《她从清平县来》沈水照清欢

26、第二十六章 抚恤案（三）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抚恤案（三）

　　中午，王珮来找她吃饭。两人在街边小摊上坐着，一人一碗面。王珮吃得快，吃完了，抹抹嘴，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沈念愣了一下。“怎么了？”“我听我爹的同僚说，户部那边在传你的闲话。”沈念没说话。王珮压低声音，“说你仗着座师压人，从八品就敢指手画脚。说你多管闲事，给户部添了多少麻烦。说有两个主事就因为你的条陈降了品级调了差事，说你——”她顿了一下，“说你不自量力。”

　　沈念攥着筷子，攥得指节发白。王珮看着她。“你没事吧？”她摇头。“没事。”王珮叹了口气。“你那个座师，郑大人，你去找过他吗？”沈念摇头。“没去。”王珮皱了皱眉。“你拜了座师不去走动，人家怎么知道你？再说，外面传成这样，你不去跟郑大人说一声？”沈念没接话。王珮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让人操心。”她站起来，走了。

　　沈念坐在那儿，碗里的面凉了。她没吃，把碗推到一边。她想起赵主事那句话——“郑大人的门生，果然不一样。”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她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是夸奖，是刀子。她在户部得罪了人，连累了座师的名声。她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下午，她去找张主事。“张主事，我想请半天假。”张主事看了她一眼。“什么事？”她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张主事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走在去郑怀礼府上的路上，走得比平时慢。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郑怀礼说。说她在户部得罪了人？说她仗着座师的名声压人？说她给座师惹了麻烦？她站在郑府门口，站了很久。门房认识她，笑着迎上来。“沈大人来了？我去通报。”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进去了”，但门房已经跑进去了。她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门房跑出来。“大人请您进去。”她跟着门房往里走。穿过一进院子，到了书房门口。郑怀礼在里面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进来。”她走进去，站在书桌前。郑怀礼放下书，看着她。“怎么了？”她张了张嘴。“学生——学生给先生惹麻烦了。”郑怀礼没说话。她低着头，把抚恤案的事说了一遍。说户部怎么推诿，赵主事怎么刁难，她怎么查旧档，怎么翻沉卷，怎么拟的条陈。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外面在传，说学生仗着先生的面子压人。学生——”她停住了。

　　郑怀礼看着她。“你怕了？”她抬起头。郑怀礼问：“你怕什么？”她想了想。“怕给先生丢人。怕别人说先生的门生不懂规矩。”

　　郑怀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次的事，办的没什么错，只是......过刚易折。”她愣了一下。“嗯，户部——”“户部不高兴，是户部的事。你怕得罪人，就只能什么都别干。你要做事，就总要得罪人。你只需要考虑得罪的值不值得。”

　　她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攥得发白。“可是，先生的名声——”

　　郑怀礼看了她一眼。“我的名声，不是你一个从八品能毁的。你放心。”他顿了顿，“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得罪了户部，以后的路不好走。你怕不怕？”她想了想。“怕。”郑怀礼点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干不了事。”他拿起书，继续看。“去吧。”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郑怀礼没抬头。“还有事？”她摇头，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沈念。”她回头。郑怀礼看着她。“下次有事，早来说。别等外面传遍了再来。”她愣了一下。“学生知道了。”她走了。

　　从郑府出来，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门口，把衣裳拢了拢，往前走。风有点凉。她想起郑怀礼说的话——“你怕得罪人，就什么都别干。”她想起张主事说的话——“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办的。”她想起刘主事说的话——“该写的写，不该写的别写。”她知道他们说的都对。但她不知道该听谁的。

　　她走到巷口，忽然停下来。她想起那封信，她翻了沉年的旧档，清了百余个案子。她以为自己做对了。但户部得罪了，同僚不高兴，给座师也添麻烦了，现在连她自己都迟疑了。她站在巷口，站了很久。风把她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她把衣裳拢了拢，转身往小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