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我们》哈基茶

7、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落下来，汝昀熙依旧趁着清早无人，在窗边轻轻舒展肢体。动作慢而轻，抬手、踮脚、旋半个温柔的弧度，每一下都恪守着身体的限度，却难掩眼底亮起的光。
　　知知也早早起来了坐在一旁，怀里紧紧抱着画本与彩笔，眼睛一瞬不瞬凝着她。
　　在他眼里，起舞的昀熙姐姐相似自带光环，身姿轻轻柔柔，连落在身上的阳光都那么温暖。他低头飞快落笔，铅笔细细勾勒轮廓，把姐姐抬手的模样、微微侧头的神情，一笔一画认真留住，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不多时，一张画便成型了。
　　知知小心翼翼捧着画本挪过来，小手轻轻递到汝昀熙眼前，声音怯怯又带着一点期待：“姐姐，你看。”
　　纸上的线条稚嫩生涩，比例不算工整，算不上多好看，却清清楚楚画出了眉眼、鼻梁、嘴角，还有她舒展起舞的样子。
　　汝昀熙蹲下身，看得眼底软软的，真心夸赞：“太棒啦知知，你看，把姐姐的样子画得清清楚楚，多好看呀。现在慢慢来，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厉害的。”
　　知知抿着唇，悄悄弯了一点笑意。
　　只是汝昀熙看着画面里穿着病号服的自己，陷入思考……她觉得纸上只有她一人，干干净净，却寡淡得没有生气。
　　她抬眼望向窗外，风掠过枝叶……
　　“我知道了！！！”
　　——缺风景，缺烟火，缺鲜活的人气。
　　“知知，”她轻轻合上画本，语气温柔又耐心，“姐姐带你去楼下的小公园好不好？那里有花有草，还有小动物，好多爷爷奶奶、小朋友也在。”
　　知知乖乖点头，跟着她慢慢走到医院公园。草木葱茏，风里裹着花香，长椅上坐着闲谈的老人，不远处还有追逐嬉闹的孩子，处处都是热闹又温柔的气息。
　　汝昀熙找了处干净的石凳坐下，示意他铺开画板：“你在这里画吧，别只单单画姐姐一个人，你看身边这么多好看的风景，都可以放进画里呀。”
　　知知握着笔，轻轻摇头，执拗又认真：“可是我喜欢昀熙姐姐，我只想画姐姐。”
　　汝昀熙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谢谢知知对姐姐的喜欢，姐姐心里特别开心。但姐姐想告诉你呀，这世上不只有姐姐，还有温柔的风景、和善的路人、有趣的相遇，都是珍贵的东西。姐姐愿意留在你的画里，可也希望你的画，能装满烟火气、草木香，还有热闹的人间气息。”
　　知知似懂非懂，朦胧地点了点头，抱着画板慢慢琢磨起来。
　　这时，一位挎着竹篮的老奶奶缓步走来，篮里还剩三朵精巧的花环，清香浅浅萦绕。老人笑着看向汝昀熙：“姑娘，剩最后三个花环啦，要不要买呀？”
　　汝昀熙望着慈祥的老人，眉眼弯弯：“奶奶，剩下三个我都要啦。”
　　老奶奶眉眼笑成褶皱：“好孩子，给你算便宜些。”
　　“不用的奶奶，按正常价格就好啦。”汝昀熙轻声推辞。
　　老人却执意不肯多收，麻利装好花环，摆摆手慢悠悠走远了，而那老人手上也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手环……
　　知知盯着三朵漂亮的花环，小声问：“姐姐，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呀？”
　　“不多呀，就剩三个而已。”汝昀熙拿起花环，一朵别在自己发间，一朵轻轻戴在知知头顶，语气轻快，“你一个，我一个，最后这一朵，交给你来决定，想送给谁都可以。”
　　知知捏着余下的花环，眼神茫然，指尖轻轻摩挲着花枝：“可是……我在这里，只认识姐姐，没有别人了。”
　　“不急呀。”汝昀熙柔声安抚，“慢慢想就好，花环还鲜着呢，放到明天也好看。咱们先不想这个，你快看，那边有只小猫咪！”
　　话音刚落……
　　嗖——
　　汝昀熙嗖的一下跑了过去，别人不知道的以为谁家钱包掉地上……
　　知知抬眼望去，只见昀熙姐姐轻轻蹲下身，指尖温柔落在小猫毛茸茸的背上，动作柔软又耐心。
　　小猫温顺地蹭着她掌心，阳光落在花草间，落在慵懒的小动物肩头，远处有老人闲谈，有孩童嬉笑，风轻轻吹，花环微微晃动。
　　这一刻，知知好像懂了。
　　这应该就是姐姐说的最好的风景——
　　有花，有草，有生灵，有温柔相伴。
　　他立刻低头，握紧彩笔，认真落笔。这一次，画里不再只有孤单的身影，有风，有光，有花环，有小猫，还有整个夏天……
　　——————————
　　知知握着彩笔，指尖忽然有了清晰的力道。
　　先前画纸上孤零零的轮廓被轻轻晕开，他先添上浅绿的草地、错落的树影，将悬在两人发间的花环细细勾勒——花瓣卷着温柔的弧度。
　　一笔一画，他把蹲在草丛旁逗猫的汝昀熙描得鲜活，又补上翘着尾巴的橘猫、远处摇晃的长椅、说笑老人模糊的身影，还有天边舒展的云。
　　色彩一点点铺满纸面，不再单调冷清，满眼都是蓬勃的夏意与烟火。
