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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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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桃到地里时,秦芷兰正和汪美云说着话。
“妈,大嫂越来越懒了,让她送个水,半天都来不了,真不像话。”
“等她来了,你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说谁懒呢?嗯?”正是苏桃的声音。
三人正在拣苞谷桩烧土皮灰,生产队的粪不够栽苞谷,只好烧些土皮灰跟粪一起用,期盼庄稼能好点。
见秦芷兰口中的懒鬼来了,汪美云淡定说道:“谁懒说谁呗,你看看,这地里十二三岁的孩子,一到周末,都在地里挣工分,就连支书家的宝贝小儿子谢晓辰都积极得很,我们大队,就属你跟秦敬堂两个人在家吃闲饭,我们这个家迟早要被你们两个懒东西拖垮。”
苏桃还没说什么呢,话头就被不远处的知青杨馨儿接过去,“就是,汪姨,你儿媳妇太懒,我们为了响应国家的号召从城里来到这个山咔咔里帮忙搞建设,你儿媳妇却整天在家闲着不上工,思想太落后了。”
旁边的傅冬雪帮腔道:“就是,我一想到有人不思进取,堕落成这样,心里就难受。”
苏桃手抓着水壶带子扬声说:“我看,有的人是看我在家休息,自己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干活羡慕嫉妒恨了吧。”
“啧啧,你看看,你们的皮夫被太阳晒得黑黢黢的,真叫人恶心。”
“不像我,在家休息几天,皮肤就白到发光,真漂亮。”
苏桃心知肚明自己皮肤有所改善的秘诀是喝了空间里的灵泉水,和每天吃空间库房里储存的水蜜桃,现下皮夫粉粉嫩嫩,好看得紧。
傅冬雪最爱美,她看看苏桃再看看自己被晒黑的手,对秦芷兰说:“芷兰,等你哥回来就让他跟这个女人离婚,你们家因为你二哥本来就吃不饱饭,再加上这个懒女人,你们家得完。”
秦芷兰一把扯过苏桃手里的水壶,咕咚咕咚的喝几大口水,真是的,太阳晒着,她的嗓子都要干到冒烟了。
秦芷兰喝好水说:“她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我哥本来就不喜欢她,你们等着瞧,我哥回家一定会将她扫地出门。”
傅冬雪勾唇一笑,懒女人得意不了多久了,一个乡下泥腿子,竟然比我们城里来的知青都要漂亮,简直天理难容。
傅冬雪心里暗暗咒诅道:“苏桃你个死女人,你快变成人人厌恶的丑八怪。”
苏桃看傅冬雪不怀好意的笑容,察觉这个女人绝非善类,以后需提防着才是。
同时,汪美云和秦根生的心里也是深有同感,既然大儿子这么讨厌苏桃,那他们离了也好,至少这样,儿子才能娶他真正爱的姑娘,他们老两口才能抱得上大孙子。
大儿子有二十六岁了,别人像他这样大岁数,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别让苏桃再耽误了大儿子才好。
这么想着,汪美云狠狠瞪了苏桃一眼,什么玩意,老二就是个废物,没有姑娘瞧得上,秦家香火是指望不上他的,老大媳妇又占着茅坑不拉屎,真晦气。
老大离家五年,每年上交五十块钱的养老钱,却因为苏桃不愿回家看她们两老一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盼回了家,汪美云思儿心切,竟泪眼婆娑。
苏桃看不懂秦母的操作,她哭什么?
秦芷兰看母亲擦眼泪,心里很是不爽,她放出狠话,“苏桃,我妈因为大哥不回家整天以泪洗面,你就是个罪人,你知道吗?”
苏桃抢过秦芷兰手里的水壶,摇摇里面的水,不错,还有很多,她把水壶囗朝下,水哗哗的一下就流光了。
汪美云不哭了,秦根生心里不怨了,他们看着空水壶干瞪眼。
苏桃笑道:“喏,话多就不用喝水了,免得你们整天不消停。”
“跟秦晖结婚五年来,他一去不复返,我跟你们在地里挣完工分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倒成这个家的罪人了?小姑子,前年冬天你发高烧不退,是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一整晚;去年你被大队上的一个小混混骚扰,是我帮你打跑了他,怎么,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在你眼里反倒是个罪人?”
