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橘》紫湘

2、再遇 淅

　　淅川大学占地面积大，有时候上一些专业课，从宿舍楼到教学楼光是骑车就要将近十五分钟的时间。大一大二课业繁杂，到了大三休息时间稍微多些。

　　难得今天没有早八，李宥拉昨晚睡得晚，一觉睡到早上十点多，还是被舍友下床去上厕所的声音吵醒的，她眼睛还没怎么睁开，迷迷糊糊伸手摸索放在旁边的手机。

　　床帘拉得严实，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手机亮度又刺眼，闪得她要半眯着眼睛把手机亮度调低，顺便看了眼时间。

　　好几个未接电话，李宥拉心生疑惑，有三个号码她不认识，估摸是推销电话，其余的都是老妈打来的。

　　李宥拉头脑立即清醒，她该下床了。窗帘刚一拉开，就对上刚上完厕所的舍友，两人对视一眼，先是舍友开了口：“宥拉，是不是我把你吵醒啦？不好意思啊，实在是憋不住。”

　　“没事的，”李宥拉翻过身，脚踩在床梯板上下去，“我本来就醒了，何况憋尿也不好，我小学老师说，她之前有一个学生，上课的时候憋尿，膀胱最后炸了。”

　　舍友难以置信：“这……真的？”

　　李宥拉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洗漱，嘴里混着牙膏泡沫，口齿依旧清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应该吧，老师不会骗人。”

　　李宥拉速度很快，母亲再一次锲而不舍打来电话时，她已经拿着电话走到阳台，边接听边反手拉上阳台门：“妈妈，怎么了？”

　　电话那一头喘气声很大，背景音嘈杂，车水马龙不间断且不留一丝缝隙地往她耳朵里涌，李宥拉皱眉，又喊了一声：“妈妈？”

　　怀揣一颗不安的心，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弱弱的女声：“宝宝，妈妈要换个地方生活了，”李恩走进商场，专门跑到公共厕所前面的休息室里，她的眼神警惕周围的一切，见来一个人赶紧背过身去，似乎对一切都有种恐慌，“那个人又来找妈妈了。”

　　阳台上的太阳，看着暖和，实则没有半分温度，烈冰刺在李宥拉的脸上，不愿意回忆的过去，即便结了疤，还在隐隐作痛。

　　“妈妈，”李宥拉试图安慰李恩焦躁慌乱的情绪，两根指头捏了捏鼻梁，“是假的，他找不到你这里。”

　　“他可以！”李恩厉声呵斥，她一向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丧失理智，她对那个男人的恐惧刻到了骨子里，只有借助药物才能入睡，但凡她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被囚禁在阴暗潮湿地下室的画面。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李恩能从他身边逃走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妈妈，不是有警察先生吗？如果你真的不放心，你打电话给刘叔。”

　　李宥拉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被亲生父亲带到国外，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母亲从来不曾在她面前提过，甚至不让李宥拉提“父亲”或者“爸爸”这两个词。

　　那个男人长相俊美，笑起来很温和，不笑的时候很冷，反差很大。他看似很宠李宥拉，把李宥拉带回自己的豪宅，他指着一间很大的粉色房间，里面有小女孩都会喜欢的娃娃，他慈爱地摸着李宥拉的小脑袋：“我们是一家人，把妈妈接到这边好不好，我们一起生活，宥拉想要什么，爸爸都会给你。”

　　小宥拉点点头，她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父爱，她想把妈妈接过来，她们就可以一起过上好日子，妈妈再也不会因为吵不过无赖邻居偷偷抹眼泪了。

　　可小宥拉低估了人性，也高估了这份白捡来的父爱。

　　那个男人拿小宥拉威胁李恩回到他的身边，电话里犹如恶魔低语的轻声威胁快要将李恩逼疯。

　　小宥拉听着电话那头妈妈的歇斯底里，看着父亲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她害怕地哭了。

