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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惊梦 “还是按… ...

  •   敲门声很轻,三下,短暂停顿,又是两下。

      季眠从床上坐起来,发现窗外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缝倾泻进来。

      房门被推开,季桂兰站在门外,后面跟着苏长明,两人都穿着整齐,像是刚从正式场合抽身赶来。

      苏长明手里攥着手机,季桂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屋里桌上那只灰樱色的玻璃杯上。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同事发给我的照片。”苏长明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季眠看过去,画面是行业群里流传的抓拍:端木绯横抱着她走出酒店大堂。

      “这个人,是你的直属上司?”苏长明的语气平静,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季眠头皮发麻。

      她说“是”。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总监,那天我脚磨破了走不了路,她只是——”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季桂兰接过手机,放大照片,反复端详片刻,重新望向她,眼底藏着难掩的失望:“只是一个帮你的上司,你会用这种表情去看她吗?”

      季眠想解释,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确实不会。

      父母眼底的失望像刺骨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冻得她四肢发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她对我真的很好……

      季眠嘴唇反复翕动,半个字也吐不出口。

      视线忽然模糊了,眼前所有景物开始消融。

      父母的轮廓、桌子上摆放的玻璃杯、地板上那片日光……全都如同浸水晕开的颜料,一点点褪淡失色。

      画面一转,季眠已经坐在端木绯的车里。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女人目视前方的路面,语气冷然,“你是我选定的猎物。”

      “季度KPI需要一名情绪能量纯净度达标的目标,而你的特质刚好完全契合。”
      “美术馆、手工玻璃工坊、山间温泉酒店、临水茶阁,所有约会,全是狩猎流程里标准化的环节。”
      “你配合度很高,采集到的情绪数据十分漂亮,我靠着你,顺利完成本季度考核。”

      说完,端木绯转过头。
      那双琥珀的眼里一片死寂,没有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冰冷的审视。

      端木绯从扶手箱抽出两张装订好的文件,递到季眠手中。

      首页左上角贴着酒会那晚的抓拍照片,下方罗列着标注完整的分析报告:
      情绪波动曲线、内心频谱特征、纯净度评级,每一处对应的相处日期都用笔打了勾。

      季眠双手颤抖着翻页,赫然发现那些日期,刚好对应她每次心动沦陷的瞬间。

      电梯初见、停电深夜、试衣间独处、酒会露台……
      所有她以为双向奔赴、真心交付的时刻,不过是被归档记录、用来完成指标的数据样本。

      单薄的纸页在她手里粉碎,化作浮沫随风消散。

      端木绯连同整辆车一同被无边黑暗吞噬,面前景象如同吹散的炭灰,迅速卷入浓稠的夜色。

      下一秒,季眠孤身奔跑在潮湿街道。

      刚下过一场大雨,路面积着水洼,映出昏黄的灯光。

      街对面是那家名为空巷Taproom的精酿酒吧,店内的情景看不清,周围空无一人。

      季眠停下来大口喘气,心脏撞得她呼吸不上来。

      视线里闯入两个熟悉人影。
      程忆扶着脚步虚浮的沈栖月走出店门。

      沈栖月晃着身子,还在断断续续同程忆争执。

      程忆将她安置在店外长椅上,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叫车”,便转身跑开。

      沈栖月独自坐在长椅,在手机输入框反复敲打,写满文字又删除,嘴里嘟囔着什么。
      片刻后她撑着椅面起身,脚步踉跄往马路中央走去。

      远处转角,两道刺眼的白光正迅速逼近。

      季眠用尽全力喊出她的名字。

      沈栖月闻声抬头,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身上,反倒茫然望向酒吧方向,继而再度低头盯着手机,一步步往前。