傅冬雪觉得是时候了,于是她撺掇汪美云说:“汪姨,我们在外面干活本来就又饿又渴,你儿媳妇把水倒了,太不知好歹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汪美云心里火苗滋滋疯长,这几天苏桃什么也不干,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干了一天回家苏桃还要逼她做饭洗衣服,如有违抗,还要被她搧耳光。
这个恶媳妇确实该收拾了,她想借机帮女儿报仇,于是想动手搧苏桃嘴巴子。
只见苏桃快速一拉,秦芷兰成功的帮她挨了一巴掌。
其实,她可以轻松反击的,但是她不想留下不孝的名声,于是后面汪美云又攻击了两次她都让秦芷兰帮她挡下了。
最后秦芷兰求饶道:“妈,你老打我干什么,疼死了都。”
汪美云见次次都让恶毒媳妇躲开了,她干脆停了手。
苏桃嘲笑道,“婆婆你看来是老眼昏花,不中用了,连打人都能打错,下次别打了,你瞧,你家兰兰脸都被你打肿了,多可怜。”
秦芷兰歇斯底里地叫着,“啊!啊!苏桃,你太可恶了。”
苏桃不再理她们,她要回家了,转身之前她阴鸷的看了一眼傅冬雪,用唇语说:“你给我等着。”
傅冬雪是资本家大小姐,她见过恶人的狠厉,再说了,有杨润泽和杨馨儿保护她,何惧之有。
杨润泽是杨馨儿的大哥,他们两兄妹都是她们家的保镖,这次下乡爸爸特别安排的,让杨润泽和杨馨儿陪伴她,保护她。
家里,秦敬堂用导盲棍试探着走到自留地里采菜苔,他想用菜苔煮苞谷面稀饭,却在回来的时候被石块绊了一跤。嘣的一声,摔得头破血流。
盆里的菜苔撒了一地。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活着太难了,要是就这么摔死了该有多好。
一会儿后,他慢慢爬起来,摸到导盲棍,不管不顾的走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果然,他回家后在屋里摸到一根粗实的绳子,拿上椅子摸索着走到外面的桃树下,站了上去,接着把绳子挂上去,打了一个结,然后心如死灰般将头伸到圈里,踢开椅子。
脖子被绳子勒得很疼,窒息感瞬间要将他湮没,秦敬堂流下一滴泪水,这一生还没享过一天福呢,就要没了,人间太苦了,下辈子别来了。
突然,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咔嚓一声,断了。
秦敬堂从空中掉下来,被刚到家的苏桃接了个满怀。
“怎么,你想死?”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敬堂知道是苏桃回来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巧,偏偏她要在自己寻短见的时候回来,她要是晚点回家,自己就能死透了。
“嫂子,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晚点到家,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走这一步路,你为什么不成全我?”
苏桃沉默片刻后说:“阿堂,虽然你身处黑暗,但是也要坚强的活着,明白吗?”
“未来有高山险阻,但是你不要怕,好吗?”
秦敬堂的眼泪簌簌而下。
他颤声说:“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的世界有多黑暗,高山有多么险峻,我感觉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悬漄,每天瑾小慎微的活着,真的好累,你不要管我,让我去死。”
秦敬堂挣扎着从苏桃的怀里下来,漫无目的的乱跑,一路跌跌撞撞。
苏桃看他情绪过激,用手刀将他敲晕,抱到床上躺着。
她看他湿漉漉的眼睫毛,低声说:“怎么办,你连哭的样子也很好看呢,我怎么能让你死呢,你死了这个世界岂不是很无趣?”
“真是欠你的,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做饭。”
苏桃去自留地里重新采一把菜苔回来洗净,切好后煮了一锅稀饭,炒了一碗土豆丝。
饭刚做好,秦芷兰她们就回来了。
一家人开始吃饭,也不问秦敬堂的去向,秦根生和汪美云先喝了一大碗水,不得不说,他们两人就要渴死了。
三人吃饭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个比一个更快。
不是,都没一个人关心秦敬堂的吗?
“我送水回来时,秦敬堂正上吊自杀。”
苏桃说了一遍,没人理会,他们仍然自顾自的吃着。
苏桃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得到的回应是:“死了吗?”
醒来后刚走到厨房门外的秦敬堂正好听到他妈的声音,死了吗?
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秦芷兰停下动作说道:“像二哥这样的人,天天在家吃闲饭,爸妈养他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难道要养他一辈子吗?等爸妈死后,没人管他,也是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早点死了,还能给爸妈节约粮食。”
秦根生,终于吃了个半饱,他放下筷子说道:“去年干旱,粮食收成不好,生产队里分到的粮食本就不够吃,多亏你大哥每年汇来的五十块钱帮衬着我们家,要不然,我们家的人不可能都活着,总之,家里出力的多吃饭,闲懒的尽量少吃,要是家里的劳动力饿坏了,谁去上工?”
“所以,苏桃,那个瞎子到底怎么样了,他死了没?”
