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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世   没成想 ...

  •   没成想这菜看着不起眼,入口却惊艳。
      鲜灵劲儿裹着食材本味,竟比他在魔宫尝过的珍馐还要勾人。
      晨光刚漫出鱼肚白,天边晕着层淡红,像被揉开的胭脂。
      “唉,今儿天倒是透亮。”江清月伸着懒腰,语调里带着晨起的轻懒。
      “师尊,晨露寒,当心着凉。”
      楚墨烟的声音紧随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已轻轻披在他肩上。
      江清月拢了拢衣襟,斜睨着他:“说吧,又打什么主意?”
      楚墨烟指尖攥了攥,抬眼时眼底藏着几分执拗:“师尊,能不能……取消收徒大典?”
      江清月刚要开口拒,话到舌尖却突然僵住。
      身子被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徒弟转身跑远,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
      “清月仙君,长老请您去收徒大典。”侍从的声音在外响起。
      江清月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里满是憋闷:“不收了!这大魔头谁爱收谁收!”
      “仙君,需不需要属下帮您解咒?”侍从小心翼翼地问。
      他深吸口气,压下火气:“那就麻烦了。”
      “分内之事,仙君客气。”
      咒印解开的瞬间,江清月活动着僵硬的筋骨。
      刚松口气,就见弟子匆匆跑来:“清月仙君,墨烟师弟人呢?大典快开始了。”
      一提这名字,江清月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别跟我提他!”
      话音刚落,又有人来催:“清月仙君!长老让您二位即刻过去!”
      江清月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对那弟子道:“走。”
      刚到殿门口,里头传来的声音就让他脚步一顿。
      那不是长老平日的沉稳,而是满含怒火的厉喝:“江清月!给我跪下!”
      江清月站在原地没动。
      长老猛地拍桌起身,手指着他,气得声音发颤:“反了!你竟敢不跪!”
      他垂了垂眼睑,终是屈膝跪了下去。
      旁侧的弟子立刻递上一根皮鞭,长老接过,鞭子梢儿在地上扫过。
      带着冷响:“你是清月仙君,是我宗的顶梁!收徒大典昭告天下,你徒弟却在今日逃了——你是想让全天下看我宗的笑话?!”
      一鞭挥下,江清月肩上立刻绽出一道血痕,渗出血珠。
      他却像没知觉般,依旧垂着头,沉默得像尊石雕。
      长老又连抽了好几鞭,直到手臂发酸,才狠狠将鞭子扔在地上。
      他俯身盯着江清月,声音冷得像冰:“管好你的徒弟。”
      江清月缓缓抬眼,眼底藏着丝自嘲,轻声道:“如果我说,管不了呢?”
      长老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由不得你。他若不听话,便杀了洗去这污点——你不同意,我亲自去。”
      江清月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回了青竹院。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他坐在长椅上,心里突然揪紧:楚墨烟……会不会出事?
      “不行,得去找他。”他猛地起身,翻出夜行衣套上,利落翻身跳出窗户。
      无论如何,都要在长老之前找到楚墨烟。
      另一边,厢房内。
      长老跪在地上,将方才在大典上的事一五一十说完。
      还没等楚墨烟开口,就急忙捧出个药瓶:“主上,您先前一夜之间仙力削弱、身形变小,属下已研制出解药,喝了就能恢复!”
      “你伤了他?”楚墨烟的声音冷得吓人,没看那药瓶一眼,只死死盯着长老。
      长老心里一慌,刚要辩解,楚墨烟已猛地起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按在墙上:“谁准你动他的?”
      窒息感涌上,长老脸色涨红,慌忙拍着他的手:“主上息怒!属下……属下是为了帮您稳住宗门……”
      楚墨烟眼中阴鸷更甚,直到长老快没了呼吸,才缓缓松开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人,声音里淬着冰:“你不该打他,更不该揣测我的心思。”
      长老连滚带爬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砰砰”闷响,很快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属下知错!主上饶命!”
