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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挂件的第一百零一次尝试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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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了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
陈小棠说我是“为爱痴狂”。
我说我是“为挂件事业献身”。
其实是因为昨晚失眠了。
失眠的原因很简单——陆砚舟说“是”的那一刻,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一夜。
“你女朋友?”
“不是。”我说。
“是。”他说。
就一个字。
“是”。
他说的是“是”。
虽然我知道他大概只是为了打发那个胖子,随口一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那个字就像被人用刻刀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怎么都擦不掉。
我站在三班门口,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
林星晚,清醒一点!
你是来当挂件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挂件要有挂件的职业操守!
挂件不能对本体有非分之想!
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推开门。
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都在低头看书或者吃早饭。
陆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英语。
他的死穴。
我笑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小卡片,走过去。
“砚舟哥早安!”
他没抬头。
“今天的早饭是皮蛋瘦肉粥和油条!”我把保温袋放在他桌上,“粥是我早上五点起来熬的,油条是食堂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他翻了一页练习册,依然没抬头。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我偷偷瞄了一眼。
完形填空。
五道题,他空了三道。
三道!
一个能把五个人打趴下的校霸,居然被三道完形填空难住了。
这个反差,我能笑一年。
“砚舟哥,你是不是卡在完形填空上了?”我凑过去。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
今天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
没睡好?
还是昨晚又去医院了?
“跟你没关系。”他的声音有点哑。
“当然跟我有关系啦!”我在他旁边坐下来,“我是你的挂件嘛,挂件的职责之一就是帮本体提高英语成绩!”
“我没答应你当什么挂件。”
“你不答应也不影响我当呀!”我笑眯眯地说,“我又不需要你的同意,挂件是单方面的行为!”
他看着我,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给你看个好东西!”我从包里掏出那沓小卡片,“当当当当!这是我昨晚熬夜做的英语单词卡片!每张卡片上有一个单词,配了例句和记忆口诀,特别适合你这种英语困难户!”
他看了一眼卡片,没接。
我直接把卡片塞进他手里。
“你看第一张,‘abandon’,抛弃、放弃。记忆口诀:a一个,bandon笨蛋——一个被抛弃的笨蛋。是不是很好记?”
他没说话,但手指捏着卡片,没有扔掉。
“第二张,‘brilliant’,灿烂的、杰出的。记忆口诀:bri不让,lliant连它——不让连它,因为它太灿烂了!是不是很有画面感?”
“……”他低头看着卡片,表情复杂。
“还有还有,‘catastrophe’,大灾难。记忆口诀:cat猫,astro星星,phe飞——猫和星星都飞了,简直是场大灾难!是不是很形象?”
我说得正起劲,突然发现他没在听。
他在看卡片背面。
卡片背面是我用荧光笔画的小插画。
abandon的背面,我画了一个小人被丢在路边,头顶上飘着一朵乌云,乌云在下雨,小人头上写着“我太难了”。
brilliant的背面,我画了一颗闪着金光的星星,星星长了张笑脸,旁边写着“我最闪亮”。
catastrophe的背面,我画了一只长了翅膀的猫,追着一颗长了翅膀的星星,后面跟着一个长了翅膀的人,三个人满天飞,场面十分混乱。
“这什么?”他指着那只长了翅膀的猫。
“插画呀!图文并茂有助于记忆!”我自豪地说,“怎么样,我画画还不错吧?”
他沉默了两秒。
“这是猫?”
“对呀!”
“猫为什么有翅膀?”
“因为它是‘飞天喵’呀!飞天喵追逐繁星,这不就是catastrophe吗?cat+astro+飞——猫追星星飞到天上,就变成了大灾难!”
他又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把智商都用在了这些没用的事情上?”
“这怎么能叫没用呢!这是在帮你记单词呀!”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没有扔掉,也没有还给我。
然后他伸手拿过了保温袋。
打开,拿出粥,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三口。
他喝了三口!
我激动得差点在教室里转圈。
要知道,之前他最多只喝两口!
三口是历史新高!
“好喝吗?”我凑过去问。
“……一般。”
“一般你喝了三口?”
“渴。”
“可是你手里有保温杯呀,保温杯里也有水。”
他停下喝粥的动作,看着我,眼神危险。
“林星晚。”
“到!”我条件反射地坐直。
“你是不是很闲?”
“不闲呀!我很忙的!要上学、要照顾妈妈、要给你做早饭、要做单词卡片、要……”
“你妈妈怎么了?”他打断我。
我愣了一下。
这是陆砚舟第一次主动问我私事。
之前都是我叽叽喳喳说,他爱听不听。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
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我注意到他喝粥的速度慢了一点。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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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我本来应该回自己班上课的。
但我没走。
我在三班后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翻开课本,假装自己是三班的学生。
语文老师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刘,上课喜欢点名提问。
今天他提问的对象是——陆砚舟。
“陆砚舟,你来解释一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两句诗的意思。”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陆砚舟。
陆砚舟站起来,面无表情。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他的语文成绩还行,古诗词背诵也没问题。
但让他当众解释诗句的意思——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不是不会,是不愿意。
他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说话。
我举手了。
“老师!我知道!”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我:“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七班的!路过!顺便听一节课!”
