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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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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李鸾玉是被吵醒的。
吊床下的卵石已经凉透，但夜里没冻着，直起身子呆呆的坐了半晌，她才慢吞吞的从土窖里取出剩下的半罐糊糊，就着凉吃了两口，胃里有东西，身上才有力气。
帐外有人吵架，声音越来越大，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隐约有要动手的架势。
理智渐渐回笼，李鸾玉好奇的掀开账帘，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围了二十多个人，男女都有，吵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她听了几句，大概听明白了——粮仓里的公粮又坏了一批，昨天还好好的谷粒，今天一早打开袋子，长毛了。
“说了多少次了，不能这么存！”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看起来是管粮仓的，“地面潮，袋子又不透气，不坏才怪！”
“那你说怎么存？”一个年轻男人顶回去，“去年挖了地窖，不也坏了？”
“地窖没挖对！窖壁没烘干，潮气返上来了！”
“你说得轻巧，你来挖啊！”
二人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周围人自动分为两波势力，站在他们身后助长气焰。
李鸾玉站在帐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拿骨刀。
青禾端着一碗黍米粥跑过来，满脸紧张：“公主，别过去，他们吵架的时候会动手。”
李鸾玉循着声音疑惑的看过去，面前这丫头不过十六七岁，身体瘦弱，个头不高，倒着记忆往回找了找，这人应该是原主的贴身侍女，随她一起嫁到蛮族，因为这里物资不多，地方太小，所以她昨晚是和其他蛮族女人休息在其他营帐里的。
接受完记忆，李鸾玉接过粥三口喝完，把碗还给青禾，叮嘱道：“你待在这里，不用担心我。”
青禾神色紧张，公主怕不是被这些人的粗鲁吓糊涂了，刚想再劝，就见人已经从容淡定的径直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不是因为尊重，是因为好奇这个中原公主居然敢往吵架的人群里走，正给了他们发泄怒火的出口。
李鸾玉走到粮仓跟前，仔细弯腰打量着，那排木架子下面的粮袋被拖出来好几袋，袋口敞着，里面的谷粒倒在地上。谷粒颜色发灰，白毛一丛一丛的，有些已经发黑结块。
她蹲下来，抓起一把，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霉味刺鼻。
“这批粮食不能吃了。”她转头朝众人说道。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般群起攻之：“不能吃？那冬天吃什么？！”
“我就说中原人没安好心！”
“退回去！把她退回去！”
巴图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满脸横肉绷得死紧，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霉谷，又看了一眼李鸾玉，眼神恨不得将人凌迟。
“你说不能吃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震得所有人安静下来。
“不能吃了。”李鸾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人吃了会拉肚子，严重的中毒，牲畜也不能喂。”
“那你说怎么办？”巴图一字一顿，大有一种她给不出解决办法就将罪责全都归结于她身上的架势。
“换地方，换方法。剩下的粮食里，发霉的挑出来扔掉，没发霉的立刻转移。”李鸾玉扫了一眼粮仓周围，神色复杂，“你们有没有干燥的、离地高的地方？”
人群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就是没人回答。
巴图冷笑了一声：“你没来之前粮仓还好好的，怎么你一来粮仓今天就坏了一批粮？是你动了手脚？”
人群静默一瞬，而后不知谁先开口，矛头霎那间调转方向：“对！她昨天去粮仓那边转悠了！”
“我看见了，她在那站了好一会儿！”
“中原人就是来害我们的！”
几个年轻男人往前逼了一步，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鸾玉微微蹙了蹙眉，抱着胳膊在原地没说话，等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时，才淡定的上前看着巴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是想害你们，犯不着来碰粮食。你们冬天本来就死四成人，我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收尸就行。”
巴图的眼皮跳了一下，难听的话卡在口中——
“但我不想死。”李鸾玉掀了掀眼皮，“我也在那四成人里，所以我要改粮仓，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我自己，粮食坏了对我也没有好处。”
巴图双手默默攥紧，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让开。”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站好，朔野一身羊皮袄，腰里别着弯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走到粮仓跟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霉谷，又看了一眼李鸾玉。
