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断情绝爱的男人，后来真香了》温暖的梧桐

2、重生 他蓦然握紧

　　容珏拿过那柄匕首，缓缓拔出。光亮的刃面映出他那张憔悴而陌生的脸，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他紧紧握着匕首，指尖微微颤抖，感受着那久违的触感。

　　忽然，他手腕一抖，匕首如闪电般甩向那红衣太监的方向。

　　“啊——”红衣太监惊叫一声，急步向后退去。他只觉得手中一空，低头一看，拂尘竟被那匕首牢牢钉在了后面的墙上，刀锋深深嵌入墙壁，发出“铮”的一声响。

　　“大胆容珏！”红衣太监指着容珏，声音尖厉而颤抖，脸色煞白。“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肃王吗？皇上赐你死，是抬举你。你若识相，自己喝了这杯酒，还能留个全尸。你若敢不喝——”

　　容珏抬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红衣太监像被掐着脖子的鸭子，一下子没了声音，他死死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双脚，才没有当场跪下去。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主曾经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说完了吗？”容珏的声音很平静。

　　红衣太监一怔，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容珏端起了那杯酒。

　　清酒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他低头看着那杯酒，沉默了片刻。

　　然后闭眼，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滚。”容珏忽然厉声道，声音冰冷而威严，“就算我落魄了，也轮不到你一个阉人对我指手画脚。今天不杀你，只是我不想脏了这个地方。”

　　“你……你……”红衣太监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容珏站起身来，身形笔直如松。他把玩着手中的空杯，目光沉沉地看向那太监，眼中仿佛有刀锋般的寒意。身后的小太监受不了这样的压迫感，忍不住嗫嚅道：“饶命……饶命……”

　　红衣太监一巴掌拍向小太监的后脑勺，咬牙道：“走！咱家不和一个死人计较！”

　　院落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容珏看着颤抖的傅伯，低声道：“你也走吧，趁现在。”

　　傅伯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殿下，老奴不走，老奴要陪着您……”

　　容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缓缓向屋内走去。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他跨上台阶的瞬间，他的身子猛地一晃，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脚下的台阶。

　　“殿下！殿下！”傅伯冲上前扶住容珏，“您为什么要喝啊……为什么要喝啊……”

　　容珏半阖着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为什么啊……母妃，容清……为何要如此待我啊……”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目光渐渐涣散，却还固执地望着天，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答。

　　傅伯跪在他身边，老泪纵横，“殿下……殿下您撑住……老奴这就去找大夫……”傅伯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容珏轻轻扣住了手腕。

　　那只骨瘦如柴的手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傅伯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容珏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着天，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缓缓松开了傅伯的手腕，垂了下去，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

　　“殿下——！”

　　傅伯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林书妍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看着他再没有起伏的胸膛，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踉踉跄跄地倒在容珏身旁，想要摸摸他的脸，想要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

　　可是，她的手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触碰不到。

　　她拼命地拍打着自己的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我碰不到你啊……阿珏……怎么办……呜……啊……”

　　她没有注意到，容珏身上流出的鲜血正缓缓向她蔓延而来。那鲜红的血液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蜿蜒流淌，最终触及到了她的指尖。

　　就在那一瞬间，天空中忽然雷光大盛，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将周边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道柱状闪电从空中直直劈了下来，她指尖的温热似乎被什么牵引着，连着她的魂魄，一起被拖进了无尽的黑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音宝寺。

　　辽军的火光正朝山脚逼近。小僧慌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师傅！辽军打进来了！我们快走吧！”

　　释觉没有动。他低下头，缓缓拨动佛珠，声音平静：“你走吧。带上寺里的其他人，从后山小路离开。”

　　“师傅，您呢？”

　　释觉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

　　忽然，他似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原本已摇摇欲坠的紫微星，此刻正重新亮起，光芒虽弱，却稳如磐石。

　　他怔怔地望着那颗星，良久，低声喃喃：“这是……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了吗？”

　　然后，他平静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他看向小僧，温声道：“好孩子，不要怕。”

　　在小僧疑惑的眼神中，他缓缓道：“那位……怕是要重新归位了。”

　　崎岖的山道上，一辆漆黑的马车正疾速奔驰。

　　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车身剧烈颠簸。车内的人被颠得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蓦然，他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子如深渊般幽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没有任何血污。

　　上一刻他明明——

　　“王爷。”车外的人躬身掀开车帘，打断了他的思绪“刚刚属下已经发射了信号弹，接应的人应该马上就到。”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双手恭敬地递了上去。

　　容珏看了一眼那卷账册，缓缓伸手接过。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紧紧握住那卷账册，仿佛在感受手中久违的力量。

　　那人见账册被接过，转身双膝跪地，深深叩首：“王爷，属下家中有一幼妹，年龄尚小，处境艰难。属下恐此去难以回来，故恳请殿下代为照拂。属下感激不尽。”

　　话落，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下了马车。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马车继续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将后方的刀刃声和厮杀声远远甩在身后。

　　不知跑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片寂静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四匹黑马被勒住缰绳，不耐地打着响鼻。马车外，一队身着玄甲的士兵整齐列队，最前面的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恭敬：
　　“殿下，墨言救驾来迟。”

　　马车内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墨言抬头看了一眼车夫，车夫点了点头。墨言再次高声喊道：
　　“墨言救驾来迟，恭迎肃王殿下回城！”

　　“恭迎肃王殿下回城！”

　　“恭迎肃王殿下回城！”

　　“恭迎肃王殿下回城！”

　　玄甲军的声音震彻云霄，回荡在山谷之间。

　　终于，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容珏从车内缓缓走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深沉地望了一眼眼前的墨言。

　　三年前，他带着墨言等一干贴身侍卫和三万玄甲军，奉母妃之命进京救驾，挡下了废太子一系的最后反扑。

　　他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接到消息称有一众辽军假扮成玄甲军的样子，已经驻扎在皇宫三里地外。一时间，局势急转直下，他带的人被指认为叛军，百口莫辩。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禁军当即拔刀相向。玄甲军刚经历一场大战，渐渐不敌，一个个倒了下来。刀刃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他亲眼看着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守在他身边的只剩墨言一人。墨言身中十余刀，却仍然牢牢挡在他身前，最后被一柄长枪穿心而过，鲜血染红了宫墙下的石板路。

　　“王爷。”墨言被容珏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轻声唤了一声。

　　容珏回过神来，微微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

　　再抬眼时，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他望着前方黑暗中树丛里的重重叠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而冰冷：
　　“天道有眼。”
　　“母妃，容清——我回来了。这次不管你们身后有多少魑魅魍魉，我定会一一揪出来，然后——”

　　他蓦然握紧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