“……”
“但我真的知道这首诗的意思!”我站起来,也不等老师同意,直接说,“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这份感情可以等到以后变成回忆,只是当时身在其中的时候,人都是迷茫的、不知道的。简单来说就是:当时只道是寻常,回过头来才发现,哦,原来那段时光那么珍贵。”
刘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解释得不错。”
我转头看陆砚舟。
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冲他眨眨眼,比了个口型:我帮你回答了!
他移开目光,重新坐下来。
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路灯照的?
大白天的,哪儿来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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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我在走廊上被王浩拦住了。
“林星晚!”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疯了?你居然跑到三班去上课?”
“怎么了?我又没犯法。”
“你没看到陆砚舟的表情吗?他都要吃人了!”
“哪有,”我翻了个白眼,“他明明是在认真听课。”
“认真听课?”王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上课从来不回答问题,也从来没有人敢在他之前举手,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吗?”
“可是我知道答案呀,帮他回答一下怎么了?”
“你帮他?”王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林星晚,你到底知不知道陆砚舟是什么人?”
“我知道呀,”我说,“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王浩沉默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反话。
“温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不认识这两个字,“你说陆砚舟……温柔?”
“对呀。”
“你是不是被打过脑袋?”
“你才被打过脑袋呢!”
我懒得跟他解释,抱着课本往七班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
陆砚舟。
他就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那沓单词卡片。
“砚舟哥?”我愣了一下,“你来找我吗?”
他没说话,把那沓卡片递给我。
“不要了?”我的心一沉。
“少了三张。”
“啊?”
“少了三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不耐烦,“abandon、brilliant、catastrophe,三张都不见了。”
我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卡片。
确实,那三张不见了。
“会不会是掉在路上了?”我翻书包,“我帮你找……”
“不用了,”他转身走了,“我自己找。”
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
他说“我自己找”。
不是“不用找了”。
是“我自己找”。
这说明他想要那三张卡片。
他想要我做的卡片!
我抱着课本,在走廊上蹦了两下,差点撞到路过的教导主任。
“林星晚!走廊上不许蹦跳!”
“对不起主任!”
我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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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我们班和三班一起上。
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男老师,姓张,特别喜欢组织对抗性运动。
今天的项目是篮球。
“男生打篮球,女生当啦啦队!”张老师吹着哨子,“三班和七班对抗赛!”
三班的男生欢呼了一声。
七班的男生蔫了。
原因很简单——陆砚舟在三班。
而且陆砚舟打篮球很厉害。
上次年级篮球赛,他一个人得了三十多分,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把三班送进了决赛。
虽然最后决赛输了,但那是因为他下半场没打。
为什么没打?
据说是因为他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看到一个外班的男生在欺负三班的一个女生,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就吓得把女生的书包还了回去。
但耽误了下半场的时间。
所以三班输了。
“我们肯定输,”七班的体育委员李浩然垂头丧气地说,“陆砚舟一个人就能打我们全班。”
“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七班班长赵小琪叉着腰,“我们可以用战术!”
“什么战术?”
“……包夹?”
“包得住吗?他身高一米八五,我们班最高的才一米七八。”
“那怎么办?”
“认输吧。”
“……”
我在旁边听着,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比赛开始了。
果然,陆砚舟一上场就像开了挂。
运球、突破、上篮——行云流水,七班的防守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第一节结束,比分是18比6,三班领先。
七班的男生一个个气喘吁吁,像是跑了八百米。
“不行了不行了,”李浩然瘫在地上,“他太快了,根本防不住。”
第二节开始,陆砚舟又拿球了。
他从三分线外启动,一个变向过掉了李浩然,然后三步上篮——
球没进。
因为我在篮下。
对,我站在篮筐下面,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巢的鸟。
“犯规!阻挡犯规!”三班的男生大喊。
“我又不是打球的!”我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啦啦队的!啦啦队站在篮下怎么了?”
张老师吹哨:“林星晚,你下去。”
“老师!啦啦队也是有尊严的!我们也有防守权!”
“啦啦队没有防守权。”
“那啦啦队有什么权?”
“有喊加油的权。”
“……”
我只好退到一边。
但我不甘心。
陆砚舟第二次拿球的时候,我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
“砚舟哥!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投篮,我就哭给你看!”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抬手,投篮。
球进了。
“我真的哭了!”我捂着心口,“我的心在滴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但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三班的一个男生捡起球,小声嘀咕:“陆砚舟刚才是不是笑了?”
