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步入红尘 (1)路遇 ...

  •   (1)路遇金兰
      婠儿下山这一年是明崇祯七年。
      朝廷的军队在陕西、河南一带围剿李自成、张献忠等起义军。为避战事,婠儿一路北行,不自觉进入一片水草丰美的山地,这里是贺兰山南部,常有鞑靼部落出没。
      一辆精致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前前后后跟着高头大马的奴仆。
      马车上,奴婢图娅捧起水罐,柔声劝道:“公主,喝点水吧。”
      身穿湖蓝色绸缎长袍的妙龄女子斜倚在靠垫上,高高的帽子放在一边,满头辫子的长发自然垂放在两边,其间缀有玛瑙,一颗璀璨的红宝石镶嵌在金色抹额上。
      她就是蒙古扎达兰部落的公主珂兰。
      图娅叹道:“公主,咱们是去盛京完婚的,你这样不吃不喝,怎么当新娘子呀?”
      珂兰冷冷地道:“谁说要完婚?谁爱当新娘子谁当去。”
      珂兰掀开车帘子,极目远去,已经不是草原天地辽阔的面貌了。远处是山,近处是山,故乡已隔万重山。离开草原,没有遍地的牛羊,没有亲切的家乡话,没有至亲之人,更没有挚爱的勇士巴郎。巴郎,一个令珂兰骄傲的男人,那达慕大会上的骄子。如果没有联姻,珂兰也就不用离开巴郎,远嫁盛京。
      车子颠簸了一下,外面传来打斗声,兵器交碰乒乒乓乓的。珂兰甚是淡定,这次出行带来的部落高手多,路上遇见的强盗毛贼都不用惧怕。
      马车停止了前行。车队主管走上前弯腰躬身道:“公主受惊了。”
      珂兰问道:“什么人在打斗?”
      主管答道:“一名不要命的后生和十几个山贼斗得厉害,堵住了去路。”
      珂兰掀开帘子,定睛看到一名年轻后生手握竹剑单挑十几名大汉。十几名山贼俱手持利刃,招招式式往那后生心口、喉咙、天灵盖劈去、砍去、刺去,攻势如急雨,那后生却身子灵活挪移,避开了锋刃,十几名大汉竟是半分近不得他身。
      那后生身材轻盈,在十几名山贼间穿梭宛如游龙,那一柄竹剑更是轻灵,往左一挥打掉左边三个山贼的兵刃,那三个山贼还兀自握着手腕喊疼。后生略一欠身,竹剑从右往左一横,叫道:“剑气横清秋。”右边五个大汉已应声倒下,抱着膝盖哎哟哎哟不停。原来后生用竹剑打中了他们膝盖血海,动弹不得,只有喊疼的份儿。
      后生喊道:“快快让开路,我不想伤人性命。”
      后生的话没有起到招安的效果,反招来山贼团伙一阵嗤笑。其中一个舞着大斧子的虬髯大汉骂道:“小子,快快留下买路财才是,当心你小命!”
      后生叹息一声,又摇了摇头,叫道:“当真蛮不讲理!”于是提起竹剑,在一纵一跃间又格掉几人的武器,始终不曾伤人性命。
      珂兰心里称赞,好一个年轻人,剑法了得!不知出自何门何派,师父是谁?看他文士打扮,清清秀秀的,倒与草原男子的粗放不同。
      珂兰虽不习武,父亲帐下能人异士却多,见惯了武士切磋也就能分辨各人身手功底如何。不多会儿,珂兰就看出这后生剑法精湛,身子轻灵,旁人轻易近不得身,只是缺少实战经验,而敌手自是混惯江湖的,出手老辣,不留余地,人多势众,久了那后生怕要吃亏。
      “小心身后!”眼见一名大汉提着大刀砍向后生左肩,珂兰急叫道。
      竹剑毕竟不同铁铸兵刃,竹剑迎面碰上只怕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后生转动手腕,右肩一沉,竹剑斜刺而上,当啷一声,大刀掉落地上。
      在后生全身心对付持刀大汉之时,背后遭一根长柄狼牙棒袭击,重击之下,天旋地转,跪倒在地。
      “解气!”手持狼牙棒的大汉叫着,顺手从后生身上夺过背囊,打开剑匣一阵银光晃了眼,见是一把长窄的剑,当下大喜,抽出长剑一掂量又觉手中无物,随即骂道:“一把破剑!”蹬地一声扔在地上,举起大刀又要上前砍向后生。
      珂兰早就吩咐手下高手出手援助,就在大汉挥刀的一刹那,珂兰一名手下一腿踢翻大汉,抱起躺在地下的后生扬长而去。
      剩下的山贼满脸怒气地瞪着珂兰车队一行人,明显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人高马大,衣着不凡,不似这十几个穿粗布烂衣的粗野大汉,遂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山贼首领抱拳道:“各位英雄好汉,这小贼偷了我们东西,正要取回呢。还望诸位好汉不要多管闲事。”
      后生此时被架着送到珂兰马车前,听到山贼张口冤枉,一口气憋着出不来。背上被大棒打得火辣辣地疼,像是要裂开了,嘴角流出殷红的血,挣扎着骂道:“狗贼!”
