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同居 我的女朋友 ...
-
沈栖月差点被刚喝进去的柠檬水呛死,她捂着嘴咳了好几声,用手背压住嘴角,眼眶里呛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倦禾平静递来纸巾,玩味地端详着她。
沈栖月抓起纸巾胡乱揉成球,随手丢在餐盘边缘,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红酒,才说:“……当然不是。倦老师,问这种问题,你不觉得有些越界吗?”
“嗯……是么?”倦禾垂眸,轻抿唇角。
沈栖月不再多言,丢下一句要去洗手间,不等回应,立刻转身离开。
洗手间灯光冷亮,格外晃眼。
沈栖月双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泛红的自己,接连深呼吸调整状态。
沈栖月,稳住。
甲方夺命连环催稿、通宵三版修改设计、被客户当众抨击作品空洞无灵魂,诸如此类棘手场面都扛得住。
现在不就是被一只老狐狸问了一句“是不是初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事实无法辩驳,那确实是她的初吻。
自打步入大学,她的生活就被图纸、画笔、项目方案填满,情爱之事向来无暇顾及。
平日里她最爱给季眠情感支招,妥妥一个情感军师。
轮到自己,却直接亲了行业前辈,还把人家嘴唇咬了。
酒精害人不浅啊……
沈栖月从洗手间回来时,桌上的前菜已经上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发现倦禾正用叉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沙拉里的芝麻菜,把每一片叶子都翻过来,挑出藏在下面的核桃碎。
做完这一切,女人将这份清理完毕的沙拉推到沈栖月跟前,又把对方原本的餐盘换到自己手边,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给你,核桃补脑子,昨晚酒喝太多,杀死了不少脑细胞,该补补。”
沈栖月盯着面前那碟被挑得干干净净、核桃碎堆成一小堆的沙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刚才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演练了五分钟的台词,每个字都反复推敲过。
然而倦禾只用一碟挑好核桃的沙拉,就把她所有的腹稿都堵了回去。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按照计划,这顿饭本该公事公办:念完赔偿方案,结清账单,两不相欠。
但倦禾显然没打算配合她的剧本,而是在写自己的剧本,而她连台词都还没拿到。
“……谢谢。”沈栖月拿起叉子,戳了一片芝麻菜塞进嘴里。
芝麻菜有点苦,核桃碎很香。
倦禾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刚才说要跟我谈赔偿方案。”
“没错。”沈栖月正色回应。
“设计师,你不会真以为,一顿饭、物质补偿,再加一句井水不犯河水,昨夜发生的一切就能彻底一笔勾销吧?”
不等沈栖月回应,倦禾继续举例剖析:
“你交付设计稿件,收取客户尾款,自以为交易结束,双方两不相欠。可稿件会长期被对方使用,对方每次翻看、应用,都会联想到创作者。你单方面画上句号,事实上羁绊早已留存;你交付的东西,会长久存在于另一方的世界里,根本无法清零。”
沈栖月一时语塞,索性摊牌:“……那你想怎样?医药费你不接受,精神损失费你不接受,营养费你还是不接受。倦老师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医药费不必提,精神层面的损耗,本就无法用金钱衡量。至于营养费……可以折算,不过具体形式由我敲定,你拥有拒绝的权利。”
倦禾稍作停顿,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才徐徐道来:“昨晚你咬的伤口,今天还没完全好。这期间,我的饮食起居需要人照顾,伤口愈合期间不能吃辣,不能喝酒,今天这杯红酒是破例。”
“……生活起居具体怎么照顾,倦老师总得给个说法吧。比如时长、频率、任务范围,我好提前排工作表。”
闻言,倦禾眯起双眼,静默良久。
摩挲着下唇伤口那处嫩粉色的新生肌肤,女人状似随口沉吟:“经你这么提醒,我倒发觉伤口确实有些发炎,愈合周期恐怕要比预想更久。”
沈栖月的目光落在女人下唇那片新生的淡粉色皮肤上。
愈合得干干净净,边缘平滑,没有任何红肿、没有任何炎症迹象,连结痂脱落之后常见的那圈浅色痕迹都淡得快看不清了。
这叫发炎?她管这叫发炎?
就这点伤,提这些要求。
传出去别人会以为她咬的不是嘴唇,是咬了倦禾的大动脉。
而倦禾已经拿起手机,点开与沈栖月的对话框,编辑内容发送出去。
桌上沈栖月的手机紧跟着震动。
她低头查看消息,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串详细住址——倦禾的居所。
下方附带一行清晰要求:
明日起,每周三、周五,亲自上门下厨。禁止外购熟食外卖,养伤阶段肠胃脆弱,饮食必须亲手制作。
*
季眠喝完最后一口冰糖雪梨汤,碗底只剩下几片透明梨片和两颗枸杞。
放下勺子,嘴里还残留着冰糖的清甜与雪梨的果香。
宿醉的头痛被这碗温热的甜汤安抚了大半,可心跳依然不太平稳。
扰乱她心跳的人就坐在餐桌对面。
女人单手托着下颌,一言不发,安静注视着她。
“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季眠把勺子放进空碗,手指无意识地蹭着碗沿。
“喝完雪梨汤只是中场休息,午饭还没做。”端木绯站起来,把空碗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
接着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冷藏层最上面那格取出一扇用保鲜膜封好的肋排,放在料理台上撕开保鲜膜。
排骨已经泡过血水,骨茬整齐,每块都带着均匀的软骨边,上面还压着姜片。
又依次取来冰糖、米醋、料酒和白芝麻,把两颗红彩椒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珠溅在光滑的表皮上,滚落而下。
排骨倒进沥水篮,打开水龙头又冲了一遍,然后放在案板上,用厨房纸巾吸干表面的水分。
季眠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问:“姐姐,我能过来搭把手吗?”
