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不止的信息素》叶念寻

59、第 59 章 房门咔

　　房门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门外走廊残留的细碎脚步声。公寓里重回安静，只有窗外梧桐叶被秋风摩挲的沙沙声响，混着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轻轻漫进落地窗。

　　林屿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目光落在玄关台那盒还没拆开的手工甜品上。纸盒的丝带系得精巧，奶油与水果的清甜香气隔着包装隐隐透出来，是两个外院学妹花了心思亲手做的。

　　江逾白弯腰，伸手将礼盒轻轻挪到一边，动作淡然，没有半分留恋。

　　“等晚上班级在群里通知集合的时候，叫彭泽宇他们过来拿。人多，分一分很快就吃完，不会浪费。”

　　林屿“嗯”了一声，抬眼看向江逾白。雪松的信息素缓缓舒展，没有刻意压制，淡淡的气息裹住他周身，是独属于两人相处时才会有的松弛。在外头，江逾白总要收敛几分Alpha气场，避免和旁人的信息素冲撞；回到这间属于他们的公寓，所有束缚都可以暂时卸下。

　　“说起来，表白墙的帖子估计还在持续发酵。”林屿划开手机，重新点开武大老生论坛的页面。

　　比起表白墙直白热烈的匿名告白，老生论坛的讨论要更杂一些。有人扒传闻里的家世背景，有人反复放出各种抓拍的照片，还有不少老生在理性分析，也有少数略带酸意的评论混在无数夸赞之中。

　　【说真的，颜值学历家境三样全占，现实里真的存在这种人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p图营销。】
　　【今早升旗仪式我就在他们隔壁方阵，真人比照片还要震撼。江逾白那种清冷感不是装出来的，站在人群里自带距离感，但待人说话又很温和。】
　　【林屿看着张扬，其实分寸感极强。刚才听说有学妹去公寓送礼物，被礼貌回绝了，还回赠了书签，一点没让女生难堪。】
　　【重点！他们俩住校外公寓！不是宿舍！那岂不是天天都待在一起？】
　　【有没有可能传闻是真的？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不然怎么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就算不是恋人，这样形影不离的挚友也足够让人羡慕。】
　　【别猜了，不管是什么关系，想追的基本没戏。刚才好几个学姐私聊反馈，私信告白全部被婉拒。】

　　翻到下面，还有几条高年级学长的留言，是刚刚给林屿发私信告白的那一类。文字没有少女心事的柔软，直白坦荡，只是表达欣赏，询问能不能认识、多接触。论坛里有人跟着起哄，有人坐等后续。

　　林屿随手点开私信列表，剩下两条男生发来的消息，依旧是同样的来意。他指尖飞快敲字，一句【抱歉，心有所属，无意结识，不必费心。】发送完毕，直接拉黑，干脆利落，不带半句多余寒暄。

　　江逾白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屏幕，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处理得倒是干脆。”

　　“本来就没必要拉扯。”林屿收起手机，直起身，伸手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胳膊。刚才抱着一大堆教材走回来，小臂肌肉微微发僵。“男生心思没有那么敏感，说得直白一点，大家都省时间。女孩子不一样，鼓起勇气跨出那一步不容易，不能一句话就把人打击得自我怀疑。”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达成的共识，不是商量出来的条条框框，是两个人慢慢磨合出来的处事方式。高中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示好，那时候他们还需要小心翼翼隐藏彼此的关系，回绝的时候就要更加谨慎。如今到了大学，不用再躲躲藏藏，底线却从未改变。

　　江逾白抬起手，指尖轻轻揉捏林屿酸胀的小臂，力道舒缓，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住少年。

　　“我还记得高三，有个隔壁班Omega女生递情书给你。那时候你也是，收下信，认真道谢，回了一块你常吃的薄荷糖，委婉回绝。”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还记得？我以为那事你没放在心上。”

　　“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江逾白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得很低，“那时候还在担心，会不会有人看穿我们。现在不用再怕了。”

　　是啊，不用怕了。

　　不用在走廊刻意保持距离，不用在别人视线里刻意分开，不用压抑信息素的相互吸引，不用藏起眼底毫不掩饰的偏爱。他们可以光明正大一起租房，一起上课，一起走在珞珈山的林荫道上，只是旁人还不知道，这份形影不离，早已是相守多年的爱恋。

　　林屿靠向江逾白肩头，侧脸贴着他挺括的衬衫布料，鼻尖萦绕着干净的雪松香气。

　　“不过这么多人盯着，以后上课、去图书馆，估计都要被偷拍。”

　　“习惯就好。热度总有褪去的时候。”江逾白轻轻抚过他的后颈，“等正式开课，解剖、生理一堆专业课压上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课本和考试抢走。等到期末月，大家只会关心考点，没人有空蹲我们的照片。”