      车队主管朗声道:“还是莫要颠倒黑白罢。那后生势单力薄,怎能偷得了你们的东西。我看那后生心善,武功了得也只是把你们的武器解除,没有夺武器一拼,更没有伤人性命之心。若不是如此,你们怎能趁此机会砍断他的武器,让他还手不得受此重伤?”
      山贼首领自知辩不过,车队一行人也不是好拿捏的,便率众匆匆逃离,不再纠缠。
      “继续前进吧,把他带到我车上来。”珂兰道。
      主管迟疑了一下,还是遵从了命令。
      在马车上,后生得到了图娅的照顾,渐渐回过气来。
      图娅见这后生细皮嫩肉,脸上能掐出水来的水灵样,笑道:“公主,这后生倒像个姑娘家。”
      珂兰笑道:“她本来就是个姑娘家。刚才看她舞剑,柔韧轻盈,就像一株柳丝在春风中舞动。敢与十几个大汉争高低,这中原女子也算英气了,不比草原儿女差。”
      后生慢慢醒转过来,已听到珂兰的话,感激道:“姐姐冰雪聪明,小女子名叫婠儿,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图娅道:“放肆,谁是你姐姐!”
      婠儿抬眼打量起珂兰,见她仪表不凡,谈吐不俗,又带着一群手下人前呼后拥,看来非寻常人家。
      珂兰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在草原上有不少妹妹,看你年纪比我小,叫我姐姐也无妨。”
      婠儿会心一笑,突然想起刚才有人诬赖她,觉得证明清白比较好,不然白白背个贼的污名岂不冤枉!
      “刚才我路过此地,看见那十几个恶徒在拦路抢劫,就出手制止他们。没想到他们觊觎我背囊之物。实在可恶!”
      珂兰笑道:“不用解释。你不曾伤了他们,倒是他们凶神恶煞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孰是孰非了。”
      婠儿道:“天下人都像姐姐那么聪明就好了。省了多少事呀。”
      珂兰道:“聪明人多了也不好,天下的战争不就是那些个自以为聪明的人挑起的吗?”
      想到一路所见,多少饥民双眼凹陷,骨瘦如柴,多少孤儿寡母嗷嗷啼哭,婠儿叹道:“一路上看见不少逃难的人,看来都是战争所致,却不知谁和谁相斗,不如都放下武器,和和气气,也省得生民受难。”
      图娅笑道:“哪来的山野丫头,像在洞中蜗居十年,天下大事居然一概不知。”
      婠儿道:“在下确实是不久前从深山出来,受已故恩师嘱托前来寻人的。一入桃花源,不知山外岁月也是正常的。”
      珂兰听婠儿说要寻人,一时好奇,也是好心,便问道:“寻什么人?你孤身一人流落江湖,战事频频没个安生,不如你与我说,我府中有不少做事的人,若能帮忙寻找一定帮忙。”
      婠儿连声道谢,接着一脸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师父只让我带着剑出来,寻找剑的主人。”
      图娅又忍不住哂笑道:“这不知道,那不知道,还找个什么。”
      婠儿道:“不知道也是要找的,师父临终前的重托,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做成。”一提起刚过世的师父,婠儿眼眶又红了,只是生人面前不便流露,硬生生忍住欲滚下的泪水。
      图娅听她语声娇柔,满含坚定,倒有几分佩服。
      珂兰道:“我听闻明朝太祖皇帝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铁剑。想来是否真龙天子,原也不在一把剑上。我且问,你执着寻找凤鸣剑之主,若你托付的明主日后担不起安定天下的重任,你且如何?”