屋里三人的话像刀子,一刀又一刀的戳在秦敬堂的心窝上,疼得他直发抖。
这家人说的是什么屁话,秦敬堂这么好,他们居然都希望他早点死。
苏桃面前的稀饭,她一口未动,气到拍桌而起,大声喝道:“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如此对待自己的至亲。”
“秦根生、汪美云,阿堂是你们的儿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狠心;还有,秦芷兰,你怎么可以说你一母同胞的二哥?他只是眼睛看不见而已,你们说他懒堕,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墙之外的秦敬堂丢掉导盲棍就跑,苏桃听到外面的响动追了出去,秦敬堂差点摔倒,苏桃眼疾手快搂住了他的腰。
“阿堂,你想跑到哪里去,嗯?”
秦敬堂央求道:“嫂子,我求你,不要管我好吗?让我去死吧,像我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苏桃把人搂得更紧了,“阿堂,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你愿意跟了我吗?”
秦敬堂身体僵住,他不明白苏桃为什么又戏弄他,看他是个瞎子,逗弄他很好玩?
“嫂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大哥马上要到家了,难道是你高兴坏了,所以才说这样的胡话,谁会要一个瞎子?”
苏桃说:“阿堂,你给我听着,你大哥回来我会跟他离婚,然后回苏家,之后便迎你过门,让你做我苏家的上门女婿。”
秦敬堂不愿意相信苏桃的话,也不想做别人家上门女婿,一是两人并没感情,二是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嫌弃自己,又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苏桃把他牵到桃花树下坐着,自己就匆匆离去,她得回娘家一趟。
苏桃娘家也在同一个大队上,她得先回家和爹娘说离婚的事。
苏桃到娘家时,她爸妈和小妹苏落落正要去上工,原主爹是石匠,苏家有四间石墙房。苏父苏母看见苏桃也没叫她,当初她跟秦晖的婚事他们二老并不同意,况且原主还偷拿家里的钱去倒贴外人。
只有苏落落笑眯昧她喊她,“大姐,你终于愿意回家了。”
此刻气氛有些尴尬,苏桃轻声嗯了一声。
原主有二十四岁,其实她们家一共姐妹三个,二妹四岁那年去河边玩,掉到河里湮死了,因为原主父亲苏庆阳和母亲周梅生不出儿子,所以亲戚朋友都瞧不起她们家,五年前大女儿做出倒贴秦家的事,让苏庆阳更是在大队上失了脸面,这几年是个人都想踩他家一脚。
苏庆阳也没搭理过这个大女儿,现在他看到她心里有气,不愿叫她。
在苏桃的记忆里,她嫁到秦家之前父母对她和妹妹一直很好的。
但是自己轻意叫不出口,毕竟他们是原主的爹娘,等她做好心里建设,他们要去上工了,他们转身背对着她。
苏桃生疏的叫道:“爹、娘,我回家了,你们还愿意要我吗?。”
听她叫自己娘,周梅忍不住落泪。
她拍苏桃的背一巴掌,哭着说:“你这个死孩子,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认你爸和我了。当初我们拦着你嫁给秦晖,是因为他跟本不喜欢你,其至他还厌烦你,你说,嫁给她你能幸福吗?”
“果不其然,结婚后,人家把你丢下自己走了,让你成为整个大队的笑料。”
苏桃认错道:“娘,别说了,我知道错了,等秦晖回来我就跟他离婚。”
“什么?离婚?”
这个时代离婚的女人风评都不好,周梅不憧女儿为什么会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她问道:“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既然他要回来了,你就好好跟他过,离什么婚?”
苏桃说:“爹、娘,秦晖走的这几年只给他妈寄钱,他家里人瞒得很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他没有给过我一分钱,也没有给我寄过一封信,而且我听说他暗地里已经找到一个小女人了,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我再跟他耗下去就是浪费生命。”
“你们且等着,等我跟他的事了结之后,我就回家,给你们二老养老。”
说到这里,苏庆阳的眼睛湿润了,生产队的人都说他没儿子,将来一定没人养老送终,现在女儿终于董事了,愿意承担家里的担子了。
苏庆阳怒道:“秦晖欺人太甚,他真的找小三了,你听谁说的?”
“周平安,他跟秦晖是一个连队的战友,具说那个女的也是当兵的,她家里犯了事,所以要下放到我们这里来。”
“所以秦晖才愿意回家?”苏落落接话道。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苏庆阳垂头丧气的说:“我们苏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人渣。”
苏桃安慰道:“爹娘,你们且稍安勿躁,莫要气坏了身子,我跟他之间的事,我定会妥善处理。”
前世,爹娘死得早,来不及尽孝,这一世,她要替原主尽孝道,才不枉自己占了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