“不可能,你看错了。”
“我真的看到了!”
“你眼花了。”
“……”
比赛继续。
陆砚舟第三次拿球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我蹲下来,抱住了他的腿。
对,我抱住了他的腿。
整个人蹲在地上,双手环住他的小腿,像一只树袋熊抱住了桉树。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陆砚舟低头看着我。
我也抬头看着他。
“放手。”他说。
“不放。”
“林星晚。”
“砚舟哥你要是能拖着我在球场上跑,你就跑,我不介意当你的腿部挂件。”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真的拖着我在球场上走了两步。
两步之后,他停下来。
“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也挂着!”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拎起我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回你的啦啦队去。”
他把我放在场边。
然后转身回到场上。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别蹲在篮下了,会受伤。”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会受伤。
他是怕我受伤吗?
我站在场边,看着他跑回球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林星晚,”陈小棠走过来,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你刚才抱他腿?”
“对呀!”
“当着全校的面?”
“全校都在上体育课吗?没有吧?也就两个班。”
“两个班也有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号人怎么了?一百多号人见证了我作为挂件的职业操守!”
陈小棠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完了。”她说。
“我知道。”我说。
比赛最后的结果是38比24,三班赢了。
但我一点都没有不开心。
因为比赛结束的时候,陆砚舟走过来,把他喝了一半的水瓶递给我。
“帮我拿着。”
然后他走了。
我抱着那半个水瓶,站在原地,笑得像个傻子。
陈小棠走过来,看了看水瓶,看了看我。
“他喝过的?”
“对!”
“给你了?”
“对!”
“你完了,”她第三次说这句话,“你彻底完了。”
“我知道。”我说。
但我没有想要“不完了”。
---
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陆砚舟。
等了二十分钟,他没出来。
我有点担心,往学校里走。
走到教学楼后面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陆砚舟,你妈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瘦高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身后站着三四个人,看架势来者不善。
陆砚舟站在他对面,背靠着墙,表情很冷。
但我知道,那个表情是装的。
因为我看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很小的幅度,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妈是精神病,对吧?”黄毛吐了一口烟,笑了,“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对吧?”
陆砚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说你妈是个精神病!”黄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爸不要你们了,你妈疯了,你一个人又当儿子又当爹,累不累啊?难怪你整天板着个脸,跟全世界欠你似的——”
他的话没说完。
陆砚舟动了。
一拳。
又快又狠,直接砸在黄毛脸上。
黄毛往后踉跄了两步,鼻血流了出来。
“操!”黄毛擦了一把鼻子,看到手上的血,眼睛红了,“给我打!”
他身后的人冲上去。
我躲在墙角,手捂着嘴,不敢出声。
我的腿又开始抖了。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我从墙角冲出来,跑到陆砚舟身边。
“砚舟哥!我来帮你!”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烦躁。
“走开!”
“不走!”
“林星晚——”
“我说了不走!”
我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个职高的人,双手握拳。
“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人,要不要脸?”
黄毛擦着鼻血,看着我,冷笑:“又来一个送死的。”
“我才不是送死的!”我大声说,“我是来撑场面的!你们知道陆砚舟有多少个挂件吗?就我一个!但一个顶十个!”
“……”
全场沉默了一秒。
黄毛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陆砚舟的表情也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但陆砚舟先动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身后。
“站后面。”
又是这句话。
站后面。
信我。
上次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巷子里有六个人。
这次也有六个人。
但我这次没有发抖。
因为他的手握着我的手腕,力气很大,像是怕我跑掉似的。
“你手腕怎么这么细?”他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啊?”
“跟鸡骨头似的。”
“陆砚舟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我手腕细?”
“陈述事实。”
“……”
后面的打架我没有看清楚。
因为陆砚舟把我挡在身后,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只听到拳头碰撞的声音、闷哼声、有人摔倒的声音。
还有陆砚舟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很稳,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跳舞。
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没过多久,声音停了。
“走。”
他松开我的手腕,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他。
“砚舟哥,你受伤了吗?”
“没有。”
“你手上有血!”
“不是我的。”
“你衣服破了!”
“旧的。”
“你……”
“林星晚,”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你烦不烦?”
“不烦不烦!”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有烦躁,有无奈,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来?”他问。
“因为我是你的挂件呀!挂件当然要跟本体在一起!”
“我说过我不需要挂件。”
“你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想当是我的事!”
他沉默了。
路灯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影子高高的,瘦瘦的,像一棵孤独的树。
我的影子矮矮的,胖胖的,像一只蹲在树下的蘑菇。
“你妈妈,”他突然开口,“什么病?”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类风湿性关节炎,老毛病了。”
“严重吗?”
“还好,就是下雨天会疼,需要人照顾。”
“你一个人照顾?”
“对呀,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跟我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嘛!”