“你说怎么改。”他道。
李鸾玉没跟他客气，言简意赅：“第一，粮仓不能搭在低洼处，要移到高处，地面要铺石头和干草隔潮。”
“第二，粮食不能堆在地上，要用架子架起来，离地至少半尺。”
“第三，袋子要换，粗麻布透气，粮食容易受潮，改用皮袋或者陶缸，缸口要密封。”
朔野听完，转头看巴图，语气不容置喙：“按她说的做。”
巴图的脸色变了：“首领，你信她？”
“她说得对。”朔野的声音很平，“去年死了四成，今年不能再死四成。”
巴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人群见势不对，忙拉着他慢慢散了。
朔野看着李鸾玉：“你还有十九天。”
“我知道。”李鸾玉没看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眺望远处，“试试吧，你又没什么损失。”
朔野没否认：“十九天之后，地里没东西，我保不住你。”
“不用你保。”李鸾玉蹲下来，开始挑拣地上的霉谷，“你把该给的人给我，该给的工具给我，别的我自己来。”
朔野狭长的眸子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李鸾玉蹲在地上，把没发霉的谷粒一粒一粒挑出来，收进陶罐里，挑了大半个时辰，手指头都黑了，才只收了小半罐。
青禾回过神来跑进，蹲在旁边帮她挑：“公主，这些谷粒还能吃吗？”
“不能吃，但能种。”
青禾愣了一下：“种？这个时候？”
“能搭棚子种。”李鸾玉把陶罐盖好，站起来，伸了个腰，活力十足，“走，干活。”
她先去找了那个管粮仓的老妇人，老妇人叫乌云，住在营地最东边的一顶小帐篷里，李鸾玉到的时候，乌云正在收拾东西。
“我来要人。”李鸾玉开门见山。
乌云抬起头看她，首领的话历历在目，她不信邪的问：“你真能改好粮仓？”
“能。”
“需要多少人？”
“先来五个，女人就行，帮我捡干草、挖野菜、收种子。”
乌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跟我来。”
她带着李鸾玉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走了四顶帐篷叫出来五个女人，年纪最大的四十来岁，最小的跟青禾差不多大。
“就这五个。”乌云说，“多了没有，年轻力壮的都要去放牧打猎。”
李鸾玉看了一眼这五个人，老的老，小的小，看起来还算听话，她点点头朝她们道：“跟我走。”
把五个人带到河湾处的滩地上，昨天看好的地还在，今天早上又被冻了一层霜，但没冻透。
“今天干三件事。”李鸾玉说，“第一，翻地；第二，捡石头；第三，挖野菜。”
将每个人分配好任务，李鸾玉也没闲着，她自己哪头都顾，翻几锹地，去捡几块石头，再去看看野菜挖了多少，系统时不时出现在她脑子里，举着手给她跳舞，一边跳一边喊：“宿主加油！”
李鸾玉笑笑没说话。
临近中午，巴图又来了，还带了十几个壮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
看起来不是来吵架的。
巴图站在地边，看了一眼正在翻地的女人们，又看了一眼李鸾玉。
“朔野让我带人帮你搬粮仓。”他的语气还是硬的，但比早上软了一点，“搬到哪里？”
李鸾玉抬起头，指了一下营地北面的一处高地：“那里，那里地势高，风大，地面干。”
巴图看了一眼，皱眉头：“那里离营地远，搬过去不方便。”
她眼皮也没抬，继续干手里的活：“方便重要还是命重要？”
巴图咬着牙没接话，转身带着人走了。
李鸾玉继续翻地。不一会儿，巴图带的人开始搬粮仓，他们先是在高地上挖坑立桩，铺石头垫底，把木架子重新搭起来。
李鸾玉抹了把汗去看了一眼，架子搭得比她想的结实，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卵石，卵石上面又铺了干草。
“粮食不能直接堆在地上。”她道，“要架起来。”
巴图让人砍了几棵树，锯成木条，钉在架子上，做成了离地半尺的木板台面。
李鸾玉又让他们把陶缸搬过来，缸口用湿泥封死，皮袋口扎紧，放在木板台面上不挨地：“粮食分类放，谷类放皮袋，肉干放陶缸，油和奶单独放，不能混。”
巴图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活干得利索，全都按照她的话来做。
天黑的时候，粮仓已经全部搬完，李鸾玉回到帐时，青禾已经把晚饭做好了，黍米粥加野菜，比昨天的稠，李鸾玉累极的喝了两碗，把剩下的收进土窖。
刚躺在吊床上，系统声音响起在她耳边响起：“储备越冬物资任务进度：二十单位。粮仓改造完成，获得额外奖励：基础防霉技术已解锁。当前新手任务进度：加固居所百分之八十，储备越冬物资百分之四十。”
才百分之四十。
李鸾玉闭着眼算，今天捡的干草算五单位，挖的野菜算三单位，新粮仓里转移出来的粮食不算——那是公粮，不是她储备的，她需要自己的物资。
明天继续挖野菜、捡干草。还要搭育苗棚，等种子包一到就能用。
炭火盆里的火已经灭了，但余温还在，帐外有人走动，脚步声停在她帐门口。
“睡了吗？”听起来是今天跟着她干活的那个小丫头，叫其其格，人乖巧干的也多，李鸾玉对她印象还挺好。
“没有。”她冲外喊道。
其其格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盆，盆里是热腾腾的肉汤：“这个给你。”
李鸾玉坐起来接过陶盆，肉汤上面飘着一层油，香气扑鼻，她没客气，端起来就喝。
其其格坐在帐门口，看着她笑的眉眼弯弯：“今天巴图的人把粮仓搬了，乌云说那是她见过最利索的粮仓。”
“乌云见识少。”李鸾玉喝完汤把陶盆还给她又翘起腿躺了下去。
其其格笑了一下：“你真厉害，和我了解到的其他中原公主都不一样。”
李鸾玉心情极好的哼了声，勾了勾唇角：“还有更厉害的，要在后面才能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