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野就野就野》云不闲

2、进组 我又没让他

　　进组那天，晏肆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闹钟响了三次全让他按掉了，最后林姐一个电话炸过来：“晏肆！！！你今天进组！！！”

　　他蹭地从床上弹起来，洗漱换衣服往片场赶，早饭都没吃。

　　到的时候，导演已经在跟程牧之讲戏了。

　　晏肆从工作人员通道溜进去，想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角落蹲着。

　　没成功。

　　“晏肆来了？”导演抬头看他，“过来，跟程老师打个招呼。”

　　全场目光唰地聚过来。

　　晏肆硬着头皮走过去，余光扫到程牧之——那人站在导演旁边，手里拿着剧本，黑色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表情淡淡的，像在等他走过去，又像谁走过去都跟他没关系。

　　“程老师好，我是晏肆。”

　　“嗯。”程牧之点了一下头。

　　没了。

　　晏肆等了半秒，确认没有下文了。

　　嗯。

　　就嗯。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站到了导演另一边。导演继续讲戏，讲的是场兄弟对峙的戏。程牧之演哥哥沈渡，晏肆演弟弟沈岸。剧情是沈岸干了件蠢事被沈渡发现，沈渡把他叫到房间里质问。

　　“这场戏情绪要重，”导演指着剧本，“沈岸前期是不服管的，你要演出那种又怕又犟的感觉。”

　　晏肆点头。

　　导演让他们先对一遍词。

　　晏肆和程牧之面对面站着。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程牧之——不是瞟，是正眼看。比他高，肩宽，眼窝深，瞳色很浅。

　　程牧之低头看剧本：“去哪了。”

　　声音不大，但压得很低，像真在质问一个不省心的弟弟。

　　晏肆愣了下，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词：“……没去哪。”

　　“没去哪？”程牧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爸找了你好几个小时。”

　　晏肆张嘴想接下一句。

　　程牧之合上剧本，看着他：“你在读。”

　　这话说得不重，但晏肆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是丢人。对台词的时候低头念稿，等于告诉对方“我没背下来”。他确实没背下来——昨晚打游戏打到三点，谁他妈背词了。

　　“不好意思。”晏肆把那点难堪压下去，抬眼看他，“重来一遍。”

　　程牧之看着他，停了两秒。

　　“不用了。”他把剧本递给助理，“先拍单人。”

　　说完就走了。

　　晏肆站在原地，手里的剧本被他捏出了褶。

　　旁边的工作人员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各自忙各自的。但晏肆知道他们都看到了——看到他被程牧之晾在那儿，看到他对台词低头念稿，看到他不专业。

　　行吧。

　　他翻开剧本，蹲在角落里开始背词。

　　中午休息。

　　晏肆端着盒饭坐在角落里，边吃边背下午的词。他背东西快，这是他的天赋。

　　“这儿有人吗？”

　　晏肆抬头。一个穿卫衣的男生端着盒饭站在他面前，笑起来两个酒窝。

　　“没。”

　　那男生一屁股坐下来，“你好，我叫宋时予，演你朋友。”

　　“晏肆。”

　　“我知道。”宋时予扒了口饭，“你上午那个，别放心上。程老师就那样，对谁都冷。”

　　晏肆不知道该不该信。

　　“你之前跟他合作过？”

　　“没有。”宋时予摇头，“但我听说他要求高，对戏不对人。你演好了他就正常了。”

　　对戏不对人。

　　晏肆嚼着饭，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想。

　　下午开机。

　　第一场是程牧之的单人戏。晏肆站在监视器后面看。

　　镜头里的程牧之像另一个人。不是冷，是沉。他往那儿一站，整个画面就有了重心。台词不多，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一条过了。

　　导演喊“卡”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晏肆没鼓。

　　他看着程牧之从镜头里走出来，助理递上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看剧本。

　　下一个镜头是他的。

　　晏肆攥了攥手里的剧本，走进镜头。

　　导演说：“沈岸被发现之后第一反应是心虚，但不肯认错，嘴硬。你试试。”

　　晏肆点头。

　　“开始。”

　　晏肆低着头走进房间，像是知道要挨骂但不想认。

　　程牧之站在窗边，转过身看他。

　　“去哪了。”

　　和上午一模一样的声音。不大，但压得很低。

　　“没去哪。”晏肆说，没看他的眼睛。

　　“爸找了你好几个小时。”

　　“我又没让他找。”

　　这句是剧本里没有的。导演没喊卡。

　　程牧之看着他，眼神没变，但晏肆能感觉到那个目光压在自己身上。

　　“你再说一遍。”

　　声音轻了，但重了。不是“你再说一遍试试”的那种重，是“你说出来就要承担后果”的那种重。

　　晏肆攥紧手指，想接下一句。

　　“卡。”导演喊停了。

　　晏肆心跳还没平复，看向导演。

　　导演看着监视器，表情有点复杂：“晏肆，你刚才那句‘我又没让他找’——”

　　“跑偏了？”晏肆问。

　　“没跑偏。”导演停顿了一下，“挺好的，留着。”

　　晏肆愣了一下。

　　程牧之从窗边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

　　晏肆以为他要说什么。

　　但他没说话，走了。

　　晏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对戏不对人。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晚上收工。

　　晏肆坐在化妆间卸妆，手机响了。林姐打来的。

　　“今天怎么样？跟程老师说话了吗？”

　　“说了。”

　　“说什么了？！”

　　“……他说‘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晏肆，你是不是跟他八字不合？”

　　“不知道。”晏肆擦了擦脸上的妆，“但我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

　　“你上午不是还在骂他吗？”

　　“上午是上午。”晏肆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下午他跟我对戏的时候，挺认真的。”

　　林姐又沉默了。

　　“你这是……好感？”

　　“不是。”晏肆站起来，“就是觉得这人还行。”

　　“那你跟他交朋友啊！”

　　“姐，人家影帝，我二线。”晏肆拿起外套，“交什么朋友。”

　　“你——”

　　“挂了，困了。”

　　晏肆挂了电话，走出化妆间。

　　走廊尽头，程牧之正在跟导演说话。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肆看了一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