　　可怜的小宥拉被父亲生拉硬拽进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她嚎啕大哭，父亲站在她上方，那张脸冰冷至极，全然没有对女儿半分的怜惜。

　　至今想来，都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宥拉，李宥拉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她知道，那个地下室也囚禁过她的妈妈。

　　刘在智是妈妈的追求者，也是一名敬业的警察。当初李宥拉能顺利回国，有一部分归功于刘在智。

　　李宥拉自然是希望母亲能脱离那个男人带来的阴影，重新投入一段新的恋情。

　　但是李恩已经怕了，不愿意进入一段新的恋情。刘在智没有因为李恩的拒绝感到灰心，也没有忘记职责所在，这些年依旧关注李氏母女的动态。

　　李宥拉耐心哄了李恩好长时间，她的手搭在栏杆上，宽大的白T罩住她苗条出落的身材，两条细长的腿穿了条有点儿褪色的紧身牛仔裤，栗发梳理得光滑平整，根根齐齐垂落在腰后，她的衣服都是从小商场或者地摊里淘的，便宜舒服，她穿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她并没有注意到宿舍楼下不远处有人在看自己。更不知道自己被人拍下照片，发在表白墙上，捞她的名字。

　　学校新入驻了一家奶茶店，李宥拉提前就加了店长的联系方式，她之前在其它奶茶店干过，有经验，配料表背得也熟练，店长很快就让她上岗了。

　　李宥拉穿好工作服，戴上口罩，仅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照着镜子理了下头发，洁白光滑的额头没有刘海修饰，看上去干净清爽。

　　搭班的是个帅小伙，做事效率出奇地高，两人相处得蛮自然，各自驻扎在自己的工作岗位。

　　买奶茶的人多了起来，有学生，有老师。女学生坐在一起聊八卦，男孩子聚在一起说游戏，要买什么皮肤之类的话题。

　　口罩戴久了，里面就有雾水，李宥拉抽了个空档摘下口罩，从柜子下面拿了个新的戴上。

　　就是这么个空档，被坐在底下等奶茶的一个男生巧抓了，他就是无意中抬了个头，就看到李宥拉那张脸，他有点印象，虽然的确不认识，但觉得脸很熟悉。

　　他后知后觉，表白墙上有她的照片，尤其是那脸拍得很清晰，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是对这个女生的好奇，如今真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人是视觉系动物，美是人之所爱，能先得到美人的人反而更有成就感，更不用提作为一个男人。

　　先到先得，他如是这么想。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借着拿奶茶的由头和李宥拉搭话：“hi。”

　　李宥拉抬眸看他：“你好。”

　　紧张让他喉咙干哑，刚喝下去的奶茶甜腻腻，像把勾子拽着喉咙，涩疼。

　　“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男生心里面想了很多话，说得出口的就只有这一句。

　　李宥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她看到男生的同伴频频往她这边看来，男生紧张得不行，她拿出手机，给男生扫了码。

　　男生如释重负，直接转身，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回到同伴身边。

　　李宥拉捶捶有些泛酸的后腰，扭扭脖子，正巧这时又有人过来点单。

　　她公事公办的口吻：“你好，要喝点什么？”

　　“红豆丝绒奶茶。”声音冷冽，像树枝上堆叠的雪砸落在地的酥感。

　　嗯？李宥拉很熟悉，看到人时，那双眼睛立刻充斥满满的惊喜，一侧眉毛似乎因为有了兴趣挑起，一边给他下单一边语气调侃：“不认识我啦？”她没有想到男生也是和她一个学校的。

　　男生戴着黑口罩，鸦羽覆盖他深邃的眼睛，他的目光仅贪婪那么一瞬间，前一秒的不爽荡然无存。

　　李宥拉两手撑在台面上，笑容藏在口罩里，可眼睛不会骗人：“说好要请你喝奶茶，上次你没喝，这次说什么也要请你。”

　　看李宥拉熟稔的模样，区别地对待，让刚刚加到她联系方式的男生心存不满，同伴嘴里发出调侃的语气词，他的不满达到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