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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明 ~ ...

  •   南明正是芳菲季节,漫山的花儿乱开,打远一看整座南明山都被花罩住了,活像一个大花球。
      花球顶上长着一棵死气沉沉的老槐树,仿佛在锦绣丛中插了一把枯树枝。枯树枝上坐着一个人——和一条蛇。
      日头正好,那人一身玄红衣袍,懒懒的倚在树枝上,风吹起垂下的衣角盖住了蛇头,大白蛇扭头逃出,不满的盯着衣角的主人。
      “做什么?”谢时终于睁开了眼,只是声音仍染着倦意。
      大白蛇将蛇头靠近谢时,雪白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一双黄金瞳幽怨地盯着谢时道:“你身上真的有血腥味,别以为我闻不出来。”
      “哎呦哎呦——城主杀妖了!救命啊~”一调三折,好不凄惨。
      一只小树妖连滚带爬跳上了槐树躲到了白蛇后面,一人一蛇一妖都看向树下。萧景淮今日没有佩剑,黑衣银冠,干净飒爽,沿着山路款步而来,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只是做出来的事一点都不温和。
      谢时轻笑一声:“堂堂落霞城主来我南明欺负小孩,传出去有损城主形象啊。”
      “怎么算欺负小孩呢,我来找你玩,这小妖又不放我进来,我逗他一下。”萧景淮走至树下,仰头看向谢时。
      玄红色衬得谢时整个人都是冷白的,加上那秾丽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妖邪之气。
      小树妖又骨碌到谢时身后申冤:“我们君上说了今日不待客!”
      萧景淮举起一块白玉,笑道:“南明客人很多吗,听着倒像是专门拦我的。我来送礼,也不见吗?”
      谢时像是终于躺够了,拍了拍小树妖,翻身跳到萧景淮面前接了白玉。小妖趁机逃之夭夭。
      “做剑坠子的?”谢时端详着掌中没有一丝杂色的温润白玉道。
      萧景淮道:“上次你说缺个剑坠子,正好我刚得了这块白玉,看着与苍雪很是相配。”
      苍雪是谢时的佩剑,通体银白,确实适合这块玉。
      大白蛇也从树上绕下来看着谢时掌心的白玉道:“确实是个好东西。”
      萧景淮走到树下,在石桌前坐下,谢时收起白玉,心情大好,也随他来到桌前。
      小树妖又不知从哪冒出来,还抱出一壶热茶,变戏法是的掏出两只茶盏摆在两人面前,迅速倒好了茶水,继续逃之夭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君上扶额发笑,“改天让大白去给我当门童吧,这群小妖见了你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大白蛇当即留下一个白眼,追着小树妖而去。
      萧景淮喝了一口茶,笑道:“所以为什么不见我。”
      “他们又拦不住你,想不想见你也都坐在我面前了。”
      “你很少穿这种衣服。”
      萧景淮放下茶盏,添茶的小妖早已无影无踪,谢时拿起茶壶给他又添了一杯,闻言说道:“难看吗。”
      萧景淮竟真的抬眼打量起来,说道:“不难看。”
      静默片刻,萧景淮问道:“你知不知道郁晖死了。”
      谢时拿茶壶的动作一顿,惊讶道:“为什么?”
      萧景淮道:“对外说是心魔作祟,反正死的极惨,被发现时几乎成了一摊血泥。还有一种流言,说是妖族为了报复仙门,拿郁晖开刀呢。”
      妖族和仙门积怨已久,从前种种纠纷加起来,也称得上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了。当年妖族势微,众小妖守在南明这方寸之地倒也清闲自在。那时南明山上的那颗老槐树还不是如今这副枯败模样。据说这槐树曾是南明的守护神,四季常青,华盖遮天,其枝叶沃若早已不似普通槐树。后来又有神女隐居南明山,那是妖族最鼎盛的时期。
      “那我可真是能与窦娥比冤了,我整日老老实实待在我的南明山,仙门那群人怕是连我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的出了事都往我身上赖。”谢时叹道。
      这位传说中的妖族君上确实深居简出,甚至不出,妖族与仙门结仇之后,妖族直接斩断了与仙门的联系,这位君上到底是圆是扁,仙门众人自然也无从得知。
      萧景淮调笑道:“些许流言,何必在意。郁晖好歹也是个栖梧宗宗主,死的如此突然,有些流言蜚语倒也正常。”
      “那长清宗不急吗,郁晖一死,谢鸢如失一臂。”
      咔嚓——
      谢鸢手中的玉杯碎为齑粉,满堂寂静。
      谢鸢转过身来,语气平缓道:“郁晖堂堂栖梧宗宗主,也是我长清宗的座上宾,光天化日横死在自己的仙府之上,我们竟然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如今的仙门长清宗、千云宫和落霞城三足鼎立。堂上坐着的都是投靠了长清宗的小宗门的宗主或长老。这个关头谁也不想去碰谢鸢的霉头,一时竟鸦雀无声。
