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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投我以木瓜 谁的木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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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初垂,满目皆绿。
衢山县乃衢江经流之处,又有衢山依靠,可谓衢州最富。再加上此处气温较北方温暖,又去除了南方的湿热,尤其夏日不显炎热,所以来往的过路客都乐意在此逗留,周围县城的人也爱到此处避暑。
马车辘辘而行,穆荷从梦中醒来,抬头见对面披衣而坐的穆家小姐穆慧茹已经面无表情的将茶碗摆弄停当。
“做梦了?”穆慧茹递过来一只茶碗。
穆荷双手一礼,随之接过,回道:“没有,谢谢小姐。”
实则不然。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来自现代社会,是个运动员。在来这之前她正准备跑她退役前的最后一场决赛,她虽然不是什么大热门选手,也未曾获得过什么大奖项,唯有坚持,故也收获了一批支持她喜欢她的粉丝,当然还有她母亲,她们都在期待着她能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尾。
但很不幸,她常锻炼的街道忽然坍塌,她接着就来到了这里。
昏昏沉沉间,只能听到车轮碌碌,间或有人将她脸掀来掀去,直白的恶意让她终于突破迷蒙,睁开眼,挣扎间只看到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子,也正是眼前之人。
穆小姐需要丫鬟,但又对人极为挑剔,这种小事按说都是家中下人来做,但她却要亲力亲为。
起初她以为自己真的是要来做如电视剧中的丫鬟一样,每天捣衣做饭,跟上跟下。
但事实不是这样。
穆小姐极其随和宽容,并未要求她做什么辛苦活,仅仅是让她陪伴左右。
她不懂琴棋书画,诗书礼茶。
但穆小姐就是会要求她如现在一样,让她陪坐在一边,偶尔会听她弹琴,偶尔听她念书讲上一段故事,偶尔喝一杯她琢磨许久的茶水,间或询问她有什么感受。
她说不出什么高深的话,毕竟她在现代社会并没有学习过什么才艺,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跑步了。所以她的回答往往只是:
“小姐,我听了这段琴曲,有点想落泪。”
“小姐,这个故事好,但结局太坏了,让两个相爱的人分离,太惨了。”
“小姐,我尝不出茶的好坏,感觉就一股草叶子的味道。”
她也觉得自己说话是否太过直白,几次下来,那美人小姐依然会询问,她就觉得,可能人家就喜欢这样的?
但现在,这个一大美人又一次直勾勾地盯着你,穆荷觉得自己必须得再说点什么,将手中茶杯顿了顿道:“没有,奴婢不小心打了个盹儿,还望小姐恕罪。”
穆慧茹看了她一眼并未搭话,顺着另一个丫鬟的臂膀下了马车。
穆荷看着自己光突突的胳膊,没有平常挽过来的手臂,还有点不习惯。
穆府穆大人乃是衢州州牧,是这一地最大的官。当家主母乃是京城甄氏出身,御下极严,是以就算府中仆婢众多,也是井井有条。
很快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一处八角凉亭中。
穆荷展眼望去,豁!
真是个好地方。
远处青山苍翠欲滴,近处湖水透彻泛蓝,周围林木掩映,一些她看不出的花以颜色为区分规规矩矩的凑在一起,让穆荷幻视现代街道旁的花园。
八面白色绣花幕帘高高挂起,远看去竟如白塔,进去却又见几处镶玉故事屏风拼接遮挡,虽只漏出一面,但正好可窥得衢山衢水好风貌。一张软榻正好摆在这里,榻上有一矮几,几上放有一木色棋盘,不同于黑白分明的棋子,而是碧绿与橙红色的棋子规矩的摆放在两个黑色瓷碗之中,穆荷不懂这是什么材质,只觉那棋子真是透彻好看,好像是玻璃?