　　林屿低低笑出声。

　　这话不假。武大临床的课业重量，早就有所耳闻。现在只是开学头几天，新鲜劲儿还在，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看美人的心态。等到厚厚的课本真正啃起来，无休止的实验、随堂测验接踵而至，这份全网热议的热度自然会慢慢降温。

　　“说到上课，明天第一节基础医学导论，要不要提前预习？”林屿想起书架上新堆的课本，抬眼问道。

　　“可以。晚上一起看，先把绪论部分过一遍。”江逾白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顺便聊聊生日的事。”

　　一提生辰，林屿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我的十月二十，离现在也就二十来天。之后就是你的十一月九号。”

　　他掰着手指在心里默算日子。十九岁的生日，是他踏入大学之后第一个生日。江逾白紧随其后，迎来二十岁。两个生日挨得很近，秋末转入初冬，珞珈山的梧桐落尽，大概会有漫山的银杏。

　　“想怎么过？”江逾白轻声问。

　　林屿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从前在七中，生日大多是和一群朋友简单聚餐，彭泽宇他们吵吵闹闹，热热闹闹。那时候，他和江逾白的心意还藏在暗处，生辰祝福只能私下悄悄给。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公寓，可以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当然，彭泽宇、周明轩那伙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少不了要凑在一起庆祝。

　　“可以分两部分。”林屿慢慢开口，“白天我们两个人单独过。晚上约七中那群老朋友，叫上班里几个合得来的同学一起吃顿饭。不用搞得太盛大，简简单单就好。”

　　江逾白颔首。

　　“可以。白天留给我们。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都听你的。”

　　林屿侧过头，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十九岁的生日愿望。”

　　“说来听听？”

　　“先保密。等到生日那天吹蜡烛的时候再说。”林屿故意卖了个关子，伸手推了一把江逾白的肩膀，“先不说这个，咱们先把书整理好，等会儿预习绪论。”

　　两人转身走向客厅的大书桌。落地窗投下大片暖融融的日光，一摞崭新的医学教材整齐堆叠，解剖学图谱厚重宽大，摊开在桌面一角，书页还带着油墨的清新味道。

　　江逾白拉过两把椅子并排摆好。林屿坐下，随手翻开基础医学导论，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学医这条路，才刚刚起步。”林屿低声自语，“以前总觉得高考结束就是终点，现在才发现，真正的学习才刚刚开始。”

　　江逾白坐在他身旁，翻开另一本生理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分出一半心神留意身侧的少年。

　　“没关系，一起走。”

　　简单五个字，像一枚定心丸。从高中无数个刷题的深夜，到如今珞珈山下的公寓，这句话，贯穿了他们所有岁月。

　　手机放在书桌一角，时不时弹出群聊提示音。年级群、院系群消息不断，依旧有人在群里提起他们，转发表白墙的帖子，讨论两人的照片，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屿瞥了一眼消息提示，没有点开。

　　外界的流言、追捧、无数人的心动与窥探，都只是身外的浮尘。论坛的帖子会沉下去，匿名的告白会慢慢停止，一时的惊艳总会归于平淡。

　　唯有身侧这个人，书本里的知识，未来要奔赴的医者理想，才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对了，”林屿忽然想起一件事，抬眸看向江逾白，“刚才那两个学妹送的甜品，等下通知彭泽宇他们过来拿的时候，记得跟大家说清楚，是外院同学送的，我们没有收下礼物，只是转赠。免得班级群里又衍生出别的流言。”

　　江逾白点头。

　　“我会在群里简单说一句，避免误会。”

　　毕竟现在全校都在盯着他们，一点点小事，都容易被放大，被论坛、树洞添油加醋，衍生出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他们不畏惧流言，但也不想无端生出不必要的麻烦，牵扯到无辜的同学。

　　林屿重新将注意力落回课本，指尖划过绪论段落，低声默读。江逾白安静坐在一旁，偶尔轻声和他讨论一两句书本上的内容。

　　雪松信息素柔和地和林屿身上清冽的Alpha气息交织缠绕，在安静的公寓里缓缓相融。窗外秋风穿过梧桐枝桠，光影缓缓移动。

　　手机还在间歇性震动，老生论坛的评论不断新增，表白墙的帖子热度居高不下，无数匿名的心动还在源源不断地写下。

　　万人追捧，风月奔赴，偷拍与告白源源不断。

　　可书桌前并肩的两个人，心思早已落在厚重的医学课本之上，落在不远之后的生辰约定，落在漫长一生彼此相伴的白衣理想之中。

　　外界喧嚣万千，屋内岁月安然。

　　林屿侧头，看向身旁垂眸看书的江逾白，眼底漾开一层温柔。

　　不管之后还会收到多少告白，多少窥探，多少揣测。

　　他的十九岁，江逾白的二十岁，往后岁岁年年，永远只会选择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