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童话》听雨舟眠

3、边喻

　　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边喻反反复复地想，不止一次地问。

　　终于在易谨一口中得到答案。

　　高二的开学典礼上，本应是江珂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但由于他家里有事，临时跑路了。

　　于是急匆匆地换成了边喻临时上台发言。

　　是真的很临时了，江珂跑得太快了，连演讲稿都留下。

　　边喻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

　　易谨一记得，那天的天气应是很好的。

　　春意盎然，万物复苏的季节，天边太阳刚冒出了个头，温和的光照在少年的侧脸，发梢，像给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风吹动桃花枝，桃粉色的花瓣不偏不倚正巧落在少年的发丝。

　　可少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却比这抹春色更加惑人。

　　少年虽是迫不得己临时赶鸭子上架被赶上去的，却没有一丝窘迫，游刃有余地发言，清冽的少年音一字一句地传入耳中。

　　心脏一下一一下地跳动，鼓胀得像是要炸裂开来，溢满了不知名情绪。

　　那时他就知道，他永远永远也不可能放过这个少年，哪怕死亡。

　　他看向自己身侧的另外两位好友，看出同样情绪，他们第不知道多少次，再度达成共识。

　　这才是一切的开始。

　　故事的开头总是极尽美好，可结局却只剩惨烈。

　　他以为学校的邀请，是离幸福更近一步，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初始。

　　一见钟情么？

　　或许是真的吧！

　　但无论如何，

　　也不能把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

　　“宝贝！听话，别再跟那谁见面了！”

　　“乖一点。”

　　林之策笑眯眯地一边摸着边喻手感颇好的脸，一边开口。

　　边喻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没有生气的娃娃，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突然不见面会很奇怪。”

　　林之策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眼神交织着密不透风的黑线，暗沉沉地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警告似的叫着边喻的名字。

　　“边喻。”

　　边喻无动于衷：“会被发现的。”

　　男生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笑一声。

　　眼里藏着不怀好意。

　　—

　　废弃的公园

　　猝不及防的再见

　　两相对视，边喻清楚的看见江珂眼里慢慢浮起的笑意。

　　下一瞬，他怔愣在原地，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林之策从江珂的斜后方向他走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边喻拳头紧握，咬牙切齿，牙齿咬破软肉，渗出血丝，他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

　　他是故意的。

　　就因为边喻没有答应他们。

　　江珂发觉他骤然苍白的脸色，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瞧。

　　他认出这是上次在咖啡馆找边喻的人。

　　神色瞬间变冷，不悦地打量着林之策。

　　林之策脸色未变，看也不看他一眼，只专注地盯着边喻一个人。

　　江珂走到边喻的身边，刚想牵起他的手。

　　就听见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边喻。”

　　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边喻知道，

　　是警告。

　　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江珂想要牵他的手，心脏刺痛一瞬。

　　林之策发出愉悦的笑声，可边喻却只觉刺耳无比。

　　边喻朝江珂摇摇头，转身想要离开。

　　刚走出几步，手臂骤然感受到一股拉力，他撞进男生怀里。

　　边喻咬牙道：“放开！”

　　林之策理也不理，不顾挣扎，低头就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林之策模糊不清地说，

　　“乖一点。”

　　“边舒最近还好吧。”

　　听见这话，

　　边喻狠狠地踩了林之策一脚，还用力地磨了几下。

　　林之策不当回事，还戏谑地笑：“你是小孩儿吗？”

　　边喻不敢看江珂的表情，他害怕，他害怕在那张脸上看见嫌恶。

　　少年闭上眼，眼角挤出一滴泪，将落未落之际。

　　天边阳光正好，晴空万里，这样大好的晴天突然就下起了雨。

　　偏巧有一滴雨落在边喻的眼尾处，与那地泪水相融，然后滑落在地，由于地表温度依然很高，那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水滴，就蒸发在了空气中，转瞬即逝。

　　没有人知道他哭过。

　　—

　　“松开！”

　　一声斥喝。

　　边喻眉头皱得死紧，对着几人拳打脚踢。

　　“滚！”

　　少年红着眼眶，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可是始终没落下一滴泪。

　　他挣不开这三人，被带进厕所。

　　只能说少爷不愧是少爷吗，找的厕所也比别的地方干净亮堂，也没有那些别的异味，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

　　但边喻闻着只想吐，胃里不断翻涌。

　　打开其中一个隔间。

　　少年纤细的手腕被按在冰冷的瓷砖上，裤子毫不留情地被扒了，两条匀称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冰的一颤一颤的。他上身只穿了件校服衬衣，解了几个扣子，在激烈的动作间，少年拉长脖颈，线条好看的肩颈线瞬间展露在眼前，脆弱的喉结不断滚动，像极了濒死的天鹅。

　　脆弱且美好。

　　最易招致觊觎。

　　白纸上抖落下几道艳丽的梅花，青鸟落在梅花之间，一张一合，裹住了梅，却含不住怨。

　　不知过了多久，骤然间，干净的白色被溅上另一抹白。

　　少年浑身颤抖，意识却从来清醒。

　　门没有关紧，有一道微小的缝隙。

　　边喻瞥见那道缝隙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双眼睛。

　　太过熟悉。

　　双目相对，边喻突然疯了般挣扎起来。

　　离得最近的易谨一挨了一拳。

　　门外，江珂双眸通红，拳头捏的死紧，咯咯作响，他一脚踹开门，林之策和傅司谌挡在门前，三个少年人身高相当，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躯体，肌肉线条干练优美。