      季眠不顾一切朝她狂奔,伸手想要将人一把拉开,手指却穿透了她的身体,只抓到一把湿冷的空气。

      刺眼的白光和尖锐的刹车声同时将她淹没——

      猛地惊醒。

      床头柜上那只灰樱色的玻璃杯,完好无损地立在晨光里。

      后背全是冷汗,睡衣大片湿透,黏在身上。

      心跳在耳膜里撞得太用力。

      在看清天花板那道延伸至墙角的裂缝之后,季眠又花了好一阵才确认,刚才刺眼车灯只是噩梦幻象。
      眼前漫开的光亮,不过是透过窗帘的白日天光。

      季眠坐起来,把被子攥在胸前,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伸手去摸手机。

      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单调的等待音一遍遍循环。

      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

      季眠不死心,再次拨通号码,结局依旧毫无变化。

      已经九点过了。
      按照沈栖月的生物钟,早该醒了。

      沈栖月的手机从来不静音,回消息的速度快到让季眠怀疑她设置了自动回复,但现在她却不接电话。

      翻出通讯录里程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沙哑的嗓音,满是被吵醒的困顿:“季眠?怎么一大早打电话过来……”

      “程忆,月月昨晚不是跟你一起喝酒吗?她人呢?我联系不上她。”

      “她昨晚喝趴了,我本来想送她回去,但后来有人来接她了,是倦禾。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儿,反正她直接把沈栖月抱走了,让我先回去。怎么,沈栖月没回你消息?”

      倦禾。
      这两个字砸在季眠心上,她瞬间想起酒会初见的画面。

      可是她没见过沈栖月和倦禾单独在一起过,沈栖月也从来没跟她提过。
      或者提过,只是她当时满脑子都是端木绯的事,没注意听。

      季眠重新拨通沈栖月的电话,听筒里的拨号音一遍一遍响着。

      拨号音响到第七声,电话接通了。

      *
      大片毫无遮拦的晨光,从一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铺在灰蓝色的床品上。

      女生整个人陷在柔软被褥里,鼻腔萦绕着陌生洗衣液的清浅香气,暖意裹得人浑身发沉。

      沈栖月耗费十几秒,才混沌地将意识从宿醉的昏沉里拽回现实。

      太阳穴突突发胀,喉咙干得发涩,胃部翻搅酸胀。

      缓缓掀开眼皮,入目是一盏北欧黑金属造型的吊顶灯。

      撑着身子坐起,动作太快,太阳穴抽痛了一下。

      沈栖月立刻用手按住额角,闭眼缓了好一阵。
      半晌,她才挪开手,目光怔怔落在灰蓝色被单上。

      她意识到自己昨晚喝的不是酒,是纯粹的勇气。
      现在勇气挥发完了,只剩下宿醉和头痛欲裂。

      沈栖月在心里飞速盘算着目前的处境,盘算三条出路。

      一,趁倦禾还没发现她醒了,从窗户翻出去,然后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以后再也不做独立设计师了,改行卖烤红薯。

      二,假装失忆,把所有事都推给酒精,但以倦禾的道行,这个方案大概撑不过三句话。

      三,正面应对。

      熟悉的女声打断了沈栖月的思绪,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早。”倦禾倚靠在卧室门框上,穿了简约的米白色家居服。

      沈栖月抬眼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素净的眉眼,浅棕色的卷发。

      视线稍移,最终定格在女人的下唇。
      那里被咬破的地方已经凝了一层薄痂,伤口不算严重,但结痂的颜色比正常唇色深得多,看起来格外惹眼。

      此时最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

      于是沈栖月说:“这是你家。”

      “显然。”倦禾淡淡应道。

      “我昨晚喝多了……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倦禾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漫声反问:“你指哪一件?”