      楚墨烟瞥了眼他额上的血,冷声道:“起来吧。留着你,还有用。”
      长老愣了片刻,才连声道谢,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废物。”楚墨烟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呢喃。
      窗外,江清月刚摸到窗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楚墨烟的?
      他心里一紧,刚要探头,就听见里头传来声音:“谁在外面?”
      糟了!被发现了!
      江清月刚要躲,一道寒光突然飞来——楚墨烟的飞刀直刺而来!
      他肩上本就有伤,动作慢了半拍,飞刀擦过手臂,旧伤添新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不能被他发现身份!
      江清月咬牙,迅速摸出腰间的迷药,右手一扬,白色药粉朝屋内飘去。
      楚墨烟没防备,吸了几口药粉,只觉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便直直倒了下去。
      “这是哪儿?”楚墨烟撑着地面坐起身,脑子里还昏沉沉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暗巷里被人偷袭。
      冰冷的刀刃刺穿胸口的痛感还残留在知觉里,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
      疑惑刚浮上心头,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炸开:“嘭——!”
      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远处的树丛里惊起一片飞鸟,翅膀拍打的声音混着余响,在空旷的周遭格外刺耳。
      楚墨烟猛地绷紧脊背,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他惯用的短刃,此刻却空空如也。
      楚墨烟猛地转头,见门口站着的是自家师兄。
      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可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怎么不是师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皱了眉。
      不对。
      他怎么会对江清月有这种期待?
      楚墨烟攥紧了拳,指尖掐得掌心发疼。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自命清高的神族人。
      更何况江清月还是正道仙君,是他本该厌恶的存在。
      一定是错觉。
      他暗自冷笑,江清月那种人,不过是惯会装出温和模样的伪君子罢了,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门口的师兄没多话,只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方绣着霜剑宗徽记的锦囊,底下还压着柄制式普通的铁剑。
      剑鞘上蒙着层薄灰,看着就没怎么用过。
      楚墨烟的眉峰瞬间拧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这位师兄,这是何意?”
      他话音刚落,就觉对方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像在看什么麻烦东西,刺得他皮肤发紧。
      连指尖都下意识蜷了蜷,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
      师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轻蔑:“你就是师尊新收的亲传弟子?”
      楚墨烟刚要开口。
      对方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嗤笑一声:“真是白费师尊的眼,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就你这模样,也配当仙尊的亲传?”
      他攥着剑鞘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丝不甘:
      明明自己拜入师门更早,天赋也远胜眼前这人,可师尊偏偏跳过他。
      把亲传之位给了个不知来路的家伙。这股嫉妒像针似的扎在心里,让他看楚墨烟越发不顺眼。
      像是想起什么,他又撇了撇嘴。
      把锦囊往楚墨烟面前一递:“哦对了,师尊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要闭关,没空管你,特意给你求了个试炼名额,过了,才算我霜剑宗的人;过不了,趁早滚蛋。”
      楚墨烟接过锦囊,指尖一捻就摸出里面是枚平安符。
      他垂着眼,掩去眸底的冷光,暗中将掌心的魔气凝成细丝,一点点往平安符里渗。
      他倒要看看,江清月给的这东西,到底藏没藏猫腻。
      魔气刚触到平安符,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楚墨烟指尖微顿,能清晰感知到符纸里藏着道上古封印。
      而封印深处,竟裹着丝熟悉的生魂气息,是江清月的。
      他眸色骤然沉了沉。
      连死对头的生魂都敢封进平安符里,江清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人的心思,怎么越来越猜不透了?
      “噗嗤——”
      师兄的冷笑突然打断他的思绪:“废物就是废物,一枚破平安符也当个宝,真是没见过世面。”
      楚墨烟压根没理会这刻意的挑衅,只捏着平安符的指尖越收越紧,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江清月到底想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符咒一旦被破开,他自己的神魂会折损一半吗?
