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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的家 车子驶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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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一处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周绽廷吩咐司机:“一会儿我们要出去吃饭,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说的是“我们”,许安柠听到了。这个“们”里应该不包括司机,那就是她了。
她不想去吃饭,想早点回去“除虫”。而且,他之前也只说让她来接他,没说还要和他一起吃饭。
许安柠晃了下自己的手。
下了车,她的手又重新被他牵在他手里了。
周绽廷转头看她。
许安柠说:“我今天晚上还要‘debug’,可以回去了吗?”
虽然听上去是征询意见,但实际上是委婉地提醒,我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周绽廷扫了她两眼,把头转了回去,“不可以。”
拒绝地干脆。
“?”
许安柠不解地看着他。
周绽廷只好转回头来耐心地解释给她听:“我们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不应该一起吃顿饭吗?”
“……”
好像是应该的。
算了,那就吃完饭再回去吧。
——
许安柠跟着周绽廷,来到他家。一进门,呆住了。
不是房子太大太奢华,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奶油白的墙,原木色的餐桌,茶几,米白色的窗帘和布艺沙发……
许安柠一样一样看过去,脑海中,忽然浮现一间老公寓的影子。
她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然后看到了那盏灯。
绿色罩子的台灯,有些旧旧的,像个老物件,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的书桌上。
落地窗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熨帖在书桌一角。
许安柠站在那里,直直地望着那盏灯,一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
周绽廷看到她失神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轻轻一笑,“喜欢吗?”
许安柠蓦地回过神来,斟酌了片刻,说:“你家挺温馨的。”
说着她又环望了一眼,房子确实挺温馨的,真没想到,他家竟然是这种装修风格。
“安柠。”周绽廷的语气忽然有些严肃。
许安柠不明就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清亮如水的眼眸,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周绽廷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套房子是去年买的。婚后共同财产。”
他顿了顿,“是‘我们’的家。”
许安柠呆呆地眨着眼睛,犹如一台正在加载数据的情感交互机器人。
片刻之后,数据加载完毕,她移开目光,把鬓边碎发拢到耳后,低垂着眼帘,说:“知道了。”
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只有这淡淡的三个字。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
周绽廷无奈地笑了。
他自然也没指望,她能立即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只是数据总要先存进去——她和他是夫妻,是绑定在一起的,是彼此的家人。
不是可以随便忘记的陌生人。
“看看其他房间?”周绽廷提议道。
“好。”
她这次响应得很及时,看来数据应该是已经存进去了。周绽廷轻勾了下唇角,推开一扇门:
“这是主卧,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
许安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也是奶油白加原木风,床品是灰色的,比他的西服颜色浅一点,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整齐又规矩。
周绽廷又推开另一扇门:“这是次卧,小一点,也有独立卫生间,但没有衣帽间,有衣柜。”
同样的装修风格,只不过床品是粉色的,印着烂漫的花朵图案。
“两个房间,你想住哪一个?”周绽廷突然问。
两个房间,性别特征明显,好像不需要思考。
“这个吧。”许安柠看着那柔软的粉色说。
说完怔了一下,一抹绯红悄悄爬上脸颊。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给她挖陷阱的人,抿了抿唇,问:
“你这次来京北,打算待多久?”
“你希望是多久?”周绽廷反过来问她。
许安柠又抿了抿唇,“都行。”
模棱两可的回答。疏离,倒也聪明。
“真的都行?”
“嗯。”
“那我不走了。”
许安柠一下愣住了。
周绽廷唇角一弯,转身往下一个房间走去。
“寰宇的总部迁回了国内,我以后会常驻这里。”他停了一下,朝着次卧的门口说,“不走了。”
许安柠站在特意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听着这意味深长的几个字,恍然意识到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恐怕是到头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再睁开眼睛时,刚才的慌乱迷茫已然不见了。
这都是她自己求仁得仁的结果。现在他想行使他作为丈夫的权利,她没有理由拒绝。
但有一点,只要他不妨碍到她接下来的工作就好。
她走出房间,脚步很轻,但没有犹豫,来到周绽廷跟前,抬起头:
“我的国自然已经批下来了,等基金到账,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我会很忙。”
“所以呢?”
“我还是要住在学校里。”
她说完直直地看着他,好像一点没觉得,要求好不容易回国的丈夫继续独居,有什么不妥。
周绽廷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双手插着兜,斜倚着门框,听完后点点头,“那基金没到账之前呢?”