      婠儿默然良久,缓缓沉吟道:“我便将剑取了来,交付下一任明主。”
      (2)踏月辞别
      珂兰有着草原儿女的爽朗豪迈,见婠儿初出茅庐,天然纯真,心里煞是喜欢。婠儿唯一的亲人便是师父,既已离世,又遇上对她这么好比她年长一些的珂兰,也便亲热地把珂兰当作了亲人,这几日相处下来相处起来毫无隔阂,情同姐妹。
      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婠儿在珂兰的马车内静养了两三天,伤势渐渐好转,想到还要完成师父的遗愿,便起意向珂兰告辞。
      是夜,一行人停靠在驿站休息。
      珂兰和婠儿在棋盘上厮杀。婠儿自小随师父学习棋艺,棋力自然不差。没想到珂兰也不逊色,与她在棋盘上厮杀得不相上下。
      婠儿道:“姐姐你是与我下棋的第二人,除了师父,我最佩服你。”
      珂兰眼睛不离棋盘,眼神如老鹰一般锐利,看准了棋盘左下角方位,往下落一子,见己方被围堵之势已解,眉头松开,笑道:“这便解围了。”。
      婠儿把手中棋子扔回棋篓,哎哟一声,道:“姐姐赢了,我这棋艺还要长进些再与姐姐对弈。”
      站在一旁观战的图娅也松了一口气,出去端茶来。
      珂兰道:“我自小跟随汉人老师学习棋艺,知道汉人围棋的好处。我也看得出你必有名师指点,棋力不浅,可是你下棋全无章法,横冲直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上城府深些的,思虑比你远些的,迟早败下阵来。”
      婠儿道:“姐姐看得准,师父只教了些基本规则,扔过一本棋谱叫我研究。我就想棋谱上的步伐也是别人写的,我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下棋也行得通。看来以往对弈是师父让着我,不使我难堪罢了。”
      珂兰道:“话可不这么说,别人能写一本棋谱,功夫自然深,自有让你学习的道理。你不好好研习,全靠自己瞎摸索,天马行空,岂不浪费天赋。”
      婠儿道:“姐姐说的极有道理。只是下棋和学剑一样,我总觉得顺其自然好,也不急在一时。小妹目前只会一套飞花柳叶剑法,堪堪够用。”
      珂兰想起那日她与十几个山贼周旋,的确身手不俗,想来是自己操心小妹子太多。
      婠儿从脚踝处取下摇铃,放在珂兰手心,说道:“姐姐,妹子身无长物,唯有周岁生日师父下山打造的银铃可以拿出手。你救了我一命,当结草衔环以报。”
      珂兰拿起摇铃,铃儿发出清脆的泠泠声。
      这铃声把珂兰带回了草原。巴郎马儿上的脖铃声也那么清亮。
      珂兰流下泪道:“我想回家,纵马驰骋在扎达兰草原。不想嫁到盛京去。我应该是巴郎的妻子呀!”
      婠儿怔怔地看着她,心想珂兰姐姐看起来那么沉稳的人,哭起来也是动人心魄的。“珂兰姐姐,你有自己的爱人,为何一定要嫁去盛京呢?
      珂兰别过脸,擦干眼泪,说道:“我是扎达兰部落的公主,这次联姻会给扎达兰带来巨大的荣耀和利益。扎达兰深受天灾之苦,风霜冻伤了草原,马儿没有草吃,牛羊饿死,扎达兰的子民也深受饥饿之苦,需要后金的援助。后金跟明朝争天下,看明朝内忧外患的颓势,后金赢面很大。他日一统天下,我嫁入后金王室,对部落子民、我母族只有益处。”
      婠儿心下一叹,她不知道谁会赢得天下,自她下山开始看到的俱是生民流离失所的惨状,倒真是希望有人能结束战争。
      婠儿道:“姐姐,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使命。婠儿只能就此别过了。山高水长,他日再会。”
      珂兰道:“生逢乱世,万事小心。”
      天还未亮,婠儿骑着珂兰赠送的白马踏月而行,左手拿着一柄珂兰所赠长剑。金兰相逢何忍别。
      (3)回疆学剑
      婠儿出山过了不少时日,这些日子她漫无目的,不知该去哪里寻找凤鸣剑之主。她以为祖师爷把龙游剑赠给太祖皇帝,凤鸣剑那也献给当今坐在皇位上的人吧,总是朱家天子。只是这位皇帝治下的百姓甚苦,时遇灾荒,加上赋税繁重,可谓累了百姓一年又一年。
      婠儿在集市听说书先生拉着二胡悲叹不已,北有鞑靼、后金军队挑起边患,南有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起义军抵抗朝廷军队,只见山河满目疮痍。
      古道热肠方是侠客本色,只是她空有一身剑艺,于世事变迁大不通,又于当今时局、百姓何用呢?还是快快找到凤鸣剑之主,助其安定天下。
      一路向西,大漠空旷,战争的喧嚣声似乎也渐渐消弭。
      传闻回疆有位雪莲仙子,来无影去无踪,冰玄剑法独步天下。雪莲仙子武功了得,保境安民,实乃天降神人。她是否凤鸣剑之主?