榻边还摆放一张高几,上面搁置着各色形状的茶点,还有特意摆出一番形状的果盘。
穆慧茹斜倚在锦面的隐囊上,随手拨弄桌盘上的棋子,不一会就摆出了两军对垒的架势。
穆荷并不懂棋,遂只在一旁侯着,偷觑着帘外的风光。
或许是这空气清新,或许是骨子里的基因作祟,见了这山山水水便自觉心胸更加开阔,腰背不自觉挺得越来越直。
说来,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几个月了
没有赛场,没有跑道,除却偶尔的请假出去买点个人用的东西时候,她能在无人处放肆奔跑,伸腿扭腰,其他时候她是不敢如此的,她的活动范围也就在穆小姐这一方小院子里。现见到周围一片风光,平整的道路,真是上好的“跑道”啊。
一串棋子哗啦啦碎玉叮当的声音传来,穆荷转过心神,就见一只白嫩到近乎发青的手指向对面一座。
穆荷心下了然,这是要自己陪她下棋,遂也上道的坐上榻另一侧。
一旁的仆妇讶异了一会,就被近伺丫鬟上前拦下。
两人就着这好风光,似模像样的下起了棋。
一只绿棋子顿入盘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穆荷悄摸的瞅了一眼对面,赶紧上前把红子跟在绿棋子旁边。
如是几回。
穆小姐渐渐不动了,蹙眉望向棋盘。
穆荷有些尴尬。
棋盘上,红旗子一直围着绿棋子晃悠,简直万花丛中过一点绿。
“你不会下棋?”
穆荷:“嗯哪。”
穆慧茹:“那你这是哪门子下法?”
穆荷想着,无论何时都要自信,于是一本正经道:“这是围追堵截,之法。”
穆小姐抬眼看了看她,穆荷觉得这眼神颇有意思,好像在说,你在瞎说一个呢。
于是一场被迫成为弟子大戏上演。
其实也没有拜师,只不过是穆慧茹给穆荷讲了几个口诀而已。
穆荷记性还是很好的,很快就掌握了基础的下法,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但看对面人眉毛不再打绺,便也知自己还是可以的。
一局毕,穆荷看着满盘的红棋子,密密麻麻的,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下的。
穆慧茹摇了摇头,顺手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茶水,道:“你输了,输了的人有惩罚。”
听到惩罚二字,穆荷有点意外。
下棋之前也没说输了有惩罚啊。
穆荷心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古怪。
来的路上有这东西吗?
这东西哪不能买?
还要现在去摘?
这算什么惩罚?
就这?
穆荷摇摇头,不大理解这大智慧美人的想法,或者这就是古人的意趣?
一枚长相肥满、颜色嫩黄发光的木瓜,坠在大片大片的绿叶间。
呱嗒——
一道白光挥过,木瓜骨碌碌,顺着一劲瘦有力的臂膀,滑落到那臂膀主人的颈间,继而是骨骼分明的手掌。
穆荷将那木瓜掂了掂,嘚瑟一脸。
她也不知道穆小姐从什么时候注意到路旁有木瓜的。
谁料真的有。
因这一趟,她也熟悉了这里的路程,实在美妙,因为她可以撒欢的跑了。
手脚麻利的从树上跳下,又瞧了瞧牺牲一地的木瓜,穆荷也觉自己稍微有点缺德,窸窸窣窣的从身上拽出来几枚铜板子,挂在一颗长得较矮的小青木瓜上之后,穆荷又嗖嗖嗖,掠过草丛,掠过花间。
远山亭中一人放下手中千里目,轻蹙眉头道:“这南地什么时候民风如此奔放了?”又见他手不停向下摸索着什么,一边自言自语道:“她往那树上挂了什么东西?”
一只美丽的花豹脑袋不停摩梭那人手掌。
再往后看一道黑影从亭中消失。
阳光顿了顿,终于照在那人衣袍上、花豹身上,泛起一波又一波柔和的光。
亭中阳光照在那波动的尘埃,映射出了层层柔和的光波。
啪嗒——
棋子与木瓜同时落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