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攴哉

2、我喜欢你 凄厉的雨声

　　凄厉的雨声淹没了他的身影，他滚在泥泞里，地上的水贴合着他的脸庞，他颤巍巍站起来，是一双轻巧的、骨节分明的手捧起他的脸，眼睛迷蒙间看到的那张脸，是他此生再也忘不掉的画面。

　　姜鸣把俞佯安顿在自己家，房子不大，就两个卧室一个客厅，局促得刚好供两个人居住。

　　这可是姜鸣攒了几年钱付了首付的房子，月供两千，不是什么黄金地段，房价不算贵，不过他一个公司职员，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姜鸣想，只要有手机，等他亲人朋友过来联系，到时候再打算接下来的事。

　　俞佯脸上一脸好奇，走到客厅到处看看，然后走到开放厨房，洗浴间和卧室。

　　姜鸣没有管他，走到次卧，从衣柜里抱出一堆被褥。

　　俞佯乖巧地等在旁边，听见姜鸣说“拉住这里”时，顺道搭了把手。

　　姜鸣这套床上三件套还是公司发的奖品，粉白粉白的，他嫌颜色太年轻，和自己这五大三粗的不搭噶，刚好适合他。

　　看着年纪小，不知道是不是真就这么小，他看到自己对视来的视线，嘴角微翘就是一个简洁明亮的笑容，和自己这种阴暗、爱摆脸儿的糙老汉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脏兮兮的，把床铺好后，姜鸣从自己房间拿了一套睡衣过来，好好跟俞佯说：“去洗吧。”

　　俞佯拿起来拢在怀里，点点头往洗浴间里走，姜鸣看了一圈儿，没什么还要准备的，就坐回客厅，他掏烟的手顿下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染上抽烟的，那孩子才受伤，少抽点吧。 关于过去和未来无暇整理，记忆里却有那么一个人深刻到难以忘记。 一双漂亮的，适合弹钢琴的手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儿拥入怀中，丝毫不顾及身上的脏污沾染他洁白的大衣。 在小孩儿醒来的时候，身处一个豪华的别墅卧室内，看到救他的人出现在卧室门口，迟疑地、手足无措地不知把自己安放到什么位置，只听他温柔地说：“你醒了就行，下来吃饭吧。” 那是小孩儿第一次躺在如此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与他风吹日晒的生活不同，这是独属于有钱人的日子，住大别墅，干上等人的生意，无需必然衡量时间的价值，悠闲地支配自己的事情。 “啊——”