      婠儿走了三个月,来到天山脚下阿古城附近,想见见这位回疆奇女子,学功夫事小,看她值不值得托付凤鸣剑是最要紧的。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天山行。
      风一更,雪一更,夜深千帐灯。
      回疆部落在天山河谷,毡帐星星点点撒在河谷两侧,远一处,近一处,很是奇异。还没有等婠儿反应过来,一群蒙着白色面纱,身穿白色长袍的人把她围住了,目光炯炯,全都盯着她。
      婠儿心想,这些白袍人都是什么人呢?先不着急动手,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以武伤人总不好,有理没理以后在这里都寸步难行了 。
      婠儿喊道:“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来寻人的。”她连剑都不敢拔,生怕别人误会群涌上来 。
      那群人对她的话没有反应,交头接耳,说着婠儿听不懂的话。婠儿心道:“这可麻烦了,彼此说着听不懂的话。”
      突然,人群中让出条道来,一位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款款而来,站在婠儿面前。
      “你是什么人?”婠儿一喜,这个女子懂汉话。婠儿抬眼看面前的女子,那淡紫色的眼眸真是天下罕见。婠儿咕哝着:“珂兰姐姐已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位回疆美女另有种独特气质。”
      “你在说什么?怎么不回话?”回疆美女道。
      婠儿道:“小妹名叫婠儿,籍籍无名,听说回疆雪莲仙子大名,特来拜会。”
      白衣女子冷冷道:“ 你找雪莲仙子做什么?”
      婠儿道:“久闻盛名,特来拜会。”
      白衣女子拂袖转身,道:“你走吧,她不会见你的。我们部落出了事,这里不欢迎汉人。你再不走,我保证不了你的性命!”
      婠儿心里有许多疑问,怎么千里迢迢刚到一个地方就要被赶走?不行,还没有见到雪莲仙子,不能走。
      婠儿道:“在下只想见雪莲仙子一面,不会在你们部落上惹事。”
      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登时所有围着她的人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那些深凹的眼窝里镶嵌着的眼睛露着凶光,就像黑夜中饿狼的眼睛。
      婠儿不明白这些人何以仇恨地看着她,不禁心里打了个寒战,握紧了手中那柄剑。
      白衣女子回过头,扫视那帮愤怒的人,像一块坚冰挺立着,手一挥制止了人群的动作。
      白衣女子对婠儿喝道:“还不快走!我们部落死了很多人,上次那帮汉商走了之后就开始死人。部落的人都认为是汉人诅咒的。可我知道不是,他们是生了一种我们部落大夫没有办法治的病。快走,不然他们抓住了你要泄恨的!”
      婠儿听罢,此地不宜久留,转身一运劲,点足飞身而去。
      黄昏时分,婠儿来到离部落稍远些的阿古城,这里回疆人和汉人杂居,比较繁荣,看起来要安全些。
      婠儿在一家小店歇脚,身上盘缠不多,只能买几个馒头饱肚。婠儿嚼着馒头,回想今天的事当真一笔糊涂账,回疆人生病跟汉人有什么关系?就算跟汉人有关系,可是她初来乍到,又跟她有什么关系?越想越郁闷,倔脾气上来了,不让她见雪莲仙子,她偏要见到雪莲仙子。
      “老板,阿古城北边的回疆部落怎么了?听说死了好多人。”风儿问道。店里人少,老板正闲得敲算盘玩。
      老板眯着眼回头看向她,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后生,说道:“那些回人部落隔个十几年就有些灾祸,无非是些不好治的疾病。他们从不让外人进去,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
      “朝廷不管吗?请些名医过去救治就是了。”
      老板道:“朝廷在打仗,哪有时间管这边疆的事。听说西域都督都要撤回北京了。”
      婠儿心下沉吟,要见到雪莲仙子先要能进去回人部落,看来要找个大夫一起才有机会进去。
      婠儿听说城中有家有口皆碑的医馆,名医毕大夫在坐诊。婠儿来到医馆,站在毕大夫桌前,把珂兰送她的那柄剑押在桌上,说道:“大夫,我身上唯一值钱的只有这柄剑。请你跟我去救人。”
      大夫写着脉案,桌上蓦然出现一把剑,着实吓了一跳。大夫道“你这后生,着急忙慌的,是你家谁生了病呀?”
