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一点调戏都 ...
-
夜晚的鹿山书院，依旧点着灯。
夫子捋了捋山羊胡，扫过堂下坐的书生们，郑重开口：“后天就是月课，考经义文章。不要以为这是书院的一场小试就不认真对待。你们现在的灯下苦读，都是为了两年后的秋闱……”
他絮絮叨叨督促了一会，终于道：“好了，温书吧。”
正襟危坐的书生们动了动，响起翻书声。
夫子满意的点点头，离开了。
他刚离开没多久，最后排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诱惑人心的香味飘荡到每个人的鼻间。
刻苦学习们的书生们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齐刷刷的转头，看着罪魁祸首。
抱着瓦罐像老鼠一样偷吃的赵淼尴尬的抬起头：“那个，呃，我没吃晚饭所以……”
他一直在琢磨那篇未成形的策论，回过神来距离夜课只有一刻钟了，捧起瓦罐就跑到集市上，向周墨打包了麻辣烫回来吃，周墨甚至体贴的给他准备了小竹签。
夫子要求严格，每逢考试更甚，好几个勤奋好学的书生都没吃晚饭，闻到这么香的味道简直受不了，一时间，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道：“赵淼，你吃的这是什么啊……”
“唔……麻辣烫。”赵淼狼吞虎咽的抬起头，含糊不清道，“你要吃一口吗？”
那人坐在他旁边，早就被浓厚的香气吸引得神魂颠倒，此时激动的直点头：“要要要！”
赵淼用小竹签叉了一块给他。
那人急急忙忙吞进嘴里，表情无与伦比的享受。
一直暗中注意着这里动静的书生们对视一眼，互相见到了对方眼中的蠢蠢欲动。
下一秒。
“给我也吃一口！”
“我也要我也要！”
“求你了，为了这一口吃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人影像鬼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将赵淼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淼：“……”
看着他们眼中穷凶极饿的幽幽绿光，他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抱紧了怀中的瓦罐。
他的晚饭还有存活的风险吗？
他们这边七嘴八舌，闹腾无比，甚至有人爬到了赵淼的桌子上去，只为了近距离看清这香气扑鼻的瓦罐里装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有人发现屋子的另一角，许运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走，空气中留下一句不满的低语：“至于这么激动吗……一群没见识的乡巴佬。”
众人正激动着，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阴恻恻的：“要不给我也来一口？”
那声音沉稳雅致，在一群谄媚的讨好声中显得格格不入，书生们下意识望去，立刻变了脸色：“夫子！”
刚刚还像山里老虎称大王一样闹腾的书生们立刻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站好的站好，低头喏喏道：“我们错了……”
“认错也没用！给我滚出去站着背书！”
书生们哭丧着脸抱着书出去了，月色下，屋前站了一排。
夫子抱着没收的瓦罐，从他们面前走过，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闹得人心痒痒。
胆子大的书生戳了戳赵淼，低声道：“老赵，你这从哪买的啊？”
“唔，周墨的摊子。周墨你们记得吧？”
“是他？你不说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明天去吃吧……”
夫子忍无可忍，在窃窃私语声中转头，怒目而视：“你们当本夫子耳朵聋？就知道吃！一点都不上进！每个人都给我把《论语》前五篇各抄两遍！明早交上来！”
一时间哀鸿遍野：“不要啊……”
“还说！抄三遍！”
夫子恨铁不成钢的走了，一路到达他住的夫子斋。刚关上门，严肃的表情就变了，迫不及待的弯下腰在瓦罐边嗅闻：“什么东西这么香……”
第二天，周墨看着摊位前成群结队，目光清澈愚蠢但又迫不及待的书生们陷入了沉思。
原主的人缘这么好？
……
经过赵淼的解释，他才知道自己的麻辣烫在书生中形成了风潮。
吓死，还以为这个时代的大学生也这么天真可爱，遇到好吃的要发上校园墙安利给所有人。
实际上，是因为周墨是鹿山学院出身，天然的让这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有亲切感和认同感，再加上现在的周墨和原主有极大的反差，让书生们产生了兴趣，他们都愿意来他这里吃饭。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家小槐做的麻辣烫好吃啦。
好兄弟的手艺无人能敌。
周墨笑容满面的将书生递过来的瓦罐盛满麻辣烫，叮嘱道：“回去要快点吃，凉了很影响口感。要是有条件热一下就更好了，热乎乎的吃着才过瘾呢。”
“记住了。”接过瓦罐的书生很严谨，秉着做学术的态度认真的点了点头。
周墨摸了摸下巴，反正现在集市上有老张抢生意，不如把摊位挪到书院前？这样一来也方便书生们取餐。
想了一会，周墨摇摇头。
算了算了，还是集市上好，来来往往各种身份的人都有，更有潜力，虽然现在生意在书院火爆，但也保证不了以后，还是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周墨回过神来，笑眯眯的挥舞着锅铲：“下一位~”
……
不知道多少次，许运从夜课中跑出来，被风一吹，他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麻辣烫味。
臭死了。
那群同窗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在夜课上偷着吃麻辣烫，味道久久不散，有鼻子的人都能闻见，夫子确认过他们该做的课业都做完了，该背的书也没落下后竟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了。
岂有此理？！
简直礼崩乐坏！
许运越想脸越黑，满脑子都是周墨这个罪魁祸首的脸。
一个好好的读书人，自轻自贱去经商就算了，居然还带坏了这么多人。