许安柠低下头,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可以,但我可能会比较晚。”
周绽廷垂眸看着许安柠。
那张平静到冷淡的面孔,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和三年前他们相亲那天一样。
“周先生,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想继续读博。你如果答应,我愿意嫁给你。”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对象。”
那时她的语气也是这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当然,当时他没拒绝。现在也不会。
周绽廷唇角轻轻一勾,直起身来,“走,带你去吃好吃的,然后送你回学校。”
许安柠蓦地一怔,回学校?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呆萌又可爱。
周绽廷把目光从她粉嫩的唇瓣上移开,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又放回了兜里。
许安柠僵在那儿,像被点了穴。他掌心的温热还在头顶,听见他说:
“我答应过你,会让你安心完成学业,不打扰你。我不会食言。”
“但是——”
他话锋一转,“偶尔的相聚不算打扰吧?”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明明没有生气,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就是会让你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你不敢与之对视,甚至心跳加速。
许安柠错开视线,点了点头,“嗯。”
周绽廷眯起眼睛,“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
“那祝我们今晚用餐愉快!”
许安柠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上去。
“用餐愉快。”
周绽廷满意地笑了,“我去换件衣服,等我一下。”
“嗯。”
周绽廷慢悠悠进了主卧。
站在原地的许安柠,垂着眼帘,摸了下自己的胸口。
——
餐厅在一条青砖灰瓦的老胡同深处。
门上没有招牌。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开门引路。
院子里有棵高大的核桃树,树下摆着几张桌子,烛光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
风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偶尔传来远处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响。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
来餐厅里面,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屋顶垂下,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浪漫的柔光。玻璃幕墙把室内外连在一起,坐在里面,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树,也能看到头顶的星空。
许安柠的视线从整个餐厅漫过。
原来法餐厅是这样的。
她又看向餐厅里的客人。
他们穿得并不是很华丽。男的大多是和周绽廷差不多的深色西装。女的是款式简单的长裙。首饰也只有一两件,并不隆重。
但不管再怎么素,也没有一个穿T恤牛仔裤的。
一种穿错衣服的不自在感,倏然而至。
周绽廷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点完菜,服务生离开,他说:“吃个饭而已,穿什么不要紧,自己舒服就好。”
许安柠看了看他刚换上的另一身板板正正的西装衬衣,感到很无语。抿了抿唇,说:“下次要是再来这种地方,你可以提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的衣橱里,找不到一件适合这种场合穿的衣服。
提前说了也没用。
周绽廷看着她表情起伏变化,笑了:“好,下次我提前和你说。”
接着,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不过,我觉得你穿T恤挺好看的,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穿裙子也好看。”
许安柠脸蓦地一红,端起面前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两口。
突然一滞,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穿裙子?
他们统共就见过四次。除了今天这次,上次在瑞士,天很冷,穿的是大衣。三年前……
她努力想了想,没想出来。
算了。
拿起手机正要看下时间,隔壁桌忽然有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脸上带着应酬场合的标准微笑。
“周总?”
周绽廷抬眼,目光在那男人脸上顿住,显然没认出他来。
那人也不尴尬,笑着递名片,“您好,周总。我是华科资本的张远,上次在峰会上听过您的演讲。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您。”
周绽廷接过名片,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张远目光又落在许安柠身上,打量了一下,笑着问:“这位是?”
许安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下午孟瑶那句“抱资本大佬大腿”,本能地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周绽廷的关系。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听天由命。
“一个老乡。”周绽廷淡淡地说。
许安柠蓦地松了口气,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真的是在介绍一个老乡。
她抬起头,抿着唇角冲张远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远也笑着点点头,又和周绽廷寒暄了两句,就回了自己座位。
张远走了,许安柠如释重负。
没想到,出来吃顿饭就遇到了熟人。幸好是他的熟人,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介绍他。既然他说是老乡了,是不是以后她也可以这样介绍他。
许安柠看向周绽廷,周绽廷眼睛正瞧着别处。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用下巴指了指,问她,“你认识那个女的吗?”
许安柠转头看过去,他说的应该是张远对面那个女孩,长相挺甜美的,但是没印象。
许安柠把头转回来,“不认识,怎么了?”
服务生刚好把餐前小点端上来。
周绽廷又看了那女孩一眼,说:“没事,吃饭吧。”
许安柠便没再追问。然后看着那艺术品般精致的小点心,迟迟未动。
周绽廷笑了笑,直接用手拿起一块鹅肝泡芙,“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许安柠这才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香,很软。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法餐都是中看不中吃的,没想到这一口下去,鹅肝的绵密和泡芙的酥脆在嘴里化开,竟然好吃得不像话。
原来这就是法餐的味道。
许安柠看着这外皮金黄的小点心,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非常喜欢吃法餐,每次都要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去吃。回来还总是要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借以嘲讽她的孤陋寡闻。
如今她也是吃过法餐的人了。
“好吃吗?”
许安柠抬起头来,看到周绽廷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她点了点头,“嗯。”
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感觉自己又欠了他一点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