      楚墨烟捏着平安符的指节泛白,眼底像揉进了团化不开的墨。
      有被算计的怒,有莫名揪紧的涩,有对神族虚伪的鄙夷,更有满肚子解不开的疑。
      唯独那丝藏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像暗夜里的星子,微弱却真切。
      是见他拿神魂赌封印的心疼,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江清月的在意。
      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的江清月,永远把“护苍生”挂在嘴边,却连自己的伤口都顾不上处理,蠢得可笑。
      楚墨烟扯了扯嘴角,心里竟泛起丝说不清的可悲:神族的仙君,连照顾自己都不会,还谈什么护天下?
      “好,我参加。”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师兄见他应了,嗤笑一声:“算你识相。”
      说罢转身就走,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只留楚墨烟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屋中,指尖还残留着平安符上淡淡的、属于江清月的生魂气息。
      楚墨烟攥着平安符,指腹反复摩挲着符纸边缘,心里像被塞进团乱麻。
      他到底对江清月是什么感觉?
      不对!
      他猛地晃了晃头,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冷意取代:一定是恨!
      江清月是神族仙君,是他前世的死对头,他怎么可能对这种人有别的心思?
      这肯定又是神族的伎俩!
      楚墨烟咬着牙,指尖掐得掌心发疼。
      不然为什么每次碰到江清月的事,他都会心神不宁?
      连对方的心思都猜不透,连那点莫名的心疼都压不下去?
      一定是圈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可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闪过江清月将外套披在他肩上的模样,心口又莫名一涩。
      第二日天还未全亮,暮色淡得像层薄纱。
      东边树梢上悬着轮橘红的鸿日,光洒在地上,暖得很轻。
      要去秘境的弟子们早早就起了,三三两两聚在宗门秘境口。
      有的在检查法器,有的在互相叮嘱,人群来来往往,透着股喧闹的乱。
      楚墨烟站在角落,目光扫过周遭——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青玄色衣袍。
      衬得队列虽乱却齐整,唯独他身上的衣裳颜色扎眼,像滴错在青布上的墨。
      他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半步,指尖悄悄扯了扯衣角,那点尴尬又悄悄冒了上来。
      “诸位听好——今日试炼,能顺利过关者,便是我霜剑宗正式弟子!”
      长老的声音在秘境口响起,带着几分激昂,“你们是宗门的未来,更是霜剑宗的荣光!”
      话音刚落————
      弟子们瞬间沸腾起来,个个攥紧拳头,眼底燃着热血,连说话都带着雀跃的调子。
      唯独楚墨烟站在人群边缘,眉头越拧越紧。
      耳边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吵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连呼吸都觉得烦。
      更让他在意的是,方才心神忽然晃了一下,像漏了半拍似的,脑子里空空的。
      仿佛有段重要的往事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法阵启动!所有人凝神!”
      宗主的喝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楚墨烟刚抬眼,一股厚重的法力威压就迎面压来,他胸口一闷,差点喘不过气。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具身体也太弱了,连这点威压都扛不住。
      下一秒,法阵中央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眨眼间就铺天盖地漫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楚墨烟被迫闭紧双眸,直到那白光慢慢淡去,视野里的亮意一点点褪成漆黑。
      再次睁眼时,晌午的阳光直晃得他眯起眼。
      脚下是覆着湿泥的腐叶,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古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魔兽腥气,竟是魔兽林。
      “就这么直接扔进来?连过关规则都不说?”
      楚墨烟皱紧眉,语气里满是不满。
      正道门派的试炼,怎么会这么草率?
      没有任务卷轴,没有目标提示,难不成让他们在林子里瞎闯?
      天空再次变得阴沉恐怖,在兽林的某个深处,天空上飞来了一群群乌鸦,在头上盘旋。
      楚墨烟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原本盘旋的黑鸦突然四散飞逃。
      远处林梢传来一阵震耳的兽吼。
      他暗红的眸子骤然一缩,心头警铃瞬间炸响:“不好,是魔兽群!”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以他现在这副虚弱的身板,别说对抗魔兽群,连单个高阶魔兽都未必能应付。
      楚墨烟咬了咬牙,心底翻涌起悔意:当初怎么就一时冲动答应来这试炼?
      风里的腥气越来越浓,地面甚至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
      是魔兽奔袭的脚步声。
      他看着四周密不透风的树林,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下好了,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恐怕真要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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