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狗狗》逢舒

2、封闭天台的老吴 失去老伴的

　　他醒的很早，好像才四点多，就从梦里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处于哪里的感觉。
　　屋子里安静地像是一口深井，憋闷，空洞。

　　老吴的心跳跳得很快，像是下一秒会脱轨一样，他捂着胸口，等着这波心悸过去。
　　许久，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心脏也回到了日常的节奏。

　　老吴坐起身来，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老伴的遗像，套了一件外套，走去卫生间。

　　洗漱完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一半，倒了一半。
　　吃完饭好像也没事情可做。

　　翻了翻昨晚临睡前看得相册，又看得眼泪不由落下。

　　老吴关了灯，就坐在床边的藤椅上，就那么看着老伴的遗像，目不转睛的。
　　照片里老伴微笑着，眼角的皱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么多了。

　　一直看着看着，看到天光大亮了。
　　看了一眼手表，6点多了，终于可以出门了。

　　临出门前，他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紧闭的天台门依然紧闭着，可想象的一片好春光也被彻底封锁在了另一边。老伴不在了，也没有人提醒他最近天台的花养得好开得更好，不赏可惜了。
　　他紧紧地抿了一下嘴唇，推开了家门。

　　茶铺里人声鼎沸，这个点儿喝茶的人还真是不少。都是老伙计，彼此熟悉得很，聊得也是尽兴。
　　老吴一走进去，老李就招呼他：“老吴，今儿来得晚啊。快过来，快来下一盘。”

　　老吴笑着拍他的肩膀：“起得那么早做什么。都说老年人觉少，老李，你可是真老了啊。”
　　老李斜他一眼，“嘿，要不怎么说呢，还是你会说话。”

　　阴阳怪气了一句，老李又哼了一声说：“我才没老，我今早吃馄饨吃了20个呢，不少吧。咱的身体棒的很，现在一般的小伙子食量还比不过我。”
　　“嚯！”旁边的中年男人钱进冲他夸张地比出大拇指，“了不得了不得，大早上吃20个馄饨，这确实吃得不少啊，我李爷爷就是牛！威风不减当年！”

　　老吴在老李旁边坐下来，笑着欠欠地说：“20个馄饨，不少不少！得是比指甲盖大的吧？”
　　老李又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老大一个呢，不得有两个巴掌大！”

　　“两个巴掌大？”钱进一贯爱跟他们聊没有边的天儿，此刻做出震惊的表情，“哎哟我李爷爷呀，您这消化功能要数我们和荣镇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还吹呢！”老吴把棋摆开来，“要有一个巴掌大，我今儿都得换个地方看见你。”

　　看老李还想说话，老吴举手认输，“行行行，你牛，你牛还不行？你吃得都是大象巴掌那么大一个的馄饨！来来来，下棋。”
　　茶铺里男男女女明天都得听一遭两人斗嘴，每天还不重样。支棱着耳朵听到最后，又是老吴认输，众人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大象，还得是猛犸象！”钱进帮着两人摆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众人笑闹一阵，钱进就发现隔壁桌的王婶一脸的不高兴。他挑眉看去，“婶儿，咋今儿这脸色差成这样？咋啦，昨儿没睡好？”
　　王婶总算等到有人问，开口像是倒水一样收不住。

　　“哎呀，还不是那个儿媳妇，一天天地懒哟，啥事都不干。早上一直睡到出门，我遛个弯儿还得想着给他们小俩口把饭做好，要不两人就饿着肚子去店里了。”
　　“晚上回来吧，也不买菜，也不做饭。到家就是敲碗催我赶紧把菜端上桌，还说我做饭舍不得放油。”
　　“那个衣服啊鞋子啊随便一脱一甩，也不洗，就扔在那儿，都得我干了。”
　　“这个家要是没有我，他俩不是被饿死，就是得被自己埋汰死。”
　　“你说说这是什么媳妇儿……”

　　“您啊，就是太勤快，太爱操心！”钱进给王婶端了杯茶，“消消气，消消气。”
　　老李说：“你管他们干什么？你只管自己吃饱了穿暖了，孩子的事儿叫他自己收拾去。我就懒得管我家那小子。”

　　老吴侧头安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您家那个儿媳妇不爱做饭洗衣服，但我看她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待人待事可是真利索。多少人羡慕您呢。”

