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的阳光与告别》陸叫十一

2、小学的错题本与雨天的伞

　　小学一年级的教室比幼儿园大了不少，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欢迎新同学”。宋易背着妈妈新买的书包，站在门口往里看，一眼就瞧见了陆琳。她剪了齐耳短发，发梢有点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正踮着脚够窗台上的绿萝叶子。

　　“陆琳！”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有点响。

　　陆琳回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宋易！我们又一个班！”

　　班主任按身高排座位，宋易故意挺直了背，希望能离她近点，结果还是被排在第四排，陆琳在第三排的斜前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他上课总爱走神，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她的短发上。阳光照在她的发梢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在动，像刚破壳的小鸡。

　　第一次数学测验，宋易考了98分，陆琳的卷子上却画了好几个红叉。她趴在桌子上，肩膀轻轻抽着，宋易看见她的课本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他攥着自己的卷子，手指把纸边都捏皱了。

　　下课铃一响，他就拿着卷子凑过去，假装不经意地说：“这道题我也差点错了。”

　　陆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总是算错数。”

　　“我教你。”宋易把自己的错题本掏出来，那是妈妈给他准备的，每页都画着可爱的小图案，“你看，这里要先算括号里的，再乘以二。”

　　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陆琳的目光跟着他的指尖动，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宋易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说话都有点磕巴：“就……就像你分蛋糕，要先把一块切成两半，才能分给两个人。”

　　陆琳噗嗤一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那天放学，宋易把错题本送给了她。本子的最后一页，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加油”。陆琳接过去时，把自己的橡皮塞给他：“这个给你，草莓味的。”

　　橡皮真的有淡淡的草莓香，宋易把它切成两半，一半自己用，一半偷偷放回陆琳的铅笔盒里。

　　三年级的一个雨天，放学时雨下得特别大，陆琳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她的伞早上落在家里了。宋易背着书包跑过来，把伞往她手里塞：“你用我的。”

　　“那你怎么办？”陆琳看着他手里的伞，那是一把蓝色的小伞，上面印着奥特曼。

　　“我家近。”宋易说完，冲进雨里就跑。其实他家比陆琳家远两个路口，跑到家时，校服湿得能拧出水，书包里的课本也潮了大半。但他看着陆琳撑着他的奥特曼伞，在雨里慢慢走远的背影，心里却甜滋滋的。

　　第二天，陆琳把伞洗干净还给他，伞柄上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谢谢你，宋易。”她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还是小时候那个牌子，“给你。”

　　宋易剥开糖纸，橘子味在嘴里散开时，他忽然觉得，雨天也没那么讨厌。

　　四年级的运动会，陆琳报名参加跳绳比赛，却在练习时被绳子绊倒，膝盖磕出了血。宋易背着她去医务室，她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很轻，却让他觉得充满了力量。

　　“疼不疼？”他问，脚步放得很慢。

　　“有点。”陆琳的声音闷闷的，“但你背我，我就不疼了。”

　　宋易的耳朵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想起幼儿园时她贴在他衣角的小红花，想起她分给他的草莓，想起雨天那把系着蝴蝶结的伞，心里像有只小鼓在敲，咚咚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