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的我们》姜星黎

2、第 2 章

　　办公室里，何景航正埋首研究剧本IP，指尖在纸质文件上轻轻敲击，连魏青宴推门而入都没察觉。

　　“何总，这么入神？”魏青宴的声音突然响起。
　　何景航抬眼，眉头微蹙：“进来不知道敲门？”
　　“哎哟，抱歉抱歉！”魏青宴挠挠头，语气带着歉意，“看墙上时钟快到饭点了，办公室里也没其他人，想着叫你一起吃饭，就忘了规矩。”
　　“下次注意。”何景航合起剧本，语气缓和了些。
　　“得嘞！”魏青宴立刻笑起来，“楼下那家越南河粉店新开的，据说汤头特别鲜，去尝尝？”

　　何景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起身道：“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魏青宴叽叽喳喳的推荐声。

　　到了楼下餐厅，两人各点了一碗河粉，没等餐品上桌，魏青宴就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你说，这家的河粉真的一绝，你尝尝就知道了。”
　　“嗯。”何景航淡淡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两碗热气腾腾的河粉便端了上来，雪白的米粉浸在琥珀色的牛骨汤里， topped with 薄切牛肉、豆芽、青柠角和几片紫苏叶，香气一飘，连窗外的风都好像慢了一拍。

　　魏青宴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唔……绝了！”他边嚼边含糊道，“景航，快尝尝，这汤底真的有灵魂！”

　　何景航没急着动筷，先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汤面，浮起的油星散开，热气氤氲中，他抬眼望向窗外，有人撑伞快步穿行，有人低头刷着手机，脚步错落，身影重叠，像一卷无声流动的城市胶片。

　　“景航？景航！何景航！”
　　魏青宴连喊三声，何景航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筷子“当”一声掉落在碗边：“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魏青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他，“发什么呆啊？快吃，河粉凉了就不好吃了，汤也不鲜了。”
　　他这才低头，挑起一缕米粉，缓缓送入口中。
　　“嗯……好吃。”

　　何景航咽下一口米粉，声音很轻，却让魏青宴眼睛一亮。

　　“那当然！”他立刻笑开，筷子在空中虚点两下，“我跟你说，这家河粉，从汤底到米粉，从配料到火候，我吃过的所有粉店，它排第一，没得挑！”
　　“对了，我听说今早你在楼下被人泼了咖啡，泼你的还是今天来面试的应聘者？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泼我们何总，这是不想要命了？”
　　何景航抬眼扫了他一下：“吃饭能不能别说话？”
　　“哎，我这是帮你打抱不平呢，怎么还生气了？”
　　“我不想提这件事。”
　　“这有什么不能提的？不就是泼了点咖啡嘛，多大点事儿。”魏青宴撇撇嘴，“我还听说人家面试的时候都诚恳跟你道歉了，这不就完了？干嘛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这种小事。”
　　“谁说我跟她计较了？”
　　“是是是，你没有，我多嘴。”魏青宴立刻认怂，又好奇追问，“对了，她来应聘什么职位？”
　　“制片。”
　　“哟，还是同行啊，那我更好奇了，到底是哪个小姑娘这么勇。”
　　“好奇什么？”
　　“都是做制片的，当然想切磋切磋呗。”
　　“人刚大学毕业，工作经验还不是很足，你跟人切磋，这不摆明了让人家下不来台？”何景航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不轻不重的反驳。
　　“瞧你说的，经验少怎么了？专业能力好就行啦。”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她专业能力确实不错，但……”
　　“但是啥？”
　　何景航舀了一勺汤，慢慢咽下：“大概还得多打磨打磨。”
　　魏青宴盯着他这不慌不忙的样子，一时半会儿竟没琢磨出他的意思，满脸疑惑。

　　吃完饭后，姜熙然和阮眠月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晚风把姜熙然的长发吹得贴在脸侧，她攥了攥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忽然开口：
　　“你说我今天得罪了何总，他不会因为这点事儿记恨我吧？”
　　“至于吗？多大点事儿啊，犯不上。”阮眠月偏头看她，满不在乎地笑，“就这点小事还记仇？那何总也太小题大做了。”

　　“我不是说这个，”姜熙然咬了咬下唇，声音放低，“我是怕他因为这点事儿，直接不让我进航梦了怎么办？”
　　“那更不可能了，”阮眠月立刻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实力摆在这儿呢，航梦怎么可能不录用你？”
　　“真的？”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熙然抿抿嘴，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希望吧。”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弹出一条航梦影视的系统通知。

　　「尊敬的姜熙然小姐：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您暂不适合制片岗位，本次招聘未予录用。后续若有匹配的职位空缺，我们会再与您联系，感谢您的理解与参与。」

