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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烽火归迟,长信成空 将军归来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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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狼烟,烧得比预想中更急。
萧惊尘归来的那日,江南的雨下得格外凶。像是老天爷也在为他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哭上一场。
他一身墨色铠甲,马背上驮着半块染血的战旗。千里奔袭,马腹下的汗水混着雨水淌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渍。马蹄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急促,像一场催命的鼓点。
他勒马在沈府门前,缰绳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甚至能听到牛皮缰绳被拉扯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可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是闭着的。
门板上甚至还铺了一层防雨的油布,看着肃穆,实则冰冷。
“将军,沈府管家说……府上近日有白事,门禁森严,恕难见客。”随行副将的声音小心翼翼,在这凄风冷雨中显得格外微弱。
“白事?”萧惊尘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我走的时候,沈府好好的。我不过去了三个月,怎么就成了白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翻身下马。
沉重的铠甲砸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惊飞了檐角避雨的麻雀。那重量感,不仅仅是兵器的沉重,更是他对自己归来节奏的一种嘲讽。
他推开那几个想要阻拦的家丁,力气大得吓人,几乎要把对方的胳膊捏碎。
“让开。”萧惊尘的目光冷得像冰,穿透了层层雨帘,直指向后院的方向,“我去见沈清辞,天塌下来,我顶着。”
穿过前院那座假山,原本雅致的景致此刻显得有些狼藉。几株名贵的兰花被连根拔起,扔在泥水里,花瓣被雨水打烂,惨不忍睹。
一路无话,直到那座熟悉的暖阁。
木门虚掩,雨水顺着门缝灌进来,在地上积成一滩浅水。
萧惊尘推开门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一滞。
满室的梅花香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那个他日夜思念的身影,不在。
案几上,一片狼藉。
散落着撕碎又黏贴回去的宣纸,上面是那把油纸伞,还有那一点被他亲手点下的朱砂。此刻,墨迹晕染,纸张残破,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桌上还摊着一支未干的画笔,半截染着红,半截染着黑。旁边的砚台里,墨汁已经干涸,结成了一层硬壳。
仿佛她只是方才离开,去倒了一杯茶,去窗边看了一眼雨景。
可这空荡的房间,这满地的狼藉,又无情地告诉他:她走了,很久了。
“沈清辞。”
萧惊尘轻声唤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怕惊扰了她,又怕惊醒了自己。
无人应答。
他一步步走过去,手指抚过那张残破的画。指尖触到那点朱砂的瞬间,他感觉那不是颜料,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疼,心口更是一阵阵抽紧的窒息。
他转身,冲出暖阁,一把揪住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浑身湿透的老管家。
“人呢?!”萧惊尘将老管家提离地面,铠甲上的水珠顺着衣襟滑落,砸在老仆脸上,“沈清辞在哪?!”
老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走了……都走了……那天……那天来了一群仙人,天上来的仙人……他们说小姐是天上的灵童,要回去救世……强行带走的啊,将军!”
“仙人?救世?”
萧惊尘猛地松手,老管家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可萧惊尘充耳不闻,他只是抬头,看向天边那层压得极低的乌云。
雨还在下,砸在他的脸上,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蜿蜒流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懂天下,懂兵权,懂那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懂。
他以为的归途,是归途;他以为的归人,却成了一场无法触及的幻梦。
“仙人……”萧惊尘低声重复,喉间滚动着血腥气,“好,好得很。”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这风雨飘摇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凄厉。
“我萧惊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如今你们要动我的人,拿我的清辞去做什么‘救世’的祭品?”
他松开手,任由老管家瘫倒在地。
然后,缓缓直起身,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头盔。
那双在沙场杀敌从未退缩过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战意,而是一片烧红的炼狱。
“备马。”
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将军,您要去哪?”副将颤声问道。
萧惊尘翻身上马,那一记翻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的铁血。他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那片烟雨迷蒙的北方深处。
“仙门。”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去要人。”
“她若安好,我便护她一世周全。”
“她若受损……”
萧惊尘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远方虚无的云端,声音冷得像那终年不化的寒冰,“那我便,掀了这仙门的天,踏了这仙门的地!”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归乡的舒缓,而是一场宣战的急促。
墨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远去,背影挺拔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孤山。
而在那云雾缭绕的仙山深处,一座剔透的水晶结界内。
沈清辞正盘膝坐于其中,一动不动。
结界外,仙乐缭绕,结界内,却是一片死寂。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云雾遮蔽的人间,手里紧紧攥着那片干枯的、被她反复摩挲得边角发毛的梅花瓣。
她知道萧惊尘来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来自人间的、炽热而血腥的气息,正冲破层层云山,一路寻踪而来。
可她出不去。
那层水晶结界,不仅锁住了她的人,更锁住了她的灵力。她是天生灵体,是祭品,是仙门手中最尊贵也最廉价的筹码。
“萧惊尘,”沈清辞在心底轻轻呼唤,指尖划过那片花瓣,留下一道深深的压痕,“别来。”
“为了我,不值得。”
她只剩下短短三个月的寿元。
她的命,是用来换天下苍生的。
至于她的情爱,她的萧郎,便留在那江南的烟雨中,留在那把未完成的油纸伞下吧。
人间的风雨,终究是闯不进这仙门的结界。
而她和他,这一次,是真的,隔着生死两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