      谢鸢继续道:“没有线索才是最大的线索,整个仙门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屈指可数,想必各位心中也有猜测,何必在我跟前装聋作哑。”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起身道:“难不成真是妖族的报复……当年的事……”
      “……可是妖族如今还剩谁了,难不成真如那传言所说……桃薇真的留下了一个遗孤?”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无风不起浪啊……”
      众人犯难之时,谢鸢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郁晟,问道:“郁晟,你怎么看。”
      郁晟嗤笑一声看向谢鸢答道:“当年神女陨落,某些不仁不义之人惦记南明的那点好处趁火打劫,害得南明元气大伤至今不敢与仙门往来,如今遭了报应,怕是天意啊。”
      又是满堂死寂,谢鸢站在前面看向郁晟,后者笑嘻嘻的看着谢鸢,就好像那堪比指着所有人鼻子骂的话不是他说的是的。此人是郁晖的弟弟,只是同父不同母,说起来他的母亲,还是当年长清宗宗主夫人的亲妹妹,算起来郁晟还算谢鸢半个弟弟。
      啪——
      不待谢鸢说话,坐在郁晟对面的一位宗主拍桌而起,怒道:“放屁!南明一群妖族小人,屡次越界伤害我仙门中人,当年那是各宗门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出手整治南明。那妖女桃薇,杀了多少人!连上官宗主也……”
      话未毕,谢鸢冷言道:“栖梧宗如今这是要和我长清宗割袍断义了。”
      郁晟看着谢鸢笑道:“诸位冠冕堂皇之言我实在不解,难不成几百年过去,宗主还真信了这通屁话了。”
      言罢起身欲走,又迎着众人目光回头看着道:“承蒙各位厚爱,这义我们栖梧宗不结也罢。”
      谢鸢没有说话,只是漠然盯着郁晟的背影。她眉眼生的好看,本是秀丽的美人面,此时却仿佛被冰雪蒙了一层冷冽寒霜。
      “他这是什么意思?猖狂至极!”
      “栖梧宗真是反了天了!”
      ……
      “你就直接这么说的?”谢时手指轻轻拨弄着桌上的一盆秋兰问道。
      郁晟倚着栏杆往山下看漫山锦绣颜色,答道:“对呀,我看谢鸢脸都气白了,但是没说我什么。哎,你们这儿的花开的也太盛了。”
      谢时道:“灵气足啊,能不好看吗。谢鸢不说你,你也得想想怎么跟你爹交代。”
      刚当上宗主就把长清宗得罪了,创下此等丰功伟绩,郁晟倒也一点不急。
      转悠到桌前坐下,郁晟无所谓道:“灵气足好啊,就是太招人惦记——好歹她都管我娘叫一声姨母,我又没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她还真能灭了我们家不成。郁晖死了我爹正悲愁的很呢,我才不回家讨嫌,来你这赏赏花不更惬意吗。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突然要杀郁晖,也太突然了,他们肯定会怀疑到妖族头上。”
      谢时道:“无非就是查到当年仙门围剿妖族时他也助了一把火,你不是也对这件事早有猜测吗。”
      “别骗我了,你的伤早就养好了,你要是想计较这个,郁晖还能到现在才死?”郁晟说道。
      谢时道:“我也不怕他们怀疑,他们有证据吗?”
      郁晟不接他的话,继续问道:“你做的太急了,像是着急要瞒住什么东西或者阻止什么事。我可看过郁晖的尸体,都不成人样了,你在生气什么?”语气平缓又肯定,郁晟很少表现出这种强势。
      谢时终于把目光从那盆秋兰上收了回来看向郁晟,道:“萧平启死了,但他临死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比如郁晖。”
      “所以萧景淮从萧平启那里知道了郁晖一直在觊觎南明,他怀疑当年仙界围剿南明时郁晖也有插手。但是你不想让他查下去,为什么?”郁晟盯着谢时,认真道。
      南明山顶的柔风划过谢时的脸,身后枯死的老槐树静谧无声。
      “……有必要让他查下去吗,我们两个都清楚别说是栖梧宗,恐怕是连长清宗也不清白。如果他们再来围剿南明一次,我必不会手下留情。而这件事跟萧景淮没有关系,他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郁晟迅速道:“是没必要还是你不允许?小时,他早就不是孩子了,他亲手杀了萧平启走到如今的位置,他的身份早就把他拉进这趟浑水了……为什么要因为他调查郁晖生气,对你来说这是完全不正常的事,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沉默半晌,谢时垂眸轻声道:“你想的有点太多了。”
      郁晟无奈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谢时不打算说下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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