　　汝昀熙哄得小猫蜷成一团团子，回头时，恰好望见知知埋首作画的模样。
　　少年眉眼专注，鼻尖微微蹙着，彩笔在纸上起落不停……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出声打扰，只静静坐在一旁陪着。
　　风送来草木与花环的淡香，耳边是孩童清脆的笑、老人温和的闲谈，还有小猫的叫声，岁月安静又温柔。
　　真好……
　　许久，知知终于停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心捧着画纸站起来，快步走到汝昀熙面前，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姐姐！画好了！”
　　汝昀熙低头看去，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
　　纸上不再只有孤单起舞的身影：晨光漫过枝头，她蹲在青草间抚摸橘猫，风、云、草木、闲坐的路人全都妥帖安放，整个画面热热闹闹，又安宁柔软，满眼都是鲜活的人间气息。
　　哪怕笔触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却藏着最动人的纯粹与生机。
　　“太好看了知知。”汝昀熙抬手轻轻摩挲他的头顶，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声音温柔得能融进风里。
　　“我说吧，你肯定可以，你是最棒的知知。”
　　知知抿着唇，耳朵轻轻泛红，悄悄把脸往她身侧靠了靠，嘟囔着小声说：“但是……在我眼里姐姐才是最好看，其次是身边景色。”
　　汝昀熙锤了一下知知的头：“你这小鬼……就你嘴甜……”转头看向画纸上晃动的花环。
　　“人生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风景，有草木相伴，有偶遇的善恶，有细碎的热闹，日子才会暖融融的。”
　　正说着，不远处几个结伴散步的小朋友蹦蹦跳跳经过，目光落在两人头上的花环上，眼里满是好奇，却又腼腆地不敢靠近，只远远踮着脚张望。
　　知知下意识攥紧手里最后一朵没送出的花环，指尖微微一动，眼神里不再是先前的茫然无措。
　　汝昀熙瞥见他细微的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深，轻声提点：“你看，美好有时候，也可以分享出去。”
　　知知犹豫了几秒，慢慢抬起脚步，捏着花环朝着那群小朋友走去。
　　他步子还有些拘谨，却抬着清澈的眼眸，小声开口：“你们……喜欢这个花环吗……这个花环……很好看，送给你们。”
　　小朋友们瞬间眼睛一亮，怯生生地道了谢，接过花环叽叽喳喳地道谢，还主动拉着知知去玩儿游戏去了。
　　知知跟着一群小朋友说笑回来，衣角沾着浅浅草屑，脸颊透着少见的鲜活红晕。
　　他手里还攥着小朋友刚摘的几朵小雏菊，小心翼翼捧到汝昀熙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他们送我的，说配你的花环好看。”
　　汝昀熙伸手接过嫩黄的雏菊，指尖轻轻拢住花瓣，鼻尖轻嗅一口浅淡清香，笑意温柔落进眼底：“真好看，谢谢你，也谢谢可爱的小朋友们。”
　　她寻了干净纸巾细细裹住花茎，妥帖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
　　方才还拘谨沉默的小男孩，此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挨着她在石凳坐下，手里还摩挲着空荡荡的掌心——送出花环、交到新朋友的欢喜，还软软停在心口。
　　“原来把好看的东西分给别人，心里会暖暖的。”知知小声呢喃，像是忽然懂了一句很温柔的道理。
　　汝昀熙侧头看他，抬手替他拂去发间沾着的草丝，轻声应：“是啊，温柔从来不是藏起来独享，互相传递的时候，光会变多的。”
　　知知时不时抬眼望向远处嬉闹的伙伴，眼神不再只剩依恋与孤单，多了几分属于孩童的灵动期盼。
　　休息够了，两人慢慢往病房走。
　　路过医护站时，刚好撞见查房的护士姐姐，笑着朝两人打招呼：“昀熙今天气色真好，一早就在院子活动啦？知知今天的心情也很不错呢。”
　　汝昀熙微微点头……
　　回到病房，窗台上晨光里开过的风还未散尽。汝昀熙将小雏菊插进玻璃水杯，挨着窗台摆好，浅黄花朵映着透亮阳光，一室都浸着清甜气息。
　　知知迫不及待翻开画本，一遍遍端详自己完成的画作，手指轻轻描摹画上她逗猫的模样、飘动的花环、远处的云朵。
　　看了许久，他抬头认真看向汝昀熙：“姐姐，我以后每天都想画这样的画，有阳光，有花草，有好多好多人。”
　　“好啊。”汝昀熙坐在床边，慢慢舒展双腿，眼底漾着暖意，“以后每个晴天，我们都去小公园，你慢慢画，慢慢看，慢慢遇见更多的事物……”
　　“嗯嗯嗯。”知知非常盼望未来快点到来，想和姐姐一起去看更多没有见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