　　姜熙然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指尖冰凉，抬头看向阮眠月，声音都发紧：“眠月……”

　　阮眠月盯着手机屏幕，眉头一点点皱紧：“这……不可能吧？”她下意识抓住姜熙然的手腕，“就因为一杯咖啡？熙然，我真觉得不是这事，是不是面试时哪块没发挥好？还是材料没交齐啊？”

　　姜熙然没说话，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几秒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拧紧的弦：“不行，我得去一趟航梦。”
　　“现在？”
　　“对，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当面问清楚，如果是能力不够，我认；但要是只因为那杯泼错的咖啡，我就绝不能让它变成一堵墙，把我拦在航梦外面。”

　　阮眠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我信你。”
　　“谢了，眠月。”
　　“跟我还客气？”阮眠月拍拍她肩膀，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啊，见何总的时候，别提‘咖啡’俩字，也别说‘我来讨说法’，就当是去请教、去学习。他再冷，也是个总裁而已，你用专业态度敲门，他才会给你开门。”

　　姜熙然点头，眼神亮得惊人：“明白。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证明，我能做好的。”
　　“OK！”阮眠月朝她挥挥手，“等你的好消息。”

　　下课铃刚响，沈清辞就用胳膊肘撞了撞姜宁玥的胳膊：“喂，你刚才上课干嘛呢？盯着手机傻笑，上课开小差啊。”
　　姜宁玥头也没抬：“你管我。”
　　“我还就管了！”沈清辞凑过去，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屏幕上正停留在秦慕言工作室的新歌预告页。

　　“切，不就是发新歌吗？有什么好激动的。”沈清辞撇撇嘴，把手机丢回去。
　　姜宁玥立刻把手机护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那能一样吗？别人是别人，他是我偶像！”
　　“偶像怎么了？”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不就是唱个歌嘛，这有什么厉害的，我也能唱好嘛？”

　　“你懂什么！”姜宁玥白了他一眼，“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沈清辞还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两人赶紧坐直身体，姜宁玥迅速把手机塞进桌洞，抬头看向讲台；沈清辞却偷偷侧过头，看着她认真听讲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像颗没熟透的柠檬，又酸又涩。

　　晚风把玻璃门吹得轻轻晃了晃，姜熙然攥着车把停在航梦大厦门前，锁车时指尖还有点发紧。她对着玻璃理了理沾了点汗碎发，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前台工位前：
　　“你好，我找何景航何总。”
　　前台小姐抬眼笑了笑，指尖在预约系统上划了一下：“您好，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

　　姜熙然顿了顿，如实说：“不好意思，没有预约。”
　　“那实在抱歉了，”前台的笑容礼貌又疏离，站起身微微欠身，“何总今天的行程排满了，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我们不方便安排会面，还请您理解。”

　　姜熙然没走，也没争辩，只是把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抬头看着前台：“麻烦你再通融一下，我是今天来面试制片岗的姜熙然，就耽误他五分钟，问清楚一件事就走。”
　　前台双手放在桌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貌但疏离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公司规定真的不能通融，还请您见谅。”
　　姜熙然点点头，说了句“谢谢”，转身退到了大堂侧门的休息区。

　　她没走，只是把帆布包放到腿上，指尖轻轻敲着包带，心里想得很明白：既然预约不上，也不能上楼，那我就在这儿等。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要等到他出来，当面把话说清楚，哪怕只说五分钟，也比抱着这个疙瘩回家强。

　　姜熙然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着何景航下班。

　　顶层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半掩，暖黄灯光落在摊开的剧本策划上。

　　何景航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正逐页翻着市场IP的评估表，桌角的咖啡早已经凉透。
　　忽然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他头也没抬：“进来。”

　　江屿白推门走进，把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何总，这是你要的近期市场所有开发现有IP的分析数据，我整理成报告了，您过目。”
　　何景航“嗯”了一声，笔尖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放这儿吧，你先出去，我看完找你。”
　　“好。”江屿白带上门轻手轻脚带上门，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晚高峰的人潮一波波从电梯口涌出来，姜熙然把帆布包往怀里收了收，目光牢牢盯着每一个走出电梯的人身上，生怕错过何景航。

　　玻璃门开合带进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后颈发僵，她却连换个姿势都不肯，只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膝盖，指尖把包带捏出了深深的折痕，来之前攒的那股劲儿还没泄，她得等着，等到见到人，把话问出口，这颗悬了一下午的心才能落地。

　　写字楼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前台换了晚班，新的值班小哥路过休息区时，悄悄往她这儿看了两眼，也没过来赶人。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姜熙然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七点了。

　　就在她准备揉一揉眼睛继续等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响，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走在前面那个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正是何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