      沈栖月抓起掉在地上的毛毯,若无其事地对折、收拢,整齐地叠好,然后规规矩矩地放在床上。
      她抬眼,耳尖悄然染上粉红,语气却平稳:“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哪一件?”女人的语调漫不经心。

      “全都不记得了……我昨晚喝太多了。”

      沈栖月心中敲定方案二,打定主意装失忆到底。
      “要是我昨晚说了冒犯你的话,或是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还请倦老师别往心里去,全是酒精作祟。”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只要自己不承认,昨晚那个亲吻就可以被归为“醉酒后的无意识行为”。
      倦禾总不能拿她没记忆的事来跟她算账。

      “既然全都记不清,那我帮你好好回想一遍。”倦禾走到沈栖月面前,俯视着她。
      “昨晚你喝趴了,刚好我在旁边,就把你带回来了。你睡在客房,半夜吐了一地,是我帮你清理干净,换了新床单,也替你换了身上脏掉的衣物。”

      ……等等。

      沈栖月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自己穿了件黑色睡袍,还系好了腰带。

      这不是她出门时穿的衣服。

      “……你替我换的衣服?”

      “不然还能是谁?你吐了自己一身,总不能让你穿着脏衣服睡。而且……你昨晚摸我腰的时候,可没这么害羞。”

      沈栖月把旁边的毛毯抓过来,抱在怀里,仰头看倦禾。
      她的耳尖已经从粉色变成了深红,又从深红蔓延到耳根。

      “昨晚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你走你的工作室,我做我的独立设计,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沈栖月把毯子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试图用站姿给自己增加一点气势。

      “井水不犯河水?”倦禾低声重复,唇角笑意愈发清晰,“昨晚你摸我腰的时候,可没觉得我们是井水和河水。还有,你昨晚亲我的时候,咬得那个劲儿……”

      沈栖月赤脚踩上木地板,正视倦禾。
      “昨晚是意外,医药费我赔,精神损失费也可以谈。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倦禾轻笑出声,用手触碰唇角结痂的伤口,指腹摩挲那细微的触感。
      “伤都已经受了,医药费怎么算?按门诊挂号费?还是按……亲吻服务费算?”

      短短几句话,瞬间让沈栖月耳尖的绯红一路烧遍整张脸颊,滚烫得无处躲藏。

      没理会倦禾的话,她继续朝门口走去,走出两步,意识到自己还套着倦禾的睡袍,又停下来,进退两难。

      倦禾单手端着半杯尚存余温的咖啡,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面前手足无措的女生。

      最终,沈栖月转过身。

      “倦禾,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倦禾步步逼近,“昨晚不知道是谁,拽我手链、摸我腰,还咬我,这会儿倒要翻脸不认了?”

      “我没有!”沈栖月慌忙出声反驳,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后背贴上门,已然无路可退。

      倦禾就在她面前。
      她能看清女人下唇那处结痂的伤口,边缘有一圈齿痕,是她昨晚咬的。
      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沈栖月在心里飞速把昨晚的事过了一遍。
      拽手链的是她,摸腰的是她,亲上去还磕到牙的也是她。

      倦禾只是把她带回家,然后就被强吻了,被咬了,半夜还要收拾吐了一身的醉鬼。

      如果角色互换,沈栖月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把对方从窗户扔出去了。

      完了,这事确实是她理亏。

      但倦禾这个态度……该不会是要她负责吧。

      这种想法太荒唐了。

      见女生这副紧张的样子,倦禾往后退了几步,说:“你的衣服在烘干机里,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早餐在桌上,想喝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倒一杯热咖啡。”

      沈栖月正要开口,自己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连忙接起,“喂”字还未完整说出口,对面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涌了出来。

      “月月,你终于接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以为你出事了,你现在在哪?”

      “眠眠,一点突发状况,见面我再跟你细说,”沈栖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飞快瞥了眼倦禾,“在你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碰面。”

      挂断通话,沈栖月快步走向烘干机,取出自己的衣物躲进浴室换好。

      “我真的得走了,晚上……晚上我请你吃饭赔罪。”

      倦禾斜倚门框,目送沈栖月快步走往门口走。

      “地点我选?”门合拢前,女人抬了抬下巴,含笑发问。

      “随便你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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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阶段章节内容修缮完成,全文连载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