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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残言破防,闱锁三城 谢临渊官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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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无序巡查,日夜心神紧绷。
刑部大牢潮湿阴冷,天光从高墙窄缝漏下,碎成惨淡光斑。三日煎熬,那三名旧党最后的底气,一点点被磨得稀薄。
当初依仗的牢内安稳,早已破碎。
许诺的暗中安抚,迟迟不至。日夜反复巡检,狱卒往来不绝,连私下对视都无从做到。
人心最惧悬而不定,等待越久,猜忌越深。
牢室角落,三人低声聚拢。
“阁里一直无消息,狱中局势一天比一天严。”一人指尖发抖,眼底藏慌,“莫非外头出事?先前安排的狱官,束手不敢动,难道已经自顾不暇?”
另一人咬牙:“再等等,秋闱要紧,许是无暇顾及我们。”
“可东宫用意太明显。”他压着嗓音,惶色难掩,“不拷问,不动刑,只断我们安稳,磨我们耐心。就是要耗到我们撑不住。再拖下去,迟早受不住。”
最年长那人面色阴沉,亦是难安。
他追随旧党多年,深知薛府行事,有利则护,无用则弃。
如今久无回音,心底那一道不敢触碰的猜疑,慢慢浮出:会不会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可舍的棋子?
隔墙之外,细微动静尽数流入暗卫耳中。
字字惶虑,句句动摇。
密信快马直送东宫。
巳时晨光正好,东宫案前纸页铺开。
谢临渊看完密报,指尖轻点纸面,神色平静:“防线快碎了。”
硬刑只能逼出假意供词,长久心神消磨,才能撬开真话。
这三人背负旧命,深知一旦无后路,死守便是死路。猜忌生根,离破防只差最后一步。
“不必加巡查。”他缓缓下令,“暂且收手,恢复往日狱规。松弛一瞬,更能放大惶恐。紧绷之后忽然放缓,只会让他们胡思乱想,疑心更重。”
一张一弛,最乱人心。
连日敲打,此刻骤然松手,便是最后一层攻心。
传令即刻送往刑部。
不多时,牢内杂乱巡检尽数停止,狱卒退回常班,廊下重归安静。
突如其来的松缓,反而让三名囚徒通体发冷。
“怎么突然停了?”
“刻意敲打几日,忽然收手,这是什么用意?”
紧绷的心无处安放,煎熬变成悬空。想不透东宫算计,更等不到薛府回音。猜忌疯长,防线濒临开裂。
同一时辰,京城四门。
秋闱锁城之日已至。
城门重兵列守,铁甲寒光,车马分流。奔赴考场的各地士子依次核验身份,鱼贯入城;城外闲杂人等一律拦阻,禁止通行。
全城戒严,秩序凛然。
坊市收敛喧闹,街巷清理闲散,只为护住三年一场国之大考。
考场内外,禁军层层布防。
贡院高墙围锁,房舍逐一查验,水路暗道封堵,屋顶廊角布守。锁院、封门、封存考卷,流程按部就班,严密无漏。
谢临渊早前布置的轮换禁军全数就位,从外到内,三层设防。
朝堂之上,帝王下严谕:秋闱为国取士,肃清内外流言,考场之中,杜绝私弊,有敢搅乱士子心绪、妄传闱中闲话者,严查论罪。
旨意颁下,通行六部。
城中残存的细碎流言,骤然收敛。士子人心安定,再无先前惶虑。
薛府内堂,气氛沉郁。
“锁城已成,考场防守滴水不漏。”幕僚躬身回话,“先前放出的流言,被朝廷一纸圣谕压死,全无余力。狱里连日敲打,今日忽然停手,恐是攻心之计,三人心志快要崩了。”
薛敬山指尖攥紧,眸色阴冷。
一局流言,没能转移视线;牢内布局,步步被人拆解。
谢临渊的耐心,远比他预想的更沉,手段也更克制。不硬碰,不急取,一层层剥掉他的后手。
“狱里不可再拖。”他沉声开口,“再等下去,三人必有崩防。想一条稳妥路子,暗中递一句安心之语,不可留迹,不可见面。”
“现下狱防严密,怎么送入消息?”
“借日常送水送饭。”薛敬山冷道,“只用一句暗语,告知秋闱过后,自有解法。不点来路,不留字迹,转瞬即退。稳住心神,撑过这几日。”
不能直接会面,不能传递纸笔,只用旧时暗号,给一丝希望,续上三人最后的底气。
幕僚领命,暗中排布。
午后饭时,狱卒推着饭车入廊。
粥菜粗淡,分发各个牢室。送到三人囚笼前,送饭狱卒低头摆碗,唇齿微动,声音低若蚊蚋:“秋闱落榜,风雨自平。安分静待。”
短短八字,旧年暗语。
一瞬入耳,转瞬消散。
狱卒面无表情,推车离去,无一丝异样。
三人身子一震,眼底亮起微光。
是府里的消息。
没有舍弃,没有遗忘,只是时机未到。悬了数日的心,稍稍落地,崩裂的防线,暂时重新粘合。
那一点即将吐露的实情,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暗卫远远察觉这一瞬异常,却听不到暗语,只记下送饭狱卒的身形,即刻上报。
东宫收到讯息,谢临渊眸光微凝:“送了暗讯。”
预料之中。
眼看囚徒心态将破,薛敬山一定会冒险补防。
“查出狱卒身份,录入名册。”他语声冷静,“暗语简短,无迹可查,抓不到把柄,不必声张。”
对方修补一步,他便记下一步。
这条牢内通路,证据又多一丝。
“眼下三人暂时稳住,攻心暂缓。先盯住秋闱,守住考场全程。牢里静待下次破绽。”
欲破全局,不求一时。
今日补上的底气,来日会崩塌得更彻底。
暮色压落贡院,落锁声响彻四廊。
秋闱正式锁院,与世隔绝。万千士子闭门答卷,笔墨渐起。
京城表面肃穆安稳,考场之内苦心答卷,考场之外暗流不休。
薛敬山守住狱中小口子,专心把持闱内排布;
谢临渊锁死考场大门,静观牢内后续变数;
两条棋局,暂时相持。
而城西清和医舍,暮色安静。
苏婉清洗净手上药渍,摊开手记。白日听闻四门锁城,秋闱戒严,顺带记下那所城南幽庐近日药味变化。
寒药炼制未停,药量克制收敛,明显是奉命蛰伏,暂缓调配。
她落笔轻缓:朝堂相争愈紧,暗处药手收敛,静待风向。
医者冷眼,看得通透。
外面每一次博弈,都会牵动那深藏多年的药局。
长夜慢慢,贡院灯火通明。
墨香满城,暗潮藏地。
牢内刚补的心防,考场密布的暗子,前路依旧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