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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85块   顾清茗 ...

  •   顾清茗拿起面前的杯子,屏住呼吸。

      冰珠沾在杯壁上,她轻轻啜了一口。

      凉,很透彻的凉。青柠酸得很干净,带着一点柔和的甜。薄荷叶一碎,清凉感从舌尖漫到鼻息,清清爽爽。

      入口是软的、轻的、透气的,不像茶那么沉,也不像水那么淡。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层淡淡的薄荷香,连呼吸都变凉了。

      “好喝诶,我还以为会有很冲的酒味的,没有想到一点也不难喝。”顾清茗对这杯酒,是有一些意外在心里的。

      然后顾清茗又开始自来熟的聊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前不久。”

      “你自己一个人吗?”

      “嗯。”

      “你为啥在这开酒馆啊,这小城人很少,没多少人,赚不了多少钱的。”

      “因为人少,安静,我喜欢安静。”

      顾清茗听出了言外之意,胡子哥有点不耐烦了,于是讪讪的闭上了嘴。

      将杯里剩下的酒喝完。问道:“多少钱?”

      “不用了,”许知年摆摆手,“开业第一天,算我请你的。”

      “那不行的,不行的,该多少还是要多少的。”

      “15。”

      “好。”顾清茗摸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然后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收款码。“你收款码呢。”

      “还没有。”

      好家伙,这男人到底是不是开门做生意啊!

      “你把手机收款码打开,微信的,我扫你。”

      支付完成,起身回家,走到门口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对许知年说:“下次门开不开可以找我,别找开锁的了,怪贵的。”

      许知年一边收拾顾清茗刚用完的杯子,一边回道:“没有你那288贵。”

      “嘿!你这人。”

      “知道了。”

      见男人答应,顾清茗便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许知年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根烟放在嘴巴里,点上。终须清净了。

      吧台后只开了一盏小灯,昏昏沉沉的。

      许知年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高浓度烈酒,没有多余动作,拧开瓶盖。

      辛辣的气息散开,寻常人闻着肉呛鼻,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浅浅抿了一口。

      滚烫的灼烧感从舌尖滑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刺得发闷。可没有香,没有苦,没有醇,什么滋味都没有。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试过。烈酒、浓茶、冰块、辣椒、重盐——越刺激越好,只想试探舌尖还能不能找回一点知觉。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静静地站了片刻,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原处。没有叹气,也没有自嘲,只是又一次平淡的确认——还是尝不到。

      夜已深,许知年洗好最后一个杯子,看了眼表,已经十二点,这个小城的人们好像没有什么夜生活,马路上的车辆到十点多的时候就已经少的可怜。

      关门,闭店,下班。

      夜色漫过酒馆的窗棂,小街渐渐陷入了寂静,日子一滑,便是几日。

      往后几日,小街的节奏变得稳定。

      顾清茗的日子过得倒也自在,每天都有不少八卦,店里的熟客一边喝茶一边聊,顾清茗就在那听:

      “李老头孙子昨天爬街口那颗老槐树上玩,下来的时候踩空,把腿给摔折了。打了石膏,这下好了,老实在家躺着吧。”

      “以前在工厂上班的老王,退休后闲不住,天天去河边钓鱼,上周居然钓上来一条好几斤的大鲤鱼,整条街都知道了。”

      “街口那家馒头店换老板了,新老板面发得不如以前软,不少老主顾都开始改去别家买早点。还有人说,街尾那间空了半年的店面最近有人进进出出的,好像在拾掇,听说要开个面馆。不过人还没见着,不知道好不好吃。”

      街坊间细碎闲话随着茶香飘远,日子从街头挪到了街尾,很快到了傍晚。

      这天,许知年正心不在焉地靠在酒馆门口抽烟,手指弹落烟灰,风一吹,轻轻散了。

      就看见顾清茗从茶馆侧门出来,人本来就小一圈,瘦得单薄,衣服贴在肩上,显得肩胛格外突出。脸色是长期不见血色的浅白。

      怀里拎着个超大号的黑色垃圾袋,鼓囊囊的,几乎有她半扇身子大。袋身看上去应该是有些沉,坠得她整个人微微往一边斜,手腕细细一截,被带子勒出一道红印。

      瘦,太瘦了。许知年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来形容了。

      酒馆里依旧没有什么客人,许知年好像也不着急的样子,没人的时候,许知年就坐在吧台里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

      许知年从店里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看见——隔壁的灯还是亮的。平常这个时点,顾清茗早该收拾干净关门走人,今天却反常地透着光。

      他本不想多事,脚步刚要迈出去,视线不经意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瞥了一眼。

      茶馆里很静,灯亮着,顾清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知年眉心微拧。

      他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玻璃。

      “顾清茗。”声音不高,屋里人足够听见。

      没动静。依旧趴在地上。

      许知年没再犹豫,伸手一推,好在茶馆门没锁,应声而开。

      他走近,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没反应,人完全昏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许知年眉头微蹙,将人打横抱起,没多想,抱着人快步走出茶馆,随手带上门。