他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手攥了一下。
“你呢?”我问,“你妈妈……是什么病?”
他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脑出血后遗症,”他的声音很轻,“两年前,她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医生说脑子里有个血管瘤,破了。”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一下,“能说话,能认人,但是右边身体动不了。”
“所以你要每天晚上去医院?”
他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笑了一下,“你每周五会买花,你放学走那条路是因为顺路去医院,你不跟同学出去玩是因为你要去医院陪妈妈。”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从警惕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查过我?”
“没有!都是我自己观察的!”
“观察?”
“对呀,我是你的挂件嘛,挂件当然要了解本体的一切呀!”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哭出来的话。
“你观察力这么强,为什么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
陆砚舟。
你是认真的吗?
我在跟你煽情,你跟我聊学习?
“我学习也很好!”我大声说,“我上学期期末考了班级第十五名!”
“十五名也叫好?”
“比你好!你上学期期末是三班的第十八名!”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次?”
“我说了,挂件要了解本体的一切!”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我赶紧跟上。
“砚舟哥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想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查你名次很变态?”
“……是。”
“但挂件就是这样的呀!挂件要全方位了解本体!包括成绩、爱好、身高、体重、血型、星座——”
“够了。”
“还有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喜欢的——”
“林星晚。”
“到!”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路边的垃圾桶里。”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从来都没有真的扔过。”
“……”
“砚舟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扔我?”
“不是。”
“那你扔呀!你扔呀!垃圾桶就在旁边!”
“……”
“你扔不扔?不扔我就当你舍不得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路灯在他身后,给他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冷,但眼睛里有一点点——
我真的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我觉得,那不是讨厌。
“林星晚,”他说,“你真的不怕我吗?”
“不怕呀,”我说,“为什么要怕你?”
“所有人都怕我。”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
“你了解我?”
“我在了解呀!这不是正在了解嘛!”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闪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没有走很快。
他的步伐放慢了,慢到我不用小跑也能跟上。
我走在他旁边,两个影子并排在地上。
一个高高的,一个矮矮的。
像一棵树和一朵蘑菇。
“砚舟哥,”我小声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打架?”
“为什么?”
“因为我会担心呀。”
他没说话。
但我看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的眼睛就是专门用来捕捉这些细节的。
“而且,”我继续说,“你要是受伤了,谁照顾你妈妈呀?你要是住院了,谁给你送早饭呀?你要是——”
“林星晚。”
“嗯?”
“闭嘴。”
“好的砚舟哥!”
我闭上嘴,安静地走在他旁边。
但我的心里,有一万只蝴蝶在飞。
因为刚才他说“闭嘴”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说“闭嘴”的时候,是冷冰冰的,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但这次他说“闭嘴”的时候——
声音里,有温度。
就像冬天的被窝,外面冷得要死,里面暖得要命。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鼻子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
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冰冰的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融化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
但足够了。
---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我写了一行字:
砚舟哥今日成就:
1. 喝了我熬的粥(三口!三口!历史新高!)
2. 收下了我做的单词卡片(虽然弄丢了三张,但他说要自己找!)
3. 让我帮他拿水瓶(他喝过的水瓶!)
4. 跟我说“会受伤”(他在担心我!)
5. 打架的时候把我挡在身后(安全感爆棚!)
6. 走路放慢了速度等我(细节!注意细节!)
7. 说“闭嘴”的时候语气变温柔了(肉眼可见的温柔!)
写完之后,我把手机抱在胸口,在床上滚了两圈。
“林星晚你是不是疯了?”陈小棠从上铺探出头。
“我没疯!我是在记录革命成果!”
“什么革命成果?”
“攻略陆砚舟的革命成果!”
陈小棠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说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上。
“我不是喜欢他,”我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你对别人也这样吗?比如对我?”
“我对你还不好吗?你的洗发水都是我帮你买的!”
“那是因为你上次把我的洗发水当护发素用完了!”
“……”
“林星晚,”陈小棠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你真的确定你不喜欢他?”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不知道,”我小声说,“我只知道,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被那么多人围着,我就觉得心疼。”
“心疼?”
“嗯,心疼。”
“那不叫心疼,”陈小棠说,“那叫喜欢。”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
喜欢。
也许她说的对吧。
也许从巷子里看到他摸那只小猫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不是因为他打架厉害,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是因为他在打完架之后,还记得把翻倒的纸箱扶起来。
是因为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的手指碰到小猫的时候,那么轻、那么柔。
是因为他明明自己也很辛苦,却从来不跟任何人说。
“林星晚,”陈小棠说,“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去追呀。”
“我没追他,我只是在当挂件。”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追他是想跟他在一起,当挂件只是想让他不孤单。”
陈小棠沉默了很久。
“林星晚,”她最后说,“你真的好奇怪。”
“我知道,”我说,“但陆砚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