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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碗里的药已 ...

  •   碗里的药已经冷了,奚岚珂目送完景亦川,召来枳月将药端去重新热一遍。枳月带上房门,屋内重新归于平静,奚岚珂回过身,来到榻边重新坐定,发现卞安临的眼角含泪。

      “你...都听见了?”奚岚珂有些怀揣不安,她虽然和景亦川之间清清白白,可毕竟早已嫁做人妇,她不知道卞安临听到多少,手中绣帕紧攥,话音也带着丝颤抖。

      卞安临在景亦川说到奚彦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起初听见自己夫人居然背着自己和景亦川有私下往来时,心中忮忌无比,他在普通人中已经算得是大成者,可同修仙之人的术法、寿命相比,他引以为傲的财富不值一文。

      后来听到奚岚珂的自白,心中尤为酸涩,他一直知道景亦川在奚岚珂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可他替她不值。奚岚珂为了他被逐出宗门,亲人离散,更是绝了修道之路,可他却一无所知,乃至后面知晓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躲避奚岚珂!

      卞安临自知自己始终比不过景亦川,但这些年里,对奚岚珂体贴有加,凡是自己有的,无有不从。他缓缓睁眼,看着自己爱了一生的女人,稳住泪水,不让它滑落,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

      “岚珂,你当初答应嫁给我...是不是...为了他?”

      奚岚珂看着这个俊雅的男人,自己嫁入卞家后,他对自己当得上相敬如宾,她当初应许他亲事,的确是为了利用他。可经过这二十几年的相处,她深切感受到,卞安临这个人,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他不会说,就那样默默地守着自己,他是一个心地及其温柔的人。

      余红未消的眼眶又深了些许,奚岚珂不想骗他,她盯着卞安临,嘴唇嗫嚅着。

      卞安临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苦涩一笑,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我比不上他,更别说妄想替代他。”

      奚岚珂心中微恸,张口欲言,就听卞安临继续道:“不过,能听见你最后说的那些话,至少让我知道,这一生,不是我强求。”

      奚岚珂的聪慧他怎会不知,她知道自己瞒着她事情,却尊重自己从不过问,甚至是‘景亦川’想从她那突破,她也毫不退让。思及至此,卞安临心中也释然了,眸色一如既往地温柔注视着奚岚珂。

      “安临...”

      卞安临笑着拉过她的手拍了了拍:“岚珂,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次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待我好些,我们备些薄礼,一起去皓乙门拜谢景宗主的救命之恩。”说着,他又回过头望向帐顶,似有所悟道,“经此一遭,我也想通了许多事,待明初归家,我会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提起卞明初,他才想起自己最近对她们的疏忽,回头问道:“明初有消息了吗?”

      奚岚珂心中软绵一片,将他的手重新放进被子盖好,回道:“兄长得到消息说,明初现下在岐乐,暂时无恙,想来她应该会直接去宸虚宫。待她在宸虚宫落定后,我会派人去联系她。你先好好养身体,等好了,再说其他。”

      夜色如墨,益愈渐浓。

      景亦川回到皓乙门,发现奚彦已经在候。

      “奚彦前辈。”景亦川行过见礼,开门见山道,“卞家的秘辛,奚夫人不知道其中内情。”

      “有劳景宗主了,聿珩那边就按计划行事。”话毕,奚彦看向他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我私人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宗主能相助。”

      “奚彦前辈言重了,有何事不妨说来,晚辈力有所及必当相为。”

      “我知道你当年在卞家设下保护阵,只是这结界已经损坏....”

      景亦川听他婉转说来,知他是担心奚岚珂的安危,接言道:“我知道前辈担忧之事,回宗时,我已经在卞家重新设下护宅结界,非化神修为不能破。”

      奚彦讶然,倒没想到景亦川已经先行为之,更惊讶于他的修为。能布下妨阻化神修为的阵法,至少都要是同等境界。

      景亦川又沉吟道:“岚珂为我牺牲太多,我无以为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对于他和自己妹妹的陈年旧事,奚彦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交谈已近话尾,奚彦得知奚岚珂有所护佑后,也安心辞别回宗了。

      ------------------

      在卞明初两人离开岐乐的次日,左令淮和燕知行也再次抵达岐乐城。

      城内同她们上次来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的岐乐城,虽然一派比肩接踵之象,却处处透露着市贸的诡异。不像如今,铺肆分明,经营种类繁多,百姓也朝耕暮耘,不再饱食终日,盼着丹药度活。

      因有任务在身,她们没有在城内过多停留,越过乐洲后出了城门,向路人打听到的叶家村而去。

      “师兄,这村子里的人,都没了那场大旱的记忆,更别说探听乾坤钟的下落。”转眼已至日中,两人分头在村内四处打探,却一无所获。

      左令淮在询问村民时,也得知了卞明初两人来过的信息。她正沉思着陆之希来这里的目的,对燕知行说的话一时没有听察,只是循着一条路缓慢地走着。

      燕知行见她不理,探过头问道:“你在想什么,师兄?”

