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中》寒风信

1、带我走 重逢

　　“队长？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祁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作势猛咳了几声，“队长！”

　　梁榕被他震得耳膜都疼，认命地停下发呆，敷衍道：“诶呀没事，你继续找，我歇会。”

　　梁榕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假寐，末了，他可能是觉得有点不太好，鼓励道：“加油。”

　　祁舟还在认真思考怎么完成任务呢，再回头，梁榕已经睡着了。

　　四年前这个时候，这个战队甚至还没有名字，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却已经有了两个冠军了，而如今，却已经沦落到在网吧招人了。

　　梁榕已经发了一上午的呆，这几乎是这三年来的固定流程了，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格外地想昭雾。

　　三年前这个时间再往后一点，就是秋季全球总决赛，昭雾前一天还在训练室信誓旦旦地说“拿下这次四强，出国就零封三连冠。”

　　隔天就出了事，直到现在，梁榕都在后悔，后悔和他吵那一架，后悔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那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昭雾的不告而别，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会去某个地方把伤治好，之后回家继承庞大的家产。

　　但梁榕没想过，昭雾不甘心。

　　马路对面，昭雾刚从一辆车上下来，他打发走那几个保镖，身边又立刻跟上来一个小姑娘，“少爷，不盯着您是不盯着您，但是，一定，别用力，千万别用力啊，千万……”

　　她还想叮嘱几句，就听见逐渐贴近的昭雾开了口，他嚼着泡泡糖，含糊道：“闭嘴。”

　　还以为能说什么好话，结果还是这个死德性。

　　“少爷……您出事了我真的会被罚款……”
　　“扣多少我给你双倍，别跟着我。”

　　于是片刻后，女生忧心忡忡地消失在马路尽头，给黎总回了个电话：“老板……”

　　对面叹了口气，好像早就预料到：“算了，希望他真的有数吧……”

　　事实上，昭雾一点数都没有，路过零食店还买了一箱椰子汁，自己拎回了车上。

　　淞城市中心，这个十字路口是最繁华的，昭雾边接电话边看向对面的网吧。

　　当年，就是在这网吧，捡到梁榕的，才十六岁的小孩，无论是操作还是意识，都很接近成熟的职业选手，于是十七岁的昭雾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把人骗回去给自己打辅助。

　　现在这个网吧更加景气，店面扩大了一倍，倒是有点像电竞酒店的架势。

　　“所以你来吗？回国了……早点适应适应国内生活。”手机听筒传来一道男声，噪音很大。

　　昭雾吹了个泡泡，“去呗，我现在算是个……无业游民吧，挺闲的。”

　　网吧的大门打开了，从屋内走出两个穿着冲锋衣的人，先出来的那个人手上还拿着烟，正翻着兜找打火机。

　　翻了一会，他低声骂了句脏话，忽然怔住。

　　“队长！又发什么呆？！说好了抽完就回去陪我继续找的吗？”
　　“喂喂喂？昭雾？我说这个时间可以吗？”

　　两人之间隔着很长的一段马路，可恰好，梁榕抬起头看向对面时，没有任何一辆车经过。

　　遥遥相望，只一秒。

　　当回忆刚刚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的时候，昭雾已经别过头，向马路另一侧走过去了。

　　梁榕忙往前追了几步，又在路边低着头停下。

　　“队长，看什么呢？”祁舟拽着他往网吧走，不耐烦道：“没有打火机就不要抽了！早点让经理打消了从网吧找的念头好快点训练。”

　　因为好奇，祁舟也循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马路对面。

　　“诶，那不是……”
　　他也看到了那个单薄瘦弱的背影。

　　“算了，走吧。”梁榕背对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祁舟还是感受到了气氛骤冷。

　　昭雾抬腿走人的瞬间，对着电话道：“算了。”

　　没等那人继续说下去，也不顾电话那边几个人争抢着挽留，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去了，忙。”

　　“你有什么忙的？！你……”
　　“嘟嘟”几声，昭雾挂了电话，掐着时间回头，他们果然已经再次进去。

　　但现在车流很多，没办法完全看清对面的景色了。

　　回了网吧，梁榕和祁舟才终于认认真真地开始继续物色着人才，开机，搜附近玩家，再四处转悠转悠。

　　战队刚又走了个打野，新收的射手也不争气，只能继续招人。

　　可惜，两人好不容易都正经起来，在网吧蹲点蹲了一天，也没发现谁打游戏很厉害可以直接抬走进首发打比赛的。

　　梁榕和祁舟揉着酸痛的脖子，再次出门，打开手机挨个回信息，并且痛骂经理把他们安排出来“遛”。

　　“队长，当年的事，你真不打算……”
　　“解释吗？”

