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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各怀心思的人 他果然是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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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预备铃隔着教学楼的玻璃窗飘进来,带着几分沉闷的聒噪,左卿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眼神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实则思绪早已翻涌了千百回。
教室里的氛围依旧微妙,方才张雅被江屹和班长带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模样,落在全班同学眼里,成了午间最热议的谈资。
只是没人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把矛头指向左卿安,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多是好奇、探究,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毕竟从前的左卿安,是出了名的骄纵蛮横,眼里除了江屹,谁都容不下,更是把林晚当成眼中钉,恨不得处处打压,可今天这番操作,实在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左卿安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却始终垂着眼,半点不为所动。她很清楚,今天暂时洗清冤屈,不过是第一步,张雅被拆穿,看似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可真正的隐患,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小的张雅,而是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还有这本小说里既定的命运轨迹。
她更明白,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一旦露出半点破绽,重新落入剧情的圈套,等待她的依旧是牢狱之灾的凄惨结局,所以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慎,半点降智的行为都不能有。
斜后方的座位上,李钦单手撑着下颌,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可余光始终牢牢锁着左卿安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暗流。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在左卿安穿书的前一个小时,他也从现代穿进了这本名为《他的白月光》的狗血小说里,穿成了书中那个身世可怜、性情乖戾,最后和原主左卿安一起被江屹送进监狱,沦为男女主感情垫脚石的反派男配。作为提前看过整本小说的人,他比谁都清楚剧情的走向,清楚原主左卿安的愚蠢,清楚江屹的偏执自负,清楚林晚看似温柔无害下的通透,更清楚自己这个角色的悲惨宿命。
原本他打算冷眼旁观,按照自己的节奏避开所有剧情坑,安安稳稳活到结局,远离江屹和林晚的感情纠葛,也远离那个骄纵无脑的原主左卿安。可今天上午的画具事件,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
那个在走廊里冷静反驳江屹、果断划清界限,丝毫没有往日骄纵疯癫的左卿云,根本不是书中那个恋爱脑炮灰。她的言行举止,她对剧情的规避,她拆穿张雅时的沉稳有度,都在告诉他——这个左卿安,和他一样,是穿来的。
这个认知,让李钦沉寂的心泛起了波澜。同样的处境,同样的知晓剧本,同样的想要改写命运,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契合的处境了。
但他不会贸然上前摊牌,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在这陌生的书里世界,贸然交付真心,只会把自己置于险境。他要观望,要试探,要确认这个左卿安究竟是真的清醒通透,还是另有所图的演戏,更要看看,她有没有资格,成为自己避开命运的盟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的文化课如期开始,讲课的老师是个严谨的老教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台下同学大多认真听讲,偶尔有小声交谈的,也不敢太过放肆。
左卿安收敛心神,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听课,原主的成绩一塌糊涂,在班里属于倒数,而想要在这个世界安稳立足,高考是最稳妥的出路,远离剧情人物的最好方式,就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跳出这个圈子,去更远的地方,所以学习这件事,刻不容缓。
她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老师讲的重点,字迹工整清晰,和原主之前潦草张狂的字迹判若两人。这细微的变化,再次落入李钦的眼里,让他心中的笃定又多了几分。
而江屹坐在教室前排,看似在认真听课,实则思绪也飘到了上午的事情上。他向来不是愚笨之人,相反,作为家境优渥、众星捧月长大的少年,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敏锐和自负。
从前他认定左卿安针对林晚,不过是因为她以往的所作所为太过出格,加上他心里偏宠林晚,先入为主地觉得所有针对林晚的事,都是左卿安做的。
可今天,左卿安的冷静否认,逻辑清晰的辩解,还有最后找到画具、拆穿张雅的整个过程,都让他心生疑窦。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对左卿安抱有太深的偏见?尤其是左卿安那句“我又不喜欢江屹,没必要搞这种事”,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他习惯了左卿安众星捧月般的追随,习惯了她眼里只有自己,突然被这般干脆利落地抛弃,那份与生俱来的自负,让他很是不爽。
但江屹没有冲动行事,他没有再去找左卿安质问,也没有再刻意维护林晚去针对左卿安,而是选择暗中观察。他能察觉到左卿安的变化,也能看出这件事里的蹊跷,张雅的动机,左卿安的转变,都透着古怪,他不能再被情绪左右,贸然做出武断的判断,降智般地认定左卿安就是恶人。
林晚则坐在江屹旁边,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清醒。
上午的画具事件,她其实心里早有猜测,知道不是左卿安做的,毕竟以往左卿安针对她,都是明目张胆,从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剪坏画具的事,只是江屹先入为主,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想着息事宁人。
而左卿安今天的转变,她也看在眼里,没有欣喜,也没有恶意揣测,只是保持着温和的距离。
她能感受到左卿安刻意的疏远,也明白对方不想和自己有过多牵扯,所以她没有再主动上前道谢,也没有刻意拉近关系,只是专注于自己的绘画比赛,不掺和旁人的纷争。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有同学凑在一起讨论张雅的处理结果,也有人偷偷打量左卿安,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左卿安合上笔记本,打算起身去洗手间,刚站起身,就感觉到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李钦。
上午在器材室,李钦的提醒,还有他当时的眼神,都让她心生戒备。
她原本以为李钦只是书中那个性情乖戾的反派,可现在回想起来,他能精准指出张雅是真凶,能在所有人都误会她的时候,给出关键线索,这份敏锐和通透,绝不是书中描写的那般简单。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深意,仿佛能看穿她的伪装,看穿她穿书的秘密。
这让左卿安不得不警惕,她不确定李钦到底知道什么,不确定他是敌是友,更不确定他接近自己的目的。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李钦上午帮了她,她也不会放下戒备,交付真心,她要观望,要试探,确定对方没有恶意,不会拖累自己,才会考虑后续的相处。
她缓步走出教室,脚步平稳,没有丝毫慌乱,走到走廊拐角处时,身后再次传来那道低沉的声音,和上午叫住她时一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左卿安。”
左卿安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回头,指尖微微收紧,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几秒后,才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看向缓步走来的李钦:“有事?”