      许知年本就刚搬来不久,根本不知道医院在哪,跟着手机导航找了半天,才到这个称不上医院的地方,感觉就是一个小诊所,门都没开,要不是里面灯亮着,压根不知道里面有人。

      许知年敲了半天门,喊了几声,一个胖乎的中年妇女才慢悠悠开了门。

      诊所里的灯光昏暗柔和,顾清茗醒来的时候,冰凉的液体正顺着手背的针管缓缓流进身体。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然后看见许知年正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顾清茗说话的声音很小,很虚。

      许知年看见面前的人醒了过来,眉头稍微舒展开。

      开口道,“你平常不吃饭吗?医生说可能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营养太差导致的。”抬头看了看吊瓶里的糖水,然后瞥一眼顾清茗,“还有医药费别忘了还我。抽血加挂糖水85块。”

      顾清茗想笑,却没有笑的力气,轻轻的点点头。

      糖水挂完出来,已经早上五点半了。

      夏天天亮得早,五点半已是浅灰泛白的天光,薄雾贴在街面上,风里带着微凉的湿气。

      这时,肚子一声咕咕叫在两人中间散开——是许知年传出来的。

      “我请你吃早饭吧,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小摊。”

      还没等许知年拒绝,顾清茗已经走出去了,见许知年没有跟上来,回头招呼他:“快点的,跟上。”

      许知年只得跟上,怎么会有这么自来熟的女生。

      街口的老豆浆摊冒着白汽。木头推车磨得发亮,小方桌和矮马扎摆放的整齐,油星子、豆香和烟火气混在一起。

      摊主是一对开了十几年的老夫妻。

      两人找到空位坐下。

      “两碗豆浆,少糖,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顾清茗喊道。

      “一碗豆浆。”许知年道,“再来一碗小米粥。”

      很快,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就被端上了桌。

      “喝这个”顾清茗把豆浆向对面推了推“,热乎的,暖胃。”

      许知年端过豆浆,一口下肚,没什么别的表情。

      顾清茗眨着大眼睛问道“好喝吗?他们家豆浆很好喝的。”

      “嗯,挺热乎的。”许知年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表情,熬了一宿夜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流浪汉。

      顾清茗心里暗暗吐槽,好好的一张脸,长在你身上算是白瞎了。

      许知年正低头咬油条,也不说话,他是真的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吃什么东西。

      顾清茗偷偷看这个男人,窄长鹅蛋脸线条干净利落。眉骨立体,眼窝深邃,鼻子挺直,带着一点极淡的驼峰,添了几分硬气,肤色冷白,衬得眉眼愈发清秀。肩宽窄腰,四肢均长,抬眼藏着几分温柔清润,清贵与少年感融合的恰到好处。

      许知年察觉到顾清茗的目光,直直的看过去:“吃。”

      顾清茗耸耸肩,可惜白长了一副好看皮囊。一点屁用没有。

      许知年吃完早饭回到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翻了几次身怎么也睡不着,眼皮很沉,但是脑子活跃的要死。就是睡不着。索性闭着眼睛就干躺着。

      刚有睡意,手机响了,许知年无声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想不出现在还能有谁给自己发消息。闭着眼睛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拿起手机一看,是谢逢发来的消息。

      【年哥,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嗯,还行】

      【我这还有江驰的东西。】

      看到江驰名字的时候,许知年心里一紧,好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许知年还没有回复消息。但是看到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终于,对方发过来了。

      【我过两天去辛城,去看看你。】

      【好。】

      小城的汽车站破得很,藏在老街区的边缘,连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有,红漆铁皮字掉了大半,只剩模糊的“汽车站”三个字,北风吹日晒的泛白。场地是水泥铺的,坑坑洼洼,积着雨后没干的水洼,风一吹就裹着尘土和路边梧桐的落叶,卷得满地打转。

      计算谢逢到站的时间的前十分钟,许知年到了汽车站,他找了个靠墙的阴凉地方,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烟头踩灭,正好这班车到站。

      谢逢是被人挤下来的,大爷大妈们簇拥着一个大小伙,看上去有些滑稽。

      “妈的,这人们是没下过车啊,不是我说,这地方也太偏了吧,我这一路高铁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就那大巴跟坐摇摇车似的,还不如做个三蹦子。”一边整理被挤皱的衣服,一边说道。

      许知年上了摩托,又递给谢逢一个头盔,让他带上。

      “这小地方也没人查,不用带了吧。”谢逢是来的路上闷坏了,他现在只想吹风透透气。

      许知年并未把头盔收回去,一把扣在了谢逢脑袋上:“安全。”

      许知年开着摩托,后面的谢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夏天本来就热,虽然刚下过雨,但是依旧让人心里浮躁。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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