　　看王婶脸色好了些，老吴又说：“唉，现在这些年轻人啊，才是社会的建设者。您看咱今天过的日子，不也都挺不错的。到处啊，这个环境啊、食物啊各方面的，都有进步，对吧？”
　　“所以啊，可不能拿过去的标准要求今天的孩子们。他们也没要求咱必须跟上时代不是？所以咱啊，也不能要求他们回到过去。
　　“还有啊，媳妇儿娶进门也不是为了找个能干活的人对不对？那不是希望儿子以后老了有个伴儿吗？你家儿子媳妇关系不错，你还不知足啊？”

　　“说的也是啊。”王婶点了头，又说，“唉，就是老我一个人干活，也累啊。”

　　老李探头，“你家老杨，不是一天到晚的溜达嘛，还到处找人搓麻将呢。你叫他帮你干点儿。”
　　“还有你家那小子，店里干活也不多，主要还是你家媳妇。两人回家，你就踹你家小子，让他多干活。”
　　“媳妇不好说，自个儿子还指挥不动吗？他要是不敢，你这当妈就给他撵到外头去。”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王婶心里有点儿落了底，露了笑，“我想着呀，大家说的也是。我回家就让老杨和我那小子干活，要是不干，我也不干，看他们喝西北风去。”
　　老吴笑，“还是您想得透，想得通。像您这样明白的人可不多呢。”

　　一句话又把王婶逗笑了，跟同桌的老闺蜜们重新开心地聊起了别的事儿。

　　老李冲他挤眉瞪眼的，“哎呀，要不说呢，还得是你，老吴啊，你说你这几十年的警察当的，这调节人民群众的纠纷呐、给大家出主意啊，你是一等一的好手啊。”
　　钱进恭恭敬敬地给两人倒茶，“咱老吴叔一直就是这么热心肠，到哪儿都能让人心里开开心心的，舒舒坦坦的，到哪儿就是受欢迎。”

　　“老吴叔，我敬您，您就是咱和荣镇的定海神针啊。”钱进很是正式地把茶端了起来。
　　“我也敬你。”老李也把茶杯端起来。

　　两人这做作的样子把老吴逗得开怀大笑，也端起了茶杯一饮而尽。

　　在茶铺里呆了一阵儿，下了几盘棋，老吴从茶铺出来。
　　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的，但他却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路过了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来等。
　　离开了热闹的茶铺，内心的那些迷茫的情绪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有些烦躁地拍了拍脸。

　　这时，他看到一只黑白相间的狗蹲在路边，那狗坐得很端正，眼睛看着前面的红绿灯。
　　绿灯一亮，狗狗就站起来，走斑马线过了马路。

　　老吴愣了一下，他当了几十年警察，倒也见过狗跟着人过马路，但不知怎么地，就觉得这只狗灵得很，好像能自己分辨红绿灯似的。
　　老吴掐了手里的烟，跟了上去。

　　狗在经过早餐店的时候停了一下，早餐店里扔出来一个包子。
　　狗狗熟门熟路地一个跳跃，就接住了包子，几口就吃完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包子感觉挺好吃的，老吴也跟着买了两个，咬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他一边啃包子，继续跟着狗狗前进。
　　狗狗经过幼儿园，又停了一会儿。

　　老吴一路跟着，觉得这只狗对自己行进的路线似乎很熟悉。这证明了它的遛弯路线很规律，不是瞎逛。
　　他跟到了小广场，看着狗狗又过了个红绿灯。这次他确定了，这只狗是真的懂红绿灯的规则。他一路跟到了废品站门口，看到狗狗停在了大槐树下。

　　废品站的大爷走出来，给狗子倒了满满一盆粮，又换了一盆清水。
　　“吃吧，灯灯。今儿又要走一圈？”大爷随口跟狗狗说话。

　　狗狗吃得挺快，也吃得挺干净，地上一粒落下的粮都没有。这看着是有人专门教过的。
　　狗吃完了转了个弯朝南去了。

　　老吴在原地站了会儿，望着狗越走越远，总觉得这只狗不同寻常。它沿着这条路，到底要去哪儿呢？
　　他心跳有点快，摸着胸口习惯性揣着的记录本，拿了出来，在上面记了一笔：
　　4月8日，7：33。看到狗（灯灯？）过马路。红绿灯→幼儿园→小广场→废品站（大槐树）有点好奇，等待后续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