      婠儿道:“请你跟我去回人部落。”
      毕大夫听罢道:“不去不去。”
      婠儿道:“大夫,这是为何?”
      大夫道:“后生你有所不知,这回人部落一向排斥汉人,走进里面要被杀掉的。”
      婠儿急得直跺脚,说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想救人还就不成啦?”
      大夫医者仁心,听她这么说,便道:“也罢,我给一个出来的回人看过病,那是疟瘴,他们没有药。我给你配个方子,照着抓药。药方钱……”
      “我身上只有这把剑值钱。”
      “你有心上人在哪里?听说回族姑娘个个漂亮,部落公主法丽哈更是天上雪莲般受人仰慕。”
      “法丽哈。”婠儿记下了这个美丽的名字。
      大夫开好药方,又让伙计备好一马车药材,嘱咐一番才让婠儿离开。
      第二天,婠儿赶着马车再次前往部落。
      婠儿赶着马车来到部落营帐前,指着马车上的药材连比带画,试图让这些人理解她的好意。人群中叽哩咕噜交谈着,随即又散开。
      过了一会儿,那位会说汉话的白衣女子来到婠儿面前。她在部落中似乎地位很高,她站在前面,所有人都往后退。
      “昨天已经警告过你了,再出现在部落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白衣女子道。
      婠儿道:“我是来送药的。大夫说部落里的病是疟瘴,这些药材可以治病,我还带来了大夫开的药方。”
      婠儿递过那张药方,白衣女子不接,说道:“汉人诡计多端,谁知道安什么心?你又到部落来有什么目的?”
      婠儿道:“我真是来送药的。有用没用先试试,你也不想部落里的人病死吧 ?”
      婠儿又道:“你可以先给病人吃药,我就在这里等着,要是出问题了,你抓我给大家谢罪就是了。”
      白衣女子心下思忖,不知道这外边来的后生是什么来头,万一给部落招来祸患可就不好了。可这一车药材倒是实用。
      白衣女子思虑良久,有了主意,说道:“你把药方拿来,药材留下。我们部落巫医懂汉人药方,你若是欺骗我们,后果你可以看见。”
      婠儿一喜道:“毕大夫是阿古城名医,若是能救了大家,真是好事一桩。”
      白衣女子听她说的诚恳,也不再为难,说道:“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见雪莲仙子?”
      婠儿点点头,又摇头道:“初衷是这样的。外面在打仗,一路上我见了不少死人。人总是以各种奇怪的方式以奇怪的原因死去。我不想看到再有那么多人死去了。”
      白衣女子点点头,在众人簇拥下回转营帐,招来巫医验药方,巫医确认药方没有问题后,白衣女子命人把药拿到部落里病情最严重的地方让病人吃,过了几日,部落病情得到控制,白衣女子命人让婠儿来到自己的帐篷里见面。
      白衣女子一改此前冰冷的态度,诚恳道谢:“这位英雄,我们部落要好好答谢你,你救了大家的命。你是我们部落的朋友,法丽哈向你发誓,不管我们如何憎恨汉人,我们部落永不与你为敌。”
      婠儿道:“原来你就是法丽哈公主。听说你是位女中豪杰,在父亲去世后把部落管理得井井有条。”
      法丽哈笑道:“这位姑娘,你孤身来到我们部落,只是为了救人命,我也当真佩服得紧。”原来法丽哈早就看出婠儿女扮男装。
      婠儿道:“小事不足挂齿。法丽哈公主,我不明白,为什么部落不欢迎汉人呢?”
      法丽哈道:“部落粮食歉收,朝廷腐败,边关贸易因为战事日益萧条。只能从汉商手中买入,与我们部落做生意的汉商时常不讲信用,要么趁机抬高物价,要么迟迟不发粮。听说中原出了位闯王,跟了他有粮吃。”
      婠儿道:“你们也是一支回疆抵抗义军?”