此刻的李钦,褪去了上午的散漫,身姿挺拔,眉眼间的冷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深沉,他走到离左卿安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没有丝毫躲闪,眼神里的探究直白却不冒犯:“上午的事,不谢谢我?”
左卿安心头微凛,他果然是故意的。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平静无波:“是,多谢你提醒,不过我也没有欠人情的习惯,日后若有需要,我会还回来。”
她的话客气又疏离,摆明了不想有过多牵扯,既表达了感谢,又划清了界限,同时也在试探李钦的意图,看他究竟是想要人情,还是另有目的。
李钦看着她这般戒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几分了然:“不用急着还人情,我帮你,也不是单纯出于好心。”
他直言不讳,没有丝毫掩饰,目光紧紧盯着左卿安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左卿安,和以前很不一样,聪明了很多,也……有意思了很多。”
这句话,意有所指。
左卿安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得更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只是淡淡开口:“人总是会变的,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荒唐事,现在想通了,不想再纠缠那些没用的事,只想安稳过日子,仅此而已。”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的转变,又隐晦地表明自己远离剧情的决心,同时也在试探李钦,看他是否能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是否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李钦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眼底的探究更深,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了些许,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安稳过日子?在这所学校,在江屹和林晚的身边,你觉得,能安稳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左卿安的痛点。
她当然知道不能安稳,张雅的事只是开始,原主留下的仇家,江屹的偏执关注,还有剧情的无形束缚,都让她难以脱身。
可她不能承认,更不能在李钦面前露出脆弱,她抬眼看向李钦,眼神坚定:“能不能安稳,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李同学,我们之前没什么交集,以后也最好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她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强硬,实则是在保护自己,她不确定李钦是否知晓剧本,是否看穿了她穿书的秘密,贸然靠近,只会带来风险,所以她选择主动疏远,观望李钦的反应。
李钦看着她满身戒备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更加确定,眼前的左卿安,和他一样,是穿书者,知晓剧本,想要改写命运。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摊牌,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疏离,语气漫不经心:“好,保持距离。不过我提醒你,江屹不会就这么算了,张雅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别再落入别人的圈套。”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背影挺拔,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左卿安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心里的戒备又多了几分,同时也多了几分疑惑。李钦的话,到底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刻意的试探?
他看似冷淡,却总能在关键时候点醒她,他的心思太深,让人捉摸不透,看来日后,不仅要提防江屹和剧情,还要多留意这个李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转身往洗手间走去,一路上,她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不管李钦是敌是友,不管江屹如何观察,都不能乱了阵脚,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轻易交付真心,先观望,再行动,唯有如此,才能在这暗局之中,保全自己。
回到教室时,刚好碰见江屹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处理结果单,张雅因为恶意破坏他人财物、蓄意栽赃,被班主任记过处分,还要当众给林晚道歉,并且赔偿林晚的画具损失。
班里同学看到处理结果,都没有太过意外,张雅做贼心虚,当场认罪,证据确凿,谁也没法替她辩解。
江屹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左卿安,见她神色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仿佛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心中的疑窦更甚。
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回到自己的座位,林晚见状,轻声问了一句处理结果,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接受,这份气度,让江屹心中的烦躁淡了几分。
张雅随后回到教室,脸色苍白,看向左卿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恨,却又不敢发作。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蠢笨地直接找左卿安麻烦,而是低着头,默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里盘算着后续的事,显然也没有降智,懂得隐忍,等待时机。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各怀心思、互相试探与观望中悄然度过。
没有狗血的争执,没有无脑的纠缠,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江屹观察着左卿安的转变,林晚安守本分,左卿安和李钦则互相戒备、互相试探,谁都没有轻易迈出一步,谁都没有交付真心。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左卿安也慢慢收拾好东西,没有像原主那样等着江屹,也没有和任何人同行,打算独自离开,避开所有可能的剧情交集。
她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李钦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着墙壁,手里依旧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他没有看她,却像是在等什么人。
左卿安脚步微顿,没有上前,打算绕路离开。
就在这时,李钦忽然转头,看向她,声音清淡,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左卿安,这个剧本,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说完,他直起身,没有再看她,径直下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左卿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心里掀起了波澜。
李钦的话,字字戳心。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想要改写炮灰命运,避开凄惨结局,单打独斗太难了,江屹的关注,剧情的束缚,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麻烦,都让她举步维艰。
可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心思深沉的李钦,她不知道靠近他,是找到盟友,还是踏入另一个深渊。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暖意,却暖不透她心里的戒备与谨慎。
她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未来如何,她都要保持清醒,不降智、不恋爱脑,对李钦,对所有人,都保持观望与试探,不轻易交付真心,步步为营,只为改写自己的命运,远离这糟心的剧情,安稳活下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楼下的拐角处,李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眼底满是深沉与笃定。
他知道左卿安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他也不会急于求成,试探才刚刚开始,观望也还在继续,总有一天,这个和他一样,从异世而来,想要挣脱命运的人,会明白,他们才是彼此唯一的退路。
这场穿书而来的暗局,才刚刚拉开序幕,两个清醒的灵魂,在互相戒备、互相试探中,悄然交织,命运的齿轮,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未知的方向,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