　　一声仓促地喊声从浴室传来，打断姜鸣延续伸展的回忆，他起身推开洗浴间的房门，看到的是水管吱哇乱撒，像只飞舞的蛇，俞佯缩着肩膀往后退，他光着膀子吊脖子上的石膏手沾了好几个水点，他拿着个独喷头，慌忙地被淋了个全湿。 姜鸣顶着满屋子的水花走过去，把开关关上，拿走那个独喷头，他长舒一口气，这下姜鸣身上的衣服全打湿了。 “对不起。”俞佯率先道了歉，姜鸣捏住接口小幅度打开水，“砰砰”两声，确定是水管炸了，他说着没事，踩着湿乎乎的拖鞋在门口地毯踩了踩，他拿出一条干净的新浴巾放到俞佯手中，拿起电话给物业打电话。 姜鸣见俞佯在洗浴间迟迟不出来，一看他还在为这个事情歉疚，姜鸣再拿了条毛巾替他擦拭头发上的水气，还好头没浇湿，伤口不用重新包扎，他把俞佯手中的浴巾抽出来，盖在他身上，推着他往卧室走。 身形瘦削的俞佯如今看着更可怜了，他还在道歉，姜鸣拉开铺盖，让他坐进去，拿了另一条毛巾擦他的脚，随后塞进被子里，他关上房门去处理水管。 一阵解释，加上师傅修理的时间，总计一个小时，姜鸣收拾完到了中午时候，两个人都要吃饭，俞佯躺床上睡着了，他抱着被子睡得很香，姜鸣坐在床沿边，手指摩挲他的脸蛋。 越看越像谁，姜鸣不可否认对这张脸产生了一丝兴趣，不然为何选择承担了他的医药费，还把对方带回了家。 姜鸣见他没反应，拿上他的手机出了房门。 姜鸣在酒吧后门捡到了他之后，小孩儿从床上起来就一个劲儿跟姜鸣道谢，两个人坐到餐桌前，姜鸣泡了杯咖啡递到他跟前，小孩儿眼神亮晶晶的，对家里的东西都充满好奇，他洋溢着青春与活力感，端着咖啡感慨：“以前只喝过罐装的，这个味道真好。” 小孩儿呵呵笑着，双手捧杯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对姜鸣这套别墅感到奇妙，姜鸣饶有兴致地同他聊了一句：“你怎么昏倒在酒吧后门了？” 小孩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说：“喝多了，就倒那儿了，真是谢谢您了，不然昨晚那么大的雨，感冒发烧了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姜鸣点点头，小勺在咖啡杯里轻轻搅拌着，另一只手撑着胳膊捧着脸问：“怎么喝这么多呢。” 小孩儿小脸一红，极为难为情地说：“失恋了......” 明明买醉的是他，倒给人家添麻烦了，他性格开朗，一说就全抖出来了：“对象是上班那里的姐姐，怎么说呢，谈着谈着发现不合适吧，不过我第一次谈，肯定希望能长长久久。” “不过，工作出错也被辞退了，就当没这回事吧，喝了一晚上早想通了，打算重新面对生活了。” 姜鸣听他滔滔不绝讲着，把一盘吐司推到他面前，小孩儿笑着接受了，同时发誓：“谢谢你救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不过得等我先找着工作，我打算找个提供住宿的工作，到时候一定请你吃饭。” “我相信你，没关系的，我救你不图你回报，日行一善。”姜鸣没有动眼前的早餐，等小孩儿吃完了，在小孩儿连连的道谢声中开车送小孩儿离开他的小区。 姜鸣走之前留了火腿肠蛋炒饭在桌子上，去到一个修手机的店里，他把俞佯的手机放到跟前，同修机的老师傅说：“给看看呢，旧手机找不着密码了。” 老师傅瞅了他一眼，说明情况：“得拿身份证来，不然不给开，而且我们会清空数据，你看能接受不？” 迟疑一秒后，姜鸣没说话了，拿着手机打算返回，走出店的时候，看见路边的垃圾桶，他走过去，手臂支棱起来打算往里面扔，脱手的瞬间他捏紧拳头，把手机关机装进内包，转头扎进了旁边的大超市。 俞佯醒的时候，家里格外安静，他躺在粉白被子里，头边还有个绵软的云朵抱枕，他拉过来抱着，逐渐清醒过来，他从床上起来，地上是一双新拖鞋，他站起来环视这个房间，简单的衣柜、床和书桌，还有一个敞亮的飘窗，窗外是一片在建区。 他喊了一声“你在吗”，没有回应，寂静得可怕，把睡衣套上，挂脖的带子重新扣上，他闻着味道找到了那碗炒饭，肚子咕噜饿着，意识到就是留给他的，俞佯拿起勺子尝起来。

　　没怎么放盐，不咸不淡的刚刚好，哄小孩一样还要放火腿肠，俞佯不免有些悲伤，他的手一抖，被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放下勺子，从座位上下来，拎过姜鸣手里的购物袋，姜鸣没客气，让他帮忙了。

　　“味道咋样？”姜鸣问他，把另一袋提到桌子上，把该归位的位置好好放置。

　　“好吃，”俞佯实话实说，他望向姜鸣，“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姜鸣。”他洗了苹果放到俞佯手中，他的面色柔和起来，“你要是实在没什么称呼，喊我哥吧。”

　　“哥。”俞佯喃喃，声音意外好听，他撑住餐桌的台子，脸颊怼向姜鸣的脸。

　　两个人正视对方，身体间隔着那方桌子。

　　俞佯眨眨眼，情真意切地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