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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销旧迹,三司博弈 河北藩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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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散去不过半个时辰,皇城余温未消,暗处杀机已然先行。
旨意明下:组建三司,重启十一年京兆谢氏旧案。刑部、御史台、大理寺抽调中立臣僚,隔日入局,封存案卷,逐条复盘。消息传遍三省,百官人心震荡,各自观望。
一纸圣令,摆在明面。
可真正的厮杀,从来不在堂上。
黄昏刚至,薛府密室灯火即刻锁紧。
帘幕隔绝风雪,室内檀香沉冷。薛敬山独坐案前,面色阴翳,今日朝堂失利的郁结尽数堆在眉眼。原本欲一击定局,借一纸伪卷了结谢临渊,不料被逼到公开重查。
当年亲手写下的判词,亲手布置的屠戮,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三司入局,后患无穷。”他声线低沉,杀意内敛,“当年经手狱卒、抄写小吏、私下归档残页,绝不可留。一夜之内,尽数抹去。”
拖延来不及,遮掩来不及。
唯有销毁痕迹,斩断线索,让三司无据可查,无证可勘,最后只能以年代久远、证据湮灭,潦草结案。
心腹躬身领命:“三处旧迹,今夜同步动手。”
条理分明,步步狠毒。
其一,城郊流放之地,寻当年经手抓捕、当夜看守谢府外门的两名老狱卒,封口灭口;
其二,刑部深处废弃档库,搜除此案早年草稿、未誊抄残纸、零碎笔录,焚纸销迹;
其三,寻当年替他伪造通敌书信的旧笔吏,威逼离境,永世不得归长安。
三道指令,三道灭口。
要把十一年所有旁证,一夜清空。
夜色渐深,长安街巷落雪无声。
薛家暗影四散,游走全城。废弃档库火光微暗,旧纸成堆焚烧,烟气掩入夜色;城郊荒村,连夜强行押送旧狱卒,消失在风雪深处;旧日笔吏携家连夜出城,不敢回望皇城。
所有旁支痕迹,急速湮灭。
同一时辰,东宫。
孤灯长明。
谢临渊端坐案前,听完薛家连夜销迹的动向,眉目清淡,全无意外。
这一步,他早已料到。
当年构案链条清晰,狱卒、抄写吏、草稿残纸皆是软肋,薛敬山绝不敢留到三司彻查。销毁越快,心虚越显。
“三处痕迹,要不要暗中阻拦?”暗卫请示。
“不必。”谢临渊轻轻摇头,语气冷静,“零碎旁证,拦不完。他急于销迹,只会漏下破绽。”
十一年前的案子牵连太广,细微脉络盘根交错,不可能一夜清干净。刻意焚毁、连夜灭口,太急,太刻意,处处皆是漏洞。
“暗中盯住。”他缓缓下令,“记下每一处焚毁时辰、出城人影、灭口路线。这些,日后都是他蓄意掩罪的铁证。”
拦其行,不如录其恶。
任由销毁,自留把柄。
夜深,三司官署。
奉旨查案的大臣陆续入内,临时聚于堂中。三方立场,从一开始,便割裂分明。
大理寺卿老成中立,恪守法度,意在秉公彻查,还原旧案本末;
御史台两名御史偏软,碍于薛家势大,不敢深究,只求浅查潦草,稳妥避祸;
刑部入局官员大半旧属薛党,受命拖延流程,曲解旧词,刻意混淆查案方向。
一室之内,博弈丛生。
卷宗摊开,仅存那一份朝廷定稿,以及近日薛敬山私自添笔的页纸。早年草稿、旁支笔录、当日勘验存档,一无所见。案面干净得反常。
刑部官员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时隔十一年,更迭数任,档库受潮,旧纸散毁,无其余存档可查。现存卷宗寥寥,线索单薄,无从深入。”
一开局,便以档库损毁为由,堵住追查之路。
大理寺卿目光锐利,当即驳斥:“大案归档,常年干燥封存。别案陈年纸页尚且完好,偏偏这一桩灭门重案,尽数散毁?未免太过凑巧。”
言语相撞,立场分明。
一方刻意搪塞,一方执意深究。
查案第一夜,便陷入僵局。
消息连夜传入摄政王府。
内寝暖意温和,萧惊寒倚榻静坐,身子依旧虚弱。听完三司分裂、旧档无故遗失、刑部刻意拖延,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连夜销证,迫不及待。”他低声道。
薛敬山慌了。
朝堂被逼重查,心底惶恐难安,只能借夜色毁灭旧迹,阻挠稽查。越是急于抹除,当年罪证越是确凿。
“要不要暗中授意中立臣僚,顶住拖延?”属下请示。
萧惊寒指尖轻按心口,压制浅浮的灵脉痛感,缓缓摇头:
“不可。我尚在养疾,明目插手查案,落人口实,被扣私护逆余、干预三司法度的罪名。”
分寸不能乱。
他能守底线,不能越规矩。
“只做一事。”他语声冷静,“派人暗中保护三司中立官员,严防薛家私下威逼、暗中加害。保住查案之人,方能留住查案之路。”
不能入局,却能护局。
守住秉公之人,不让查案半途夭折。
三更,清和堂。
炉火烧得柔和,药香漫出窗隙。苏婉晴研磨草药,听闻一夜暗流,轻声断语:
“大病怕查脉,旧恶怕溯源。销毁千端,不如本心干净。今夜焚纸灭口,已是方寸大乱。”
医者观脉,恶疾越深,越怕细查;人心越脏,越怕深究。
薛敬山把持朝政半生,终究困在自己当年布下的血案里,进退无路。
长夜将尽,风雪渐停。
皇城一夜暗流翻涌。
薛家销毁旧证,斩断旁线;三司僵持,查案停滞;东宫收录破绽,静待时机;王府暗中护局,稳住法度底线。
旧案刚开始查,前路,已是步步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