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火长眠》屿舒言

9、听我说我爱你 喧闹

　　喧闹了两日的运动会终于落下帷幕。
　　夕阳被暮色慢慢吞尽，教学楼亮起一片暖黄的灯光。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操场上残留的人声渐渐归于沉寂。
　　短暂的课间十五分钟，许星池没有回喧闹的教室。
　　他避开人群，独自溜上教学楼顶层的天台。晚风穿过空旷的平台，四下无人，只剩他一个人靠着冰凉的栏杆，其实许星池并不想发呆，视线定在一个地方，脑子放空，回想以前的事情，想到特别伤心的地方，甚至喉咙发紧。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在想什么呢？小池。”江逾白坐到他旁边。
　　“没什么呀。”
　　江逾白：“怎么又在发呆啊，想那些伤心事吗？”温柔的看着许星池和他对视。
　　许星池别过头去：“才没有。”
　　江逾白手放到他的头顶轻轻的揉：“我不信，你怎么跟你小时候一样，还是这么倔。”眼里带着笑意看着许星池。“我们来做5?4?3?2?1，把思绪拉回来。先说五样你看见的东西。”
　　许星池看向周围，天台的栏杆、远处楼房的灯光、天上的云、校服袖口、地上的砖块。
　　江逾白：“接下来，四样你能摸到的。”
　　许星池伸手去摸栏杆冰凉的金属、晚风、布料、自己的手指。
　　江逾白：“然后，三样你可以听见的声音。”
　　学校微风声，楼下同学们给我聊天声。许星驰顿住，侧过头看他：“……那我还可以听什么？”
　　江逾白轻笑：“听我说我爱你。”
　　风从天台掠过去，卷走了半句话。
　　许星池并没有立刻听懂。
　　涣散的目光慢慢从远处收回，隔了好几秒，那些字句才缓缓落进他混沌的思绪里。他呆呆地侧过头看向江逾白，瞳孔轻轻颤了一下，脸上没有一下子涌上来的红晕。长久麻木的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很淡、很钝的酸。
　　他张了张嘴，反应慢了半拍，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别开玩笑。”
　　语气很轻，没有责怪。
　　他还陷在刚才发呆时那些灰暗的念头里，那句滚烫的告白，和他麻木冰冷的世界格格不入。
　　江逾白看见他这副迟迟回不过神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心疼。便收敛了方才的玩笑，放柔声音，主动把话题拉回着陆练习：“好了，不逗你。听听楼下操场传来的风声，还有远处教室的喧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好。”
　　江逾白收回玩笑的语气，耐心陪着他做完剩下的着陆步骤。晚风淡淡的凉意贴在皮肤上，许星池混沌放空的思绪，终于一点点从灰暗的杂念里抽离出来。抑郁带来的麻木依旧沉沉压在心底，只是那双涣散的眼眸，总算有了一点点微弱的焦距，不再是全然空洞的模样。
　　他动作很慢，整个人堪堪从长久的失神里回神。
　　安静的天台只剩风声流转，两人都没再提那句突如其来的告白，默契地把方才暧昧的一瞬悄悄藏进晚风里。
　　许星池无意识垂眸瞥了眼手腕的手表，迟钝的视线顿了顿，愣了几秒才慢慢看清时间。
　　“……快上课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刚回神的恍惚。晚自习课间短暂得过分，不知不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已经快要耗尽，楼下已经隐隐传来各班归班的细碎脚步声，预备上课的铃声马上就要响起。
　　江逾白顺着他的目光扫过时间，轻轻颔首，收敛了眼底的温柔。
　　“回去吧。”
　　他没有催他，只是慢慢抬步，刻意放慢脚步陪着身侧迟缓的少年。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下天台楼梯。晚风还黏在校服衣角，方才天□□有的暧昧与柔软被悄悄收起，重新换回高一教学楼里平淡、克制的晚自习日常。
　　走廊的灯光亮得温和，教室里的白炽灯次第通明。喧闹渐息，所有人都乖乖落座，准备迎接接下来安静漫长的晚自习课时。
　　无人知晓，方才空旷无人的天台上，有两句藏着真心的话，悄悄落在了两个久别重逢的少年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