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崖 青崖 ...
-
千芝最开始的家并不在青崖山。
千芝出生于寻常百姓家,他们不知何缘由时常对年幼的她动辄打骂,千芝为了躲避,跑到田野中,因此结识青崖山的大师兄——凌虚。
凌虚受了伤,千芝救不了他,于是蹲守在他身边。凌虚伤势有所好转,传信给青崖山,师傅来接他,千芝便跪下来央求把她一起带走。
于是,他们带千芝来到了青崖山。
师兄给她起了个名,就叫千芝。师傅姓凌,师兄姓凌,她也姓凌。
他们一起生活不过几十年,师傅云游四方行踪不定,师兄修习功法遭反噬走火入魔,隔着木屋的门板与她诀别。
从此,青崖山只有她一个人,而丹锦是又过百年才化形成人,彼时,她正前往红尘俗栈赴观泽的约。
回到熟悉的青崖山,因当初千芝留在此处的灵力一直在流动,滋养这里的一草一木,即便时过境迁,青崖山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师兄与师傅的房间门窗紧闭,千芝很想打开门锁,可里面不会再有人走出来。千芝不敢多看,径直走进自己的屋子,丹锦则变成画轴安静的挂在她腰间。
千芝盘腿坐在窗边,她的到来,似乎唤醒了青崖山,视线尽头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树又一次迎来它的花期。
旧叶触地即化,新叶取代旧叶,金色花骨朵儿含苞待放。花苞绽开,灵力溢散,一缕缠着一缕涌向千芝。
千芝看到这一百年里每日每夜的青崖山,灵力在周身盘旋萦绕,让她仿佛此刻正置身于空旷静谧的领域当中,孤寂感由外向内蔓延,千芝很快止住自己的念头,摆正心神,继续吸纳灵力。
忽然,千芝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与自己抗衡,灵力难以与这副身体融合。她醒来来不曾发现异样,应当是这姑娘受了重伤,神识有损,才让她“趁虚而入”?
“你是谁?”松聆在躺在识海中央问道。
“凌千芝。”
“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不知道。”
“你……你从地牢逃出来了?”松聆虽位于识海,却并不妨碍接触外面的世界,周遭陌生而美丽,让她不禁好奇。
“嗯。”
松聆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厉害,他们关了我半年,我每天都想应该如何逃出去。昨天……也可能好几天之前,我发现铁柱子有漏洞,还没跑出去就惊动了他们,还把我狠狠打一顿,浑身疼,动都不动不了……”
“连云宗的人抓你做什么?”
“不知他们从谁口中得知焚烬阵法在我身上,不由分说就将我带回去关起来。”松聆颇为无语,咬牙切齿继续说:“要是让我知道哪个小人散播谣言,定然将他也关起来慢慢折磨。”
“我需要借助你的身体寻仇,你若愿意,作为回报,你可以向我提要求,不包括做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
千芝的直接了当让松聆愣了半晌,诸多疑问日后有机会再见机问吧。
松聆双臂交叉垫在后脑,右脚搭在左脚上,问道:“你仇人是谁?”
“观泽。”
松聆一骨碌坐起来,睁大眼一脸不可置信:“观海宗宗主?”
松聆眼一闭躺下,先前的事串联起来,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仇了。
观泽实力不容小觑,做事从来不留余地,各大宗门对他多有忌惮,找他报仇就像用鸡蛋碰石头,哪有那么容易。
松聆犹豫不说话,好不容易从连云宗逃出来,怎么还要羊入虎口?她只是个小小的修仙者,完全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千芝想了想,声音略带歉意:“是我思虑不周,强人所难了。”
“当初我元神散落四方,原身不知去向。有意识之时已在你身体里,想来原身不复存在……”
从连云宗到青崖山,一路未曾感应到她身体的气息,也许百年前就跟着元神消散。
至于元神还留在世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松聆心肠软,内心不免动摇,小声道:“我……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其它的,且多给我些时日想想。”
千芝微微扬起嘴角,她愿意帮自然是好的,“多谢。”
观海宗地处海外莱山,地形陡峭险峻,弯曲起伏不定,守备森严,寻常以令牌作为通道凭证出入。非宗门内弟子强行进山易受各种机关攻击,刀山火海应有尽有。
千芝初次前往莱山做客为他人相邀。因正路是供门内上至门主下至弟子采买人员出入的,彼时千芝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好友带她走后门进的观海宗。
千芝寻来纸笔,凭借记忆绘制出大概的路线图,有些地方记忆不甚清晰,实在是山内太多弯弯绕绕,除非丹锦当初跟着她一块进山,但那时候丹锦还未认她为主。
说到丹锦,一个想法在脑子里逐渐形成,丹锦没去过,她可以带路。
恢复还多需时日,不可急于求成,顾此失彼。千芝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方才想到那个法子,更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会万劫不复的吧?
千芝用镇纸压住纸张一角,双脚落地轻车熟路来到烧火的地方。
木柴还有十来根,灶膛堆积不少炭灰,千芝拿小木条侧着刮出炭灰,松聆疑惑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旁边的柜子只放有几副碗筷,千芝打开存放米粮的缸,用缺了口的小碗盛满米,一阵清洗后放进锅里闷煮。
修行到达一定境界确实可以不再以食裹腹,他们甚至不会感到饥饿。千芝自小吃米粟长大,习惯一直在,她也没想着要改变。
木屋后当年埋下的种子一直沉睡在土壤里,长出来的大白菜依旧鲜嫩,千芝拔了颗出来,冲洗后随意做了盆白菜汤。
千芝坐在遮挡风雨的茅屋下,北面、东面与西面空无一人,千芝闷头喝了一大口汤水。
师傅为什么外出这么多年从来不来青崖山看她?师兄……千芝无法继续想下去。明明一百五十多年前她放下了,一百五十多年后反而有种隐隐无法释怀的错觉。
含在嘴里的汤水饭食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千芝擦了擦湿润的眼眶,用力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