      法丽哈正色道:“正是。”
      “那么我要做的事跟你们是一样的。”
      法丽哈问道:“你也是义军?”
      婠儿道:“师父命我下山寻找凤鸣剑的主人,我听说回疆雪莲仙子仁爱生民,武功了得,如果她能够平定乱世,那就是凤鸣剑货真价实的主人。”
      “雪莲仙子只是一个传说。”法丽哈道。
      法丽哈又道:“雪莲圣洁无瑕,是我们部落的圣物,尊贵无比,以此传说代代相传,部落里最能干的女子就是雪莲仙子。”
      婠儿笑道:“原来如此,这倒是个美丽的传说。”
      法丽哈又道:“冰玄剑法是我们部落秘传武学,不可外传。若是你肯学,只要保证不外传他人,那便教你。”
      婠儿眼睛里闪着亮光,问道:“你愿意教我?”
      法丽哈点点头:“就当作是我们部落对你的报答罢。学剑的过程异常艰辛,不如想象中容易,你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婠儿道:“若我能学得上乘剑法,发扬无名派,也不辱没师父了!”
      法丽哈命人取出一柄长剑,那剑身晶莹剔透,发着蓝光。“天山玄铁在烈火和千年蓝冰中反复淬炼,在极炎和极寒之间锻造出这把‘冰玄剑’。”
      话音刚落,只见法丽哈提剑于胸前,以迅疾的速度向前刺去,在虚空里连刺五下。“这招叫傲雪寒梅。剑刺敌手胸前五处大穴,剑尖轨迹需画出一朵五瓣梅花。”
      婠儿只觉眼前蓝光四射,好不迅疾,心下暗道:“原以为师父传授与我的‘飞花柳叶’剑法已是快剑,没想到这山还有那山高,这‘冰玄剑法’不仅迅疾,剑身所到之处还凝出阵阵寒意。”
      “此剑法是先人观天降大雪,雪花纷飞所创。你每日便在雪山上练习刺雪花,你若能刺中,此剑法可大成。”
      雪花极轻,剑刺出时剑风一舞,雪花便吹走了。
      婠儿每天在雪山上练习拼刺雪花,天寒地冻,浑身打哆嗦,满眼白茫茫,差点得雪盲症。
      休息几日后,婠儿心想要改变练习策略,盲目练习是不成的。
      “法丽哈让我练习刺雪花,肯定不只是要锻炼眼力、腕力和精准度这种基本功。‘冰玄剑法’不仅快,而且张弛有度,一剑挥出仿佛能凝结漫天飞雪,何况是一朵雪花。是了,这是要我练剑气的控制!”
      婠儿闭上双眼,将自己带回从小生活的竹林,又闻淙淙溪流和瑶琴声,心若冰清,气定神闲。在这万世的寂静中,婠儿伸出双手,感受雪花落在掌心。不知等了多久,她快站成冰雕之时,长剑出手,往天空送出,稳稳接住了一朵雪花。
      婠儿在回疆练剑好几个月,外面的世界一概不知,就跟以前住在深山竹林时一样。她牵挂的珂兰来到盛京,嫁给后金大汗阿达亚做侧福晋,诞下一子,在后金王室内渐渐站稳脚跟。
      婠儿心里一直记着师父的遗命,把冰玄剑法十二剑招都练习了一遍,她便向法丽哈提出要离开部落。
      法丽哈就像一位严师,斥责婠儿:“你以为你全部学会了?其实你只是学了个毛皮,还不能离开。”
      婠儿道:“法丽哈公主,传艺之恩,感佩于心。现在我必须出去继续寻找凤鸣剑之主。”
      法丽哈道:“你救了我的部落子民,我传你剑法,不必记挂于心。”法丽哈又道:“实在不是觊觎这把剑,只是好奇,什么宝剑需你天南海北走一趟?”
      “我也不知其中奥妙,法丽哈公主精明强干,或许能看出这把剑的神妙所在。”
      婠儿打开剑匣,取出凤鸣剑递给法丽哈。法丽哈抽出长剑,只觉剑光黯淡,并不为奇。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剑,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长剑。你到处寻找能够使用它的人,把这个奇怪的遗命当作大事,未免有些可笑。”
      婠儿被法丽哈高傲的态度气糊涂了,把凤鸣剑收回剑匣,说道:“法丽哈公主,你出身高贵,山野丫头的东西您看不上。但是你不能嘲笑我师父让我去做的事。就此别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