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不止的信息素》叶念寻

16、第 16 章 诊室里

　　诊室里的气息一点点慢慢沉降。

　　清梨冷香不再翻涌躁动，雪松信息素也收回了大半安抚的力道，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安稳的底息，轻轻环绕在两人之间。双期叠发带来的潮热酸软褪去大半，腺体突突的胀痛慢慢平复下来。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渐渐归于平稳，医生在一旁把最后的医嘱逐条记录在病历本上。

　　“这次靠信息素安抚稳住了节律，但只是临时平复。”医生抬眼看向他们，语气依旧郑重，“接下来一周不能剧烈运动，情绪尽量保持平缓，不要再出现像运动会那样高强度透支的情况。超高匹配的腺体经不起反复折腾，一旦频繁紊乱，后续调理会很麻烦。伤口也要按时换药，外伤和腺体应激叠加，恢复速度会慢很多。”

　　江逾白微微颔首，将医嘱一字记在心里：“明白了，我们会注意。”

　　林屿靠在身侧，脸色好了不少，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刚褪去躁动后的倦意。他安静听着，没多说什么，指尖无意识轻轻蹭了蹭包扎好的脚踝绷带。

　　两人收好病历和复查报告，跟医生道别，走出诊疗室。

　　外面走廊，几个等候的少年少女并没有走远。

　　周明轩、彭泽宇、萧承煜，姜奕辰、何沐阳、王景然，还有孙雨萱、胡欣悦、童雨禾，凌子昂和尹皓晨全都等在走廊长椅区域，没有贸然靠近诊室打扰。一看见两人出来，一群人立刻站起身。

　　胡欣悦率先开口，压着声音，藏不住担忧：“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腺体稳住了吗？”

　　“稳住了，短期靠信息素安抚压下了紊乱，一周静养，不能剧烈活动。”江逾白简单概括，目光落在林屿身上，下意识微微护在他身侧。

　　彭泽宇眉头松开少许，又叮嘱林屿：“听见没，接下来体育课、体训全部停掉，别再硬扛。”

　　凌子昂抱臂站在一旁，看着林屿苍白还没完全褪去的脸色，啧了一声：“早跟你说别死撑，这下腺体闹出事。”

　　孙雨萱简洁开口：“班里运动会收尾、材料上交，还有十一、十二班的处分跟进，都已经处理妥当，你们不用操心。沈老师那边我刚同步了复查结果。”

　　童雨禾笑着缓和气氛：“事情都安排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就行。”

　　尹皓晨轻声看向江逾白：“你易感期也平复了？”

　　“嗯。”江逾白淡淡应道。

　　姜奕辰点点头：“那就好，双期叠发可不是小事。”

　　一群人简单确认完情况，也不继续围着打扰。何沐阳开口提议：“我们几个先回学校，帮你们跟陈主任、望老师报备情况，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事随时联系。”

　　王景然跟着附和：“有需要用车或者别的事，直接发消息。”

　　众人陆续道别，转身离开，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逾白拿出手机，打算安排车辆，屏幕还没解锁，林屿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备注是母亲许婉清。

　　林屿指尖顿了顿，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许婉清温柔舒缓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关切，是她一贯的叫法：“阿屿，听说校运会你受伤了，还有腺体不舒服，是吗？”

　　“嗯，不算严重，已经在医院复查完了，现在稳定了。”林屿声音放得平和。

　　“我和你爸爸刚好在附近办事，就在医院楼下，我们上去接你回家。”

　　挂了电话，林屿看向江逾白：“我爸妈来了，在楼下。”

　　江逾白微微颔首：“那我陪你下去。”

　　两人缓步走向电梯，林屿走路依旧不能用力，江逾白保持半步距离，随时准备伸手扶他。

　　电梯抵达一楼大厅，远远就看见两道气质沉稳的身影站在大厅立柱旁。

　　林敬山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眉眼威严，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许婉清站在他身侧，气质温婉柔和。

　　看见他们走出电梯，许婉清率先走上前，目光落在林屿脚踝的绷带，又仔细打量他脸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阿屿，伤口疼不疼？腺体还有不舒服吗？”

　　林屿轻轻摇头：“已经安抚好了，医生说静养一周就可以。”

　　林敬山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江逾白身上，顿了顿，又转回看向林屿，语气沉下来，一字一顿，喊出他完整的全名：“林屿。”