他拿着书气鼓鼓的来到湖边的小亭，点上一盏灯，深呼吸三次后，怒气渐渐平息下来，翻开书。
两年之后，他一定能考上举人的。
青蛙在池边哇哇叫，愈发凸显静谧，许运渐渐沉浸到书中的世界里，可读着读着，一股香气传来……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许运脸色猛的一黑，寻着香味跑出几丈远，拨开草丛怒气冲冲道：“要吃去别处吃！不要打扰别人温书！”
蹲在两名草丛里捧着瓦罐吃麻辣烫的两个书生你看看你，我看看我，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不喜欢吃就不吃呗……反应那么大干啥。”
俩人不情不愿的走了。
草丛里麻辣烫的味道经久不散，像他的卖家一样讨厌。
许运狠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周、墨！”
……
夜晚，许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死死捂着肚子才没让它发出难堪的声音，可胃里却一抽一抽的难受。
本来打算读完书后再吃晚饭的，结果被周墨气都气饱了，读的书没记住，饭也没吃。
他紧闭着双眼，脑中回荡着论语，试图用知识的熏陶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不觉中，窗边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气……
许运：“……”
周墨是把麻辣烫卖给鬼了吗？！
自诩高贵读书人的许运平生第一次生出想骂纯正下三路脏话的冲动，他狠狠咬着牙，在阴魂不散的香气中充满怨气的翻了个身。
第二天，赵淼正好好走在路上，脑中还想着放在课上夫子提出的观点，很深刻，很值得思考……突然，一只手从角落中伸出，将他用力拽进黑暗之处！
“谁！”赵淼慌里慌张的，还以为医院里进入了匪徒，冷汗直流，急忙为五斗米折腰，“你不要伤害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是不是要钱？我、我有……给你！”
他寒酸的扔出两个铜板。
空气寂静了几秒钟，下一秒，赵淼被狠狠掼到墙上！
赵淼大叫一声，知道是自己这种疑似施舍乞丐的行为激怒了匪徒，慌乱之下哆哆嗦嗦道：“真的就这么多了啊！我夫人每天就给我这么多钱吃饭啊呜呜呜呜呜——”
他正哭得惨不忍睹的时候，匪徒低下头颅，声音沙哑的在他耳边道：
“去给我买麻辣烫。”
赵淼：“呜呜呜我的钱都给我夫人了啊呜呜呜……呜？”
许运带着黑眼圈的脸出现在阳光下，再次一字一句道：“去给我买麻辣烫。”
赵淼：。
他高贵冷艳的推开他：“自己去。”
……
托书生们的福，周墨在老张卷低价的竞争下，生意也没有完全黄掉，还是能收支平衡甚至小赚一笔的。
他照常和苏槐一起上山采蘑菇，去集市挑选新鲜的菜和肉。
苏槐简直是神仙，他只要看上一看，就能知道集市上卖的菜到底新鲜不新鲜，甚至从采摘到售卖，放了几天他都知道，识破了好几次摊主“我这菜是新鲜现摘”的谎言。
周墨跟在他身后提着篮子，像只听话的大狼狗一样跟在苏槐身边，用亮晶晶的，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苏槐兀自忙碌着，用手语跟摊主砍价，手挥出了残影。
他砍价的功力很深厚，每次都是摊主落败，把他们要的菜装进背篓，不情不愿的说：“哎呀，看在你是个哑巴，要的量又多的份上，就给你便宜一点吧。可别给别人说了去，不然我这生意没法做了。”
身边传来其他客人幽幽的声音：“老板，我听到了哦。”
“老板，我也听到了，给我也便宜一点吧。”
“就是就是，我买的也很多呀。”
摊主：“……”
苏槐笑着从摊主手里接过背篓，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小槐真棒。”，腼腆的笑了笑。
这话他一天能听到无数次，一开始还觉得受宠若惊，因为大梁子民大多含蓄，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热情的夸过他，周墨越说他耳朵越热，害羞的推推他的胸膛让他不要再说了。
周墨偏不肯，犯贱似的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小槐真棒，小槐真棒……小槐天下第一棒！”
还说正直的男人呢，他看周墨是天下第一的大坏蛋，就喜欢戏弄他，走个路都不好好走，把他挤到路的旁边，无处可逃，只能像只被陷阱捕捉的小兔子一样落到周墨的怀里。
每次他以为周墨要抱他了，那人就不解风情的拍拍他的肩膀：“怎么这么纯情啊？一点调戏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娶媳妇？看来我得多给你脱脱敏了。”
周墨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哥儿怎么娶媳妇？
难道这个媳妇是说他自己？
嗯，周墨在说他俩成亲的事，但不好意思，说得很含糊，才让人听不懂。
苏槐难为情的瞪了周墨一眼，推开他结实的手臂快步走了。
周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好兄弟瞪了，只能推测出苏槐不喜欢他开玩笑。他感叹了一声好兄弟真是太纯情了，急急忙忙追上去：“小槐，等等我！”
苏槐脚步顿了顿，装作颠簸似的绊了下，顺理成章的走得慢了点。
“是不是脚痛了？哎呀，我帮你背嘛。”周墨追上来，接过他背上的竹篓。
两人就这么分工，周墨负责想点子，定货量，每天迎来送往售卖，苏槐负责下厨，采购食材。他上集的时候周墨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犯贱，把苏槐惹得不高兴了就扭头不理他，周墨追上去哄，苏槐高兴了，就会给他买一根糖葫芦。
日子就在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中过去，周墨照常推着车卖麻辣烫。
只是有一天傍晚，周墨忙活了一天，断断续续哼着歌收拾东西，灰暗的视野中走过来一个奇怪的身影。那人腰弯得很低，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枯萎到了极致的老人，头上围着一层布，看不清真面容。
“咳咳……给我来、来一碗荤的麻辣烫。”
他颤颤巍巍的走来，向周墨递过一个瓦罐，一边说一边艰难的咳嗽，头巾颤动，露出熟悉的、趾高气扬的眼型。
周墨：。
不是哥们儿，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