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而已，活着就行》二时四月

2、第 2 章 卫生间里安

　　卫生间里安静下来。

　　柚子没再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老橘，把脸埋进猫的毛里。老橘难得没有挣扎，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呼噜声。

　　赵烁靠着门坐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等那阵剧烈的头痛缓过去。额头烫得吓人，发烧和异能透支叠加在一起，让她的四肢刺痛麻木。

　　她还有要做的事情，家必须是安全的堡垒。

　　“怪物进不来。你可以从卫生间出来。我要去做点事情。”

　　“姐姐”小孩抱着猫，看向赵烁。

　　赵烁还是说了了句：“别怕，我只是去厨房。”

　　赵烁的眼前世界开始扭曲，她封了厨房的窗户，重新走到主卧里，小孩趴在卫生间的地上睡觉。

　　她的衣服上、脸上都有血，脏兮兮的，脸红的不正常。

　　“喂，喂。”

　　昏睡的小孩没醒，窝在她旁边的老橘舔了舔赵烁放在小孩头上的手，这体温貌似比她38度的额头还要烫。

　　电子体温计显示：39.6度。

　　赵烁把小孩放在床上，拿着一板退烧药，认真拿着手机敲字：

　　【成人退烧药能给小孩吃吗？】

　　【不可以。】

　　【儿童生长发育还不完善，对药物的吸收、代谢、排泄能力也较成人弱。孩子发烧，应选用儿童专用退烧药，按照说明书的要求给药。】

　　“小孩，你家有药吗？”赵烁把小孩外衣外裤脱了，抱着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轻轻摇她。

　　“喂，喂……柚子，喂。”

　　小柚子呢喃：“妈妈，难受。”

　　孩子有点反应，赵烁紧着问：“柚子，你家有药吗？”

　　“妈妈。妈妈。妈妈。”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呼唤变成不舒服的哭。

　　小孩烧糊涂了。

　　末世第一天，赵烁给自己捡了个大麻烦。

　　“唉。”一声未完的叹气。

　　“妈妈。”她的手被小孩滚烫的手心紧紧抓住，哭喊的孩子安静下来，全程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床头柜上取过来的体温计，再次测量的体温是：41度。

　　赵烁单手拿着手机飞快打字。

　　【小孩烧到41度会怎样，要怎么做？】

　　【孩子体温41℃属于超高热，非常危险，必须立刻处理、立刻就医，不能拖延。】

　　【41℃超高热可能会出现：
　　1. 高热惊厥、抽搐
　　小孩子神经系统没发育好，体温骤升或过高很容易出现抽搐、眼神发直、四肢僵硬、意识不清。
　　2. 脱水、休克风险
　　大量出汗、呼吸心跳加快，会快速脱水，出现精神萎靡、手脚冰凉、尿量明显减少。
　　3. 心肺负担急剧加重
　　心率、呼吸显著加快，可能出现胸闷、喘不上气，严重时影响循环。
　　4. 脑损伤风险
　　持续超高热会影响脑细胞代谢，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可能导致头痛、烦躁、嗜睡甚至昏迷。
　　5. 要警惕
　　能烧到41℃，往往不是普通感冒，多提示严重感染：流感、肺炎、脓毒症、脑膜炎等。】

　　【现在立刻要做的事：
　　1. 马上吃退烧药
　　按体重足量服用对乙酰氨基酚或儿童布洛芬，不要两种混着频繁用。
　　2. 物理降温辅助
　　解开衣物，室温适宜，用温水擦脖子、腋下、大腿根，不要用酒精、冰水。
　　3. 多补充水分
　　少量多次喝温水、口服补液盐，防止脱水。
　　4. 立即去医院急诊
　　41℃属于急症，不要在家观察，尽快查血常规、炎症指标，排除严重感染。】

　　就医显然是不可能的！她打字搜索：

　　【乙酰氨基酚或儿童布洛芬的图】

　　赵烁得到想要的答案，小孩手腕上电话手表在显示爸爸的来电。

　　“柚子，你怎么样，怎么烧这么高。”急切的男声和每一个来宠物店找老头看病的主人一样慌乱。

　　“喂。”赵烁听着一个父亲的喘息和不安，在小小的听筒里努力平静。

　　“您就是，您就是救了柚子的19楼住户吗，谢谢您，太谢谢您了，这孩子最近咳嗽肺炎才好，她妈妈带她去医院雾化复查，现在，一下子烧这么高。您家有退烧药吗，给她吃点退烧药吧，求求你了，我在海市公干，要费些功夫才能救你们，求求您，救救柚子吧。”

　　“你家有儿童退烧药吗？”赵烁问。

　　“有，有，我家有，门密码是：20250505。”

　　电话被挂断。

　　宋朝阳一个中将，往日铁骨铮铮的全军楷模，在军舰上的作战部署厅掩面而泣，几个下属欲言又止。

　　宋朝阳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抽气平复接听：“你家140几。”

　　混乱的求救声在听筒里炸开。

　　“1403，谢…”电话被再次挂断。

　　赵烁等电梯，可电梯在1楼不动，她只能从楼梯间进入14楼，整个楼里都是楼下居民的呼喊。

　　有怪物进入到9栋。

　　赵烁听着凄厉的呼救声，脑子里是国家应急信息中的话：……躲避在10层以上……怪物可以低空跃进。

　　9栋要先安全起来。

　　赵烁的手路过14层，接着往下走。

　　9层的血腥味有点浓，倒地的怪物奄奄一息的半截身子的女人，吓傻的小胖子。
　　“带俊俊走。”咽气的女人，看着面无表情的女生，没有闭上眼睛。

　　“去14楼。”