      左令淮回神,瞒下卞明初两人可能来过这里的消息,自然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既然没有可用的消息,那我们就先找地方休整一番,明日启程去朝荥。”她收回才铺出的灵识,看向脚下小路的拐角处,“前方有间破庙,我们今晚就在那落脚吧。”

      燕知行总觉得‘师兄’自灵素宗万灵祭一事后,有些心事重重。虽然左令淮表面和之前一般,可和她相处这么久以来的燕知行,还是能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燕知行薄唇微抿,‘师兄’有事瞒着她。

      夜幕高悬,静默如水。

      左令淮发现的破庙,正是卞明初两人下榻之处。因为干草铺设痕迹尚新,且还有火堆,左令淮担心只是先入之人只是暂时离开,故而下午之时,和燕知行另找了一块地打扫出来歇息。

      直到日头渐晚,也不见有人来,所以猜测之前暂留之人已经离开,所以就将就先前之人铺设的茅草地。毕竟,这间破庙位置最好的便是这块地,既不漏风,也不背光,还宽敞。

      两人说好,上下夜轮换守夜。此时,燕知行已经靠着侧方的柱子安然入睡,左令淮则在一旁阖眼打坐。

      忽而一阵异风袭来,高蹿的焰苗刹时被压低!左令淮警惕睁眼,乌拓弓已经握在手中,她正要传音叫醒燕知行,一道极具魅惑的声音在破庙内响起。

      “她已经中了本座的幻术,现在正在好梦中,”来人轻笑一声,“你是叫不醒她的。”

      左令淮握紧赤弓,眉心凝蹙,能自称本座的,除了跟随妖王身边的左右护法,哪还有其他人,只是不知道来的是其中的哪一位。她下意识靠近燕知行,将她掩在身后,用灵识环顾内围,聆听身边的一举一动。

      来人见她如此戒备,话音一转道:“不过你放心,时辰到了,她自然会醒,本座还没无趣到对一个才筑基期的修士出手。”

      听闻燕知行无事,左令淮虽不似先前紧张,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正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她凝望左右,直截了当道:“不知前辈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怎么?在仙门待久了,连自己的出身都忘了?”异香自脸侧飘萦而来,一位粉衣桃面的女子在左令淮身侧倾身耳语。

      左令淮余光扫见来人,女子粉妆玉琢,目剪秋水,唇夺夏樱,婀娜多姿,尽显妩媚之态。

      族中传言,左护法朱穆冷面铁心,阴厉狠辣;右护法芷嫣花容月貌,一姿一态摄人心魂,却也是个绵里藏刀的,手段不输左护法。

      眼前人应当就是右护法芷嫣,左令淮屏气收息,手中弓又紧了紧,倏而又松开,看向前方不敢有所动作,恭谨道:“令淮不敢。”

      芷嫣眯眸哂笑,缓缓起身,瞬而现身在左令淮正前方。

      “不敢?”芷嫣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掩面嗤笑,眸光却冷厉无比,“当初君上耗费百年修为,替你将体内妖族之力封禁,才有今日你皓乙门首徒之名。”

      “如今,你拜入皓乙门已三年之久,”芷嫣放下袖面,右手把玩起一缕垂发,“不说主动联系族中,透知仙门要闻,就连族人被抓去做祭品你也能视而不见。”

      “本座看,你是装人装上瘾了,忘了和仙门的血海深仇吧!”芷嫣一直扬起的唇顺然而落,看向左令淮眼眸凌厉。

      听见‘血海深仇’四字,左令淮眸星渐红,乌拓弓自手中消失,咬紧牙关,一股恨意自双眸而出。

      “君上的恩情令淮一日不曾忘过,之所以未联系族中,只因入宗时日尚短,若是贸然动作,恐会暴露自身。”芷嫣听过她这话后,面上虽有所缓解,却仍是一副打量之态,又听左令淮继续言道,“至于在灵素宗未对族人出手相救,实在是当时我也身受重伤,自身难保,昏厥过去,而后被人所救,才逃过一劫。”

      左令淮一脸悲痛之意,对上芷嫣猜忌的目光,恳词切言继续道:“族人惨死,令淮也痛心不已,这一笔我记着的,终有一天,我会连同家仇一并让各大仙门还回来!”

      话毕,她眸中带着烈焰般的恨意稍褪,似是强制抑制下翻涌的心绪,朝芷嫣温言道:“劳右护法亲临,不知君上有何吩咐。”

      芷嫣环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点了点头,满意笑道:“你母亲之死,是妖族莫大的损失,你的家仇,也是妖族的族恨,若需援助,可随时联系族中。”

      左令淮拱手一礼:“谢过君上、右护法。”

      芷嫣放下手,朝左令淮走近,弯腰单手挑起她的下颌,魅惑一笑,呵气如兰:“君上传话,要你找个机会将卞明初和陆之希带回妖族。”

      左令淮后背绷直,眼眸对上芷嫣暗藏杀意的桃花眼,不敢有违抗之语:“敢问右护法,可有时限。”

      芷嫣脱手,撤步起身,捻了捻方才挑起左令淮下颌的两指:“君上说,你身在宗门,行走不易,期限就由你定。”

      “半年,可行?”左令淮揣摩着芷嫣的神情变化试探出声,转而又改口道,“三月。”她凝眉为难道,“此次下山,我奉师命要去朝荥,而卞明初两人暂且也不知下落,若要瞒着仙门将她们带回,至少要三月。”

      芷嫣心下掂量了她说的话,原本意味不明的脸色忽而稍霁,莞尔道:“就给你三月,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向君上禀明的,望你,好自为之。”

      左令淮垂头行礼,再一抬头,破庙只剩她和燕知行,仿佛刚才无人来过。

      放下行揖的手,左令淮看着虚空,眸中情绪散尽,变得幽深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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