　　这一声全名，和许婉清亲昵的“阿屿”截然不同。只有当林敬山认真、严肃，或是察觉到他逞强闯事的时候，才会这样叫。

　　“校运会硬撑带伤跑完接力，诱发腺体周期紊乱。你知不知道超高匹配的Omega，这么透支身体有多危险？”林敬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之前去做匹配检测，医生的叮嘱，你全都忘了？”

　　林屿垂了垂眼，没有顶嘴，低声应道：“没忘，只是当时赛场情况特殊。”

　　“赛场荣誉，比不上你的身体。”林敬山看着他，“我不希望下次再因为同样的事情，来分化急诊。”

　　许婉清轻轻拉了拉林敬山的手臂，示意他语气缓和些，随即看向江逾白，神色温和：“逾白，辛苦你一路陪着阿屿。”

　　“阿姨不用客气。”江逾白神色平静有礼，雪松信息素维持在收敛状态，没有释放压迫感，“我会看着他，接下来一周不让他剧烈活动。”

　　林敬山打量江逾白片刻，眼底的严肃稍稍松了一点。他清楚两人99.4%的匹配度，也清楚江逾白的性子，知道对方不会放任林屿不顾。

　　“今天先跟我们回家休养。”林敬山开口，“家里环境安静，方便调理腺体，伤口也能按时换药。”

　　林屿侧头看向江逾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江逾白看懂他的心思，轻声开口：“我先送你到车上，后续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回家之后，也会跟家里说今天复查的情况。”

　　江家那边，江绍峰和陆曼云同样清楚他们的匹配情况。

　　许婉清柔和开口：“逾白，要是方便，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

　　“谢谢阿姨。”

　　几人走向停车场。江逾白小心扶着林屿坐进林家轿车后座，帮他调整姿势，避开受伤的脚踝，仔细把绷带整理好。

　　“按时吃药，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跟我说状态。”江逾白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叮嘱，气息清浅，雪松气息极淡地扫过林屿的耳尖。

　　林屿耳尖微热，轻轻颔首：“知道。”

　　“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

　　车门缓缓合上。

　　林敬山发动车子，轿车缓缓驶离医院停车场。

　　许婉清坐在副驾，回头看向后座的林屿，柔声问道：“阿屿，腺体现在还觉得燥热吗？”

　　“好多了，江逾白的信息素安抚之后，已经平稳下来。”林屿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

　　林敬山目视前方，淡淡开口：“江家这孩子心性沉稳。但林屿，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你的身体是底线。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拿腺体冒险。”

　　林屿安静听着，没有反驳。

　　另一边，江逾白站在医院门口，目送林家车子走远，拿出手机拨通自家母亲陆曼云的电话。

　　“妈，今天校运会，林屿体能透支，我们两个人双期叠发，在市立分化医院复查过，已经用信息素安抚稳定。医生要求静养一周。”

　　陆曼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关切：“有没有造成腺体损伤？”

　　“没有永久性损伤，只是短期节律紊乱，一周静养即可。”

　　“那你自己的易感期呢？”

　　“已经平复。”江逾白轻声回答，“我准备回家。”

　　“路上注意安全，有空带林屿来家里吃饭。”

　　挂断电话，江逾白站在路边等车，冷冽的雪松信息素安静蛰伏在体内，心底惦记着车里那个清梨香气的少年。

　　林家轿车内。

　　一路安静，许婉清时不时回头查看林屿状态。车子驶入别墅区大门，缓缓停在林家大宅门前。佣人上前开门，林屿慢慢下车，动作依旧小心护着脚踝。

　　走进屋内，房间安静宽敞，空气里没有多余杂味，刚好契合林屿的洁癖。许婉清安排他上楼回房间休息，吩咐佣人准备清淡的晚餐和换药的医用物品。

　　林屿回到卧室，靠在床头，拿出手机，点开和江逾白的对话框。

　　指尖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到家了。】

　　几乎是瞬间，江逾白回复。
　　【好好休息，不要碰剧烈活动。有任何腺体不适，立刻告诉我。】

　　林屿盯着屏幕，清梨的淡香从腺体浅浅漫出来一点，温和安静，不再躁动。

　　方才医院里，父亲一声郑重的全名“林屿”，母亲温柔的一声“阿屿”，两种称呼，两种牵挂。

　　赛场的荣光已经落幕，腺体的躁动归于平静。

　　余下的一周静养时光，是给他们慢慢沉淀的间隙。

　　窗外秋日的天光慢慢沉下去，暮色漫进落地窗。

　　林屿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屏幕，心底安安稳稳地记着那股属于江逾白的雪松香。

　　蝉鸣虽已随盛夏远去，属于他们的信息素羁绊，还在秋风里，绵长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