“不用,”端木绯头也未回,语气温和,“你站在一旁看着就好。”
季眠倚在厨房门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人忙碌的背影。
端木绯将沥干水分的肋排逐块下入热油锅中。
排骨触碰锅底的瞬间,滋滋啦啦的声音立刻填满空间,油泡噼啪绽开。
姜片与八角的辛香蒸腾,转瞬扩散到整个厨房。
女人手持长筷翻搅,直至每块排骨表面煎至浅金黄色,才逐一捞出装盘。
她倒掉多余的油,留一点底油,把冰糖倒进锅里,用小火慢慢熬。
冰糖在热油里融化、变色,从浅黄变成琥珀色,边缘浮起极细的泡沫,焦糖的甜香混着油脂的醇厚在空气中飘散。
排骨再度入锅,在焦糖糖浆中快速翻炒翻滚,裹上了鲜亮的糖壳。
见锅内汤汁咕嘟沸腾,端木绯调至小火,盖上锅盖慢焖。
做完这一切,她把灶台上的冰糖罐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回身倚靠灶台,迎上季眠的目光,坦然解释积压已久的误会。
“时伊伊是合作方塞过来委托我带的新人,连续几个月业绩垫底,基础社交技巧都不过关。昨晚那场是给她做示范——怎么在商务场合和人自然交谈,仅此而已。
那个穿灰色毛衣的男性目标是随机选的,谈话内容全程没有超过行业交流的范围。”
所以,姐姐不是在和那个陌生男人约会,那个女生也不是姐姐的约会对象。
姐姐只是在教她如何与人交谈。
季眠立马在心里放起了小烟花。
“教得很费劲。”端木绯转身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排骨,确认肉质已炖到筷子能轻松穿透。
转开大火收汁,锅铲沿锅壁画圈搅动,稀薄的汤汁迅速浓缩粘稠,整体色泽化作诱人的深红。
沿着锅沿淋入一圈米醋,一股酸味轰然迸发,完美中和焦糖的甜腻,肉香、糖香、酸香交织相融。
端木绯将色泽完美的糖醋排骨盛入白瓷餐盘,撒上白芝麻与鲜红的彩椒丝,端上桌。
拉开椅子,她坐在季眠对面,手肘撑桌,十指相托抵住下颌,唇角笑意舒展。
“今天中午这顿饭,是我从昨天就开始准备的约会。”
“所以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我喝醉了哄我的,也不是因为觉得我可怜才说的?”
“我不会因为安慰或是同情而随意说出那种话。”
三百余年的狩猎生涯里,她对着不计其数的目标吐露过动听言辞。
分寸刚好的暧昧拉扯,张弛有度的若即若离,每一句话术都经过精密推演,严格框定在捕猎计划之内,绝不会越雷池半步。
唯独“我离不开你”这一句,从未收录在任何流程脚本中。
这是破天荒头一回,她抛开既定规则,说出一句毫无算计、以真心为赌注的告白。
季眠夹起一块排骨小口咬下,眼睛亮起。
“好吃。”
吃了几口,季眠停下来,无意识用竹筷戳着碗底软糯的白米。
沉寂良久,她才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
“姐姐,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
季眠语速平缓,字字复述着那场冰冷的梦境:
“梦里你告诉我,从头到尾,一切都是骗我的。你说我是你的猎物,美术馆、手作工坊、温泉酒店,还有之前那些,我们所有的相处,全部都在你的狩猎流程里。”
听完,端木绯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但她的心提了起来。
她瞒着季眠这么久,每次被问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时就绕开话题,担心的正是这件事。
猎物、档案、狩猎流程、数据达标……这些词太精准了,精准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噩梦。
是巧合吗?还是季眠无意中触碰到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快速回过神之后,端木绯强行掐断对方继续深究的思绪。
“梦境往往与现实相悖。”
那个梦本身是虚妄的,可梦境映射的内核却是实打实的真相。
而关于魅魔狩猎、能量收割的秘密,现阶段绝对不能坦白。
转移话题,是眼下唯一稳妥的选择。
于是,端木绯从容提议:“季眠,搬来我家住吧。”
季眠当场愣住,连声结巴地确认:“搬、搬过来?搬到哪儿——姐姐你家?我搬过来?现在吗?”
“嗯,我家,不用现在就搬,你可以先回去收拾东西。这里离公司更近,晨起可以多偷半小时懒觉。”
顿了顿,女人嘴角轻勾,“我的女朋友,迟早要睡一起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