　　祁舟从看到昭雾开始就不是很专注了，思绪乱飘，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祁舟也知道，当年，损失最大是昭雾没错，但梁榕也没好过，他比自己更希望昭雾回来，听他解释。

　　梁榕叹了口气，这么懊恼的脸色，在他脸上还真不多见：“我就是解释了又能怎么样？”

　　“这都几年了……再说，他把我联系方式都删了，明显就是……”
　　梁榕不说话了。

　　祁舟看他这个样子，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又向马路对面望去一眼，“也是，但是感觉跟你……”

　　“如果我不冲动的话，咱们队是不是就不会落魄成这个样子，他也不会受伤。”梁榕暂时关了手机，循着他的目光再度看去。

　　“不好说，即使他还在，他那个脾气也不一定能呆多久。”祁舟情绪复杂，没办法只好再次编辑招人网页，又补充道，“得看开点，就像你一直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两人说着，又是重重的叹气，但梁榕却伸出手，关掉了祁舟的手机。

　　“不招了？！”祁舟震惊道。

　　“嗯……诶诶诶！别碰瓷啊？！”梁榕看着捂着脑袋摇摇欲坠的祁舟，忙上前一步拦着，不至于让他直接躺到地上。

　　梁榕知道他是低血糖了，但翻遍了整个衣兜都没找到一颗糖或者饼干。

　　正着急地问他“还活着吗？”的梁榕忽然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那股味道越来越近，最后近在咫尺，两人这次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连梁榕都放轻了呼吸，默默松手，离祁舟远了些。

　　昭雾还不太习惯照顾人，笨拙地单手撕开一块牛奶巧克力的包装袋，塞到祁舟嘴里。

　　“不在基地训练在这碰瓷？HPC解散了？”昭雾抬头看了眼梁榕，眼尾上挑，看着祁舟脸色好了一点，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没有。”

　　昭雾甚至没等他的尾音落下来，一阵沉默后，他往正在憋气不敢大口呼吸的祁舟衣兜里塞了一把糖，转身抬腿就走。

　　祁舟站起来就追，未曾想腿一抽筋，为了保持平衡随便抓了个东西，正好把昭雾裤子上绑着的银色装饰链子拽了下来。

　　气氛骤然有些尴尬。

　　“对不起。”祁舟被反应过来的昭雾又扶了一把，还是没有直接倒在地上。

　　昭雾看了眼碧蓝的天，暗自地告诉自己——

　　不要生气，今天只是太倒霉了，明天就好了，对。

　　在门口蹲了他俩半天不说，手腕还开始疼了。

　　“我赔你吧！”
　　祁舟忙着找补，谁都知道昭雾脾气不好，这会儿连周围的气温都冷了下来。

　　“算了。”
　　但两人好像根本没在想同样的事。

　　昭雾把他扶起来，凑近的那几秒钟，祁舟清晰的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和之前没有一点区别。

　　“我们队少个打野。”梁榕道。
　　“哦。”

　　昭雾进队的时候就是打野位。
　　梁榕抛了话头，他清楚地知道昭雾不会接，于是不管他开不开口，又说，

　　“走吧，我们快灭队了。”
　　“该。”昭雾低着头看手机，打字的手指微顿，接下这个话头。

　　不久后，昭雾和他们隔开了一段距离，收起手机，微微仰头看着梁榕，
　　“带我走。”

　　回到基地，蒋箬刚准备好好讽刺这两个不务正业招人还骂自己方法有问题的小屁孩，出了门抬眼就看到了昭雾。

　　昭雾是什么人啊，舔个唇能把自己毒死的天才，于是蒋箬稍微闭了会嘴，默默退了几步。

　　“回来了怎么都没动静啊？经理你不是说等他们回来要……”

　　江浦刚打完一把，转头看了眼门口，两秒后，被昭雾瞟了一眼，话都没说完，冒着冷汗就又转了回去。

　　江浦在直播的评论区打了几个字，果断停止了混时长老实训练。

　　“阎王回来了！勿念！不回！”

　　蒋箬假装咳了几声，几番开口妄图寻找一个话题，可惜事实很残酷，没有话题可说，于是嘴唇开开合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昭雾也不说话，几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最后祁舟出来打圆场，艰难地咽了口水鼓起勇气道：“你坐那行吗？挨着我。”

　　“嗯。”

　　蒋箬给自己做了个很长的心理疏导，才开口邀请，“昭雾，你跟我去休息室详细谈谈吧？”

　　“嗯。”

　　进了房间，又是很长一段的沉默，昭雾势必要把蒋箬看穿一样，就是这个眼神，他们都记得，而且记住了很多年。

　　“我就不问什么了，我都还记得……”

　　昭雾还是低着头发呆，眼睛都没眨一下。

　　蒋箬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继续道：“那这么说吧，你还用之前那个号，那个ID，可以吗？”

　　“嗯。”
　　一如既往的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