　　三人打了起来。

　　起初只是林之策在跟江珂对打，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江珂的身手。

　　林之策腹部又挨了一记，战意瞬间燃起。

　　却仍旧僵持不下，且隐隐落于下风。

　　傅司谌靠在门上，实在看不下去，修长的手指折起袖口，露出小臂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加入这场战斗。

　　接下来基本就是江珂在单方面挨打，只是他一向不服输，打架也是一股狠劲，像狼一样凶狠。

　　哪怕手都骨折了，也要用尽全力。

　　不是为他自己，只是为了边喻。

　　为了边喻。

　　带着这个念头。

　　即使汗水模糊视线。

　　他回击的力道一下更比一下重。

　　隔间里。

　　易谨一扣住边喻的腰，力道很大，不让他跑出去。

　　指尖缓慢地摩挲着少年艳红微肿的唇瓣，水光潋滟，揉的更红。

　　男生声音低哑，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敢跑出去，你猜，你那位小竹马的手会怎么样？

　　那可是学计算机的手啊！

　　要是折了的话，会怎么样呢？这样的场景应该会很让人愉悦吧。

　　嗯？

　　你觉得的呢？

　　宝贝～”

　　边喻死死地瞪着他，目眦欲裂。

　　身体却只能一如当初般停下所有的挣扎。

　　他能怎么办呢？

　　边舒。

　　他唯一的妹妹，他唯一的亲人。

　　江珂。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照顾他的人，也是他喜欢的人。

　　怎么办啊？

　　除了暂时性的妥协，他好像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都说了要听话一点。”

　　易谨一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现触感柔软，又忍不住摸了几下。

　　“啪！”一声脆响。

　　男生的脸瞬间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红得吓人的巴掌印。

　　边喻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

　　“你们是故意的。”

　　故意来这里，故意让江珂看到。

　　都是故意的！

　　易谨一舔了下唇角，毫不在意地撩了把额前的碎发，更多的五官暴露出来，有一种野性的美，五官立体优越，琥珀色的眼睛干净透亮，可眼神却始终不是那么回事儿。

　　暗沉沉的，像不透光的海底，压抑着无数黑暗。

　　他把另一边完好的脸凑近边喻，指了指，

　　语气随意：“这也要。”

　　边喻气急，骂他：“疯子！”

　　手上确实一点不拖泥带水地遵从内心扇了过去，

　　又是一声脆响。

　　易谨一哼笑着捏着边喻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的手，白嫩的掌心泛红一片，他状似心疼的吹了吹，可进入的动作依旧毫不留情。

　　两条长腿挂在男生的腰间，手也紧紧地搂住，这样的姿势想要不掉下去只能这样。

　　边喻听着外边是不是传来的打斗声，以及几声闷哼，心也紧紧地揪着，乱成一团。

　　他止不住地想：如果不是我，他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些了。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啊。

　　边喻声音沙哑：“你们放过他吧。我会听话的。放了他吧。

　　求你们。”

　　易谨一的脸色却骤然变得更加阴沉，这次咬牙切齿的人换了。

　　“你为了他求我们？嗯？哈哈哈！”

　　他动作更快了。

　　舌头舔舐着少年的唇，舔得亮晶晶的，然后又吸又咬。

　　接着毫不犹豫地驳回他的请求。

　　“现在还不可以。”

　　一门之隔，什么声音都掩盖不住。

　　小猫似的叫声，淫靡的水声，混合着拳头砸到□□的沉闷。

　　这个夏天，依旧燥热。

　　现在还多了分说不清的混乱。

　　时间悄然溜走，边喻终于被放开，易谨一亲手帮他穿好衣服，确保每一颗扣子都扣的严严实实。

　　边喻没心情在意这些，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踉跄地跌坐在男生面前。

　　男生一张好看的脸变得惨不忍睹。

　　边喻手指即将碰到男生脸的前一刻，他听见，

　　“你的手碰到他哪里，我们就把他那里的皮给削了。”

　　是林之策的警告。

　　边喻知道他们真的做得出来这样的事，于是他只能颤抖着，收回手。

　　下一秒，

　　江珂用手背很轻的贴了一下少年的脸侧，他收回手时边喻才看到他手上沾了点湿漉的痕迹。

　　边喻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男生面对边喻时的声音永远温柔，此刻也不例外。

　　“不哭。”

　　“不是你的错。”

　　于是边喻就把泪水憋了回去。

　　少年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你快走吧，我们不要再见了。”

　　泪水染湿了眼，但他仍然看见男生眼底止不住的难过和愤怒。

　　“我会救你的。”

　　边喻垂着眼，没有回应。

　　江珂好像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回答，男生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在两个少年擦肩而过的瞬间，边喻狠狠闭了闭眼。

　　一滴水滴悄然落下。

　　寂静无声，转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