　　直到封闭一楼大厅的门，和负一层进入停车场的楼梯间大门。

　　赵烁从一层到10层，把楼梯间的门都关紧封闭。

　　14层里有4个人，一对老夫妻，一个小胖子，一个哭得崩溃的女人。

　　她们跟着赵烁进到柚子家。

　　柚子的家，处处透露着女主人的温柔和爱。

　　很干净，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和花。客厅里有一面照片墙，全是照片——妈妈和女儿的，女儿单人的，搞怪的、做鬼脸的。男人的照片只有一张，三个人的全家福。

　　赵烁看了一眼，没停。

　　从口袋拿出自己带的两个大购物袋，目的明确的找儿童衣柜，拿儿童衣服鞋子，在一间专门的玩具房，拿玩具，绘本，翻箱倒柜的找到一个独属于柚子的儿童药箱，里面有和图片一样的退烧药。

　　东西太多了，她只好找了一个大的行礼箱，通通塞满带走。

　　走回客厅玄关时，赵烁看着墙上唯一一张三口之家的照片，停了两秒，把相框拿在手里。
　　“我们？”

　　“你们留在这里。”

　　离开身后四个过分惊恐幸存者的1403，赵烁走向楼梯间。

　　空气里细微的气流声划过。

　　一条犹如头发丝的细长黑色绒毛突袭，祂撞到赵烁瞬间金属化的后脑，被凭空出现的数枚细针钉死在地面，肉眼可见的涌动，直到变成完全凝固的金属细丝，才失去了活性。

　　赵烁仔细看了一眼。

　　像头发丝的怪物。

　　赵烁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被她封闭大门的1403，接着上楼。

　　人类的眼睛是不可能全黑的。

　　那四个人？还是人吗？

　　家门开了。

　　小孩还躺在床上，姿势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老橘蹲在枕头边，尾巴圈着小孩的胳膊。

　　赵烁把退烧药拿出来，按照说明书用滴管喂了一次。

　　坐在床边，看着柚子。

　　小孩的呼吸又急又浅，脸还是红的。

　　赵烁想了想，去厨房烧了壶水，倒在盆里，兑成温水。拿了一条毛巾，按照手机上说的，擦了擦柚子的脖子、腋下、大腿根。

　　小孩没醒，但呼吸好像没那么急了。

　　赵烁把毛巾扔进盆里，坐回床边。

　　老橘爬上她的膝盖，赵烁挠着它的下巴，喵呼噜呼噜的。

　　“你说她会不会烧死？”赵烁问老橘。

　　老橘眯着眼睛，没回答。

　　赵烁摸了摸它的头。

　　“也是，末世了，活了死了都没关系，能活就行。”她说，“是吧，老橘。”

　　她的头也疼得厉害，走到另一边掀开被子上床，沾了血的衣服被她扔在地上，就那么靠在枕头闭上眼睛，被子里她的手被小孩无意识的握住。

　　赵烁的意识一片黑暗。

　　床头柜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随时关注手机上柚子体温的宋朝阳，看着海上天空的裂缝，给好兄弟打去了电话。

　　柚子的体温降到了38.6度。

　　海面上，风撕开了天幕。

　　黑洞的边缘翻涌着黑色的、像是焦油一样的雾气，一层一层地往外翻。军舰在浪尖上倾斜，甲板上的水不是水，是黑色的粘液，从船舷外侧往上爬。

　　宋朝阳站在指挥舱的玻璃窗前。

　　玻璃上糊了一层黑色的东西，看不清外面。但他不需要看——他听见了。金属被撕扯的声音，人的惨叫声，还有那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低频震动，从脚底板一直震到后脑勺。

　　“舰体受损严重，动力系统——”

　　“舰长，三号舱进水——”

　　“不是水！是活的！它在往里面钻——”

　　通讯频道里全是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话。宋朝阳把通讯器的音量调低了半格，不是因为他听不清，是因为他听得太清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体温：37.8度。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指挥台上，抬起头。

　　指挥舱的门开着。走廊里有东西在移动。

　　吧嗒吧嗒的滴水声，伴随毫无节奏的脚步声。

　　一个士兵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他跑得很用力，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嘴巴张着在喊什么。宋朝阳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他看得见他的嘴型——

　　“快…跑。”

　　士兵走到指挥舱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根黑色的、像肠子一样光滑的触手，从他的胸口穿出来，带着血，带着碎掉的骨头渣。

　　士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的头裂开了，从嘴巴开始，往两边撕，往上撕，往下撕，像一朵花一样，八瓣，每一瓣的内侧都是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牙齿。

　　士兵的眼睛完全漆黑。

　　宋朝阳没有后退。

　　他从腰间拔出配枪，对准那朵花的中心，扣下扳机。

　　一枪。两枪。三枪。四枪。五枪。

　　子弹打空了，士兵的身体也倒下去，又爬起来。

　　宋朝阳把空枪扔在地上，转过身，面对指挥台。

　　他的手指悬在自毁按钮上方。

　　手机在指挥台上亮了一下。屏幕上是那串号码打来的电话。

　　宋朝阳看了一眼，按了下去。

　　警报声从整个舰体的内部传出来，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旋转，一闪一闪的，把黑色的血和白色的墙壁染成同一种颜色。

　　宋朝阳站在指挥舱的中央，周围的一切都在震动、碎裂、崩塌。

　　他想起女儿的脸。

　　最后一次视频通话的时候，女儿趴在镜头前，用手挡住摄像头，然后突然拿开，做了一个鬼脸。她换牙了，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她说：“爸爸，我过生日，你一定要回来哦。”

　　宋朝阳闭上眼睛。

　　军舰的爆炸从内部核心舱室开始。火光从每一个窗口喷出来，照亮了天空中那个还在扩大的黑洞。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慢慢扩散的、发光的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