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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宫夜话 匕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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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的寒光在楚临渊咽喉上方凝滞,微微颤抖。云裳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密室中浓重的血腥与灰尘气味,冰冷地刺入肺腑。杀了他。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虎符就在眼前,只需一刀,组织的最大威胁便烟消云散,无数同袍或许就能获得喘息之机。她甚至能想象到主上得知此事的震怒,但比起组织的惩罚,虎符带来的转机似乎更为重要。
手腕上传来滚烫的钳制感。昏迷中的楚临渊依旧死死攥着她,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这是他仅存的、维系生命的本能。他紧锁的眉头下,睫毛不安地颤动,薄唇因失血而干裂苍白,无意识地又溢出一声模糊的痛哼。这声微弱的呻吟,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云裳心中翻腾的杀意。
她猛地想起殿门处,他浴血奋战的身影,银甲染红,却如同磐石般挡在惊慌失措的文臣身前。那双眼睛,即使在生死关头,也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之光。那一刻,她出手相救,并非完全出于算计。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的疲惫和更深的挣扎。匕首终究没有落下。她颓然松开手,任由那冰冷的凶器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轻响。她不能。至少,此刻不能。他救过无辜之人,而她,也救了他。这荒谬的因果,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暂时捆住了她的杀心。
她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手指,那滚烫的温度几乎灼伤她的皮肤。重新拿起布条,她沉默地继续包扎他肩头狰狞的伤口。动作依旧麻利,心却沉甸甸的,如同灌了铅。包扎完毕,她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指尖却触碰到他胸前一块硬物。
御赐玉佩!
云裳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这玉佩,比虎符更能直接证明他的身份!只有皇帝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近臣,才有资格佩戴此物!镇国将军楚临渊,他不仅是手握重兵的爪牙,更是暴君宇文曜真正的心腹!自己救下的,竟是这样一个存在!
背叛组织的沉重感瞬间化为尖锐的讽刺,刺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她看着那张在昏迷中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杀意再次翻涌,比之前更甚。她甚至想立刻捡起地上的匕首,结束这个错误。
就在这时,楚临渊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涣散,带着重伤后的迷茫和痛楚,但很快,锐利的光芒便重新凝聚,如同淬火的寒星。他的目光扫过陌生的、布满灰尘的密室顶棚,最后落在近在咫尺的云裳脸上。
四目相对。
云裳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她看到他眼中瞬间掠过的警惕、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垂下眼睑,避开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做出一个低眉顺眼的姿态,同时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了地上那柄匕首。
“你醒了?”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感觉如何?”
楚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尝试动了一下,肩头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又抬眼看向云裳,眼神复杂。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有种沉稳的力量感。
云裳轻轻点头,低声道:“宫宴大乱,我见将军……见大人受伤倒地,情急之下便将大人带到此处暂避。”她刻意模糊了称呼,留出试探的余地。
楚临渊的目光在她蒙着面纱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她的身份和意图。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楚骁,御前侍卫。”他报出了一个假名,一个看似合理的身份。
御前侍卫?云裳心中冷笑。那枚御赐玉佩和腰间的虎符,早已戳穿了他的谎言。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原来是楚侍卫。此地是冷宫一处废弃偏殿的密室,暂时还算安全。”
楚临渊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密室的环境,眉头微蹙:“外面情况如何?”
“禁军正在大肆搜捕刺客。”云裳言简意赅,“此地不宜久留,需得尽快想办法离开。”
楚临渊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肩头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回冰冷的石板地面,脸色煞白。云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指尖触碰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滚烫的皮肤。两人俱是一僵。
“你伤得太重,失血过多,现在不能乱动。”云裳收回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先休息,恢复些力气再说。”
楚临渊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叹息:“有劳姑娘。”他闭上眼,似乎在积蓄力量,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强忍的痛苦和内心的焦灼。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紫宸殿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脚步声在破殿内徘徊,有人用刀鞘敲打着墙壁和地面,似乎在寻找暗格。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头儿,这破地方鬼影都没一个,搜个屁啊!”
“少废话!陛下严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仔细点!”另一个严厉的声音呵斥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那堵伪装成墙壁的暗门之前!云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经悄然按在了靴筒里的匕首上。楚临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云裳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她无声地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暗门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示意他噤声。
外面的人似乎对那破旧的柜子产生了怀疑。“这柜子后面……”粗嘎的声音带着疑惑。
“挪开看看!”严厉的声音命令道。
沉重的柜子被拖动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暗门缝隙透入的光线瞬间被遮挡了大半!
云裳屏住呼吸,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着那即将被发现的入口。楚临渊的目光也死死锁住那里,重伤的身体紧绷,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一个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冷宫的寂静,“统领大人!城南慈恩寺发现刺客踪迹!疑似挟持了楚将军!”
破殿内的搜查声戛然而止。
“什么?慈恩寺?消息可属实?”严厉的声音带着惊疑。
“千真万确!是……是宫里传出的线报!”
“妈的!调头!去慈恩寺!快!”脚步声和甲胄声迅速远去,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密室内,云裳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靠着墙壁,大口喘息。楚临渊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头松开,但眼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慈恩寺?挟持?
两人再次对视,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惊疑和凝重。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是陷阱?还是……转机?
云裳动作一顿。借着油灯昏黄摇曳的光,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染血的衣襟内侧。一枚玉佩静静地躺在他胸口。玉质温润,雕工精湛,盘龙纹样栩栩如生,环绕着中央一个清晰的御印标记——“御赐”。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传朕旨意,搜捕继续,动静越大越好。同时……”他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个面容阴柔、气息内敛的中年宦官低语,“高伴伴,放出消息,就说……在城南废弃的慈恩寺,发现了刺客和楚将军的踪迹,似是准备趁夜潜逃。”
高公公眼中精光一闪,躬身应道:“老奴明白。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宇文曜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不怕死的耗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救人。记住,消息要‘不经意’地泄露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慈恩寺……给朕布下天罗地网,朕要活的!”
“遵旨!”高公公领命,无声无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宇文曜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首,眼神幽深。楚临渊……还有那个胆敢在殿上出手相救的舞姬……他倒要看看,这潭浑水下面,究竟藏着多少条不安分的鱼。
冷宫密室内,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光线更加昏暗。云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倾听着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楚临渊(楚骁)似乎也陷入了昏睡,呼吸均匀了些许。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停在了密室入口外的破殿附近!
云裳瞬间睁眼,全身肌肉绷紧。楚临渊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投向暗门方向,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佩剑早已遗失在混乱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禁军搜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