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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到易感 ...

  •   回忆是美好的,也是痛苦的。

      蒋庭砚终究没能等到那棵杏树抽芽,就被接走了。

      那天来的是司机李叔,黑色的豪车停在村口,没再往里开。

      裴恩佑送他出去,把一袋洗干净的苹果塞进他手里,温声嘱咐他路上吃。

      裴樾追了过来,两只胳膊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得满脸通红,撕心裂肺地喊着:“是小乖做错了什么吗……别走……小砚哥哥你别走……”

      蒋庭砚蹲下身,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唇边。

      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裴樾的发顶,将口袋里仅有的东西留给了他。

      那是他帮裴恩佑干农活的时候,从地里挖出的一颗玻璃弹珠,里面封着一片小小的红色花瓣,和裴樾眼尾那颗小痣颜色一模一样。

      车子启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裴樾追着跑了几步,被裴恩佑一把抱起。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直至缩成一个模糊的点,融进了那片灰扑扑的村舍里,再也看不见。

      回去之后,他躺在老宅两米宽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院,想起那四位待他比亲人还要好的人,还有裴樾趴在他怀里安然睡去的模样。

      他不敢再往下想,怕一闭眼,那些温暖便化作刀,一刀一刀剜在心口。

      他睁着眼,熬到天光破晓,去找了爷爷。

      爷爷住在庄园后面单辟出来的一间木屋里,深居简出,早已不管事。

      蒋庭砚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爷爷听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当晚,蒋柏和任景云便被叫到跟前听训,临走时还被勒令备上厚礼前去裴家答谢。

      蒋柏本来就觉得自己做的没错,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心里自然不痛快。

      索性故意拿乔,拖了一个月才慢吞吞准备启程。

      他即使心里不愿意,也要把仅次于利益的面子做得漂亮,做得声势浩大,做得让所有人都看见蒋家知恩图报。

      于是那天,浩浩荡荡的车队开进了那个偏远的村子。

      秘书、保镖、司机、助理乌泱泱一片,将小院门口那条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排场太大,引来了县领导和村支书。县长亲自站在车旁等着,满脸堆笑地帮忙开车门,村支书跑前跑后,铺红地毯撒花瓣。

      裴恩佑听见声响出来,看着那些车和突然涌进他家的陌生面孔,脸上的笑有些拘谨。

      裴樾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外面,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蒋庭砚站在人群里,紧锁着眉。

      这个场面和他记忆里那个安静的小院格格不入,那些人踩在泥地上的皮鞋,那些堆在门口的精美礼盒,那些客套而疏离的寒暄,把一切都弄脏了。

      他寻着裴樾的身影,找了一圈,在正门那看到了。

      裴樾正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蒋庭砚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小手攥紧了树枝。

      蒋庭砚走过去,蹲下身,像从前那样对着他张开手臂。

      裴樾嘟着嘴,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付杨腿后面。

      蒋庭砚的手张着,尴尬地僵在半空。

      付杨低头看了看弟弟,温声解围:“你别介意,小乖就是被吓到了。”

      蒋庭砚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找到裴恩佑和付满榕时,夫妻俩正在厨房里。

      付满榕在择菜,裴恩佑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暂时盖过了外面的喧哗。

      “裴叔,付姨,有个事情我想和你们说。”

      裴恩佑头也没回地应着:“小砚你等等哈,马上就好了,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

      付满榕抬手怼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裴恩佑愣了愣,回头看见一身贵气衣着的蒋庭砚,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和以往不同了。

      他连忙关了火,在水盆里把手洗干净,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快步走上前:“你说,叔叔能做的一定答应。”

      蒋庭砚把这个变化看在眼里,难掩怅然。开口时尽可能把声音放柔和,显得不那么强硬:“绑架我的人还没抓到,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你们救了我,他们可能会报复。”

      他顿了顿,继续将心底反复咀嚼过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所以我想请你们一起进城。蒋家可以给裴樾和付杨提供更好的教育,以后出路会更多。”

      说到最后,蒋庭砚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自己这话听着像什么。

      像施舍,像交易,像蒋家惯用的那套用钱和资源买心安的手段,干净利落,谁也不欠谁。

      可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的是,我想让你们过得更好,离我再近一些。我想把裴樾带回去,每天看见他。我想给他一个安全的、生活优渥的未来。

      蒋庭砚看着此刻正在专心摆弄风车的裴樾,有些恍惚。

      曾经许诺的似乎都做到了,但又好像没做到。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数次失控到他无能为力的程度,以至于很多不得已的时候,忽略了裴樾的感受。

      他想改变,不想再这样了。

      “我知道你去调查严家了。”

      裴樾猛地回头,站起身后满脸防备:“然后呢?”

      以蒋庭砚的能力,想瞒过去属于天方夜谭,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搞清楚他最近在做什么,只是早晚而已。

      这也是裴樾怨恨他的原因,明明手眼通天,却对哥哥的死不作为。

      如今蒋严两家合作的事天天在电视上播,他怕的是蒋庭砚又说出什么要阻止的话。

      “你要调查付杨的死因,我帮你。”

      裴樾完全没料到,这居然是蒋庭砚能说出的话。

      “你会这么善良?”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想知道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头顶的黑伞罩得严实,什么也没看见。

      “付杨是我的朋友,你的哥哥。从哪个身份出发,我都没有资格阻拦。”

      “我们合作会事半功倍。你告诉我你的计划,我来实行。得到的信息共享,以后有事我不会瞒着你。同理,我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再引出被绑架的事情发生。”

      裴樾挑了挑眉:“合着你都清楚,那为什么还要和严诀夏合作?”

      蒋庭砚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只说:“我有我的考量。”

      裴樾撇撇嘴,猜测大抵又是什么集团利益作祟,他的一条小命肯定不如几个亿在蒋庭砚那里值钱。

      “那如果凶手真的是严诀夏,你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吗?”

      “会。”蒋庭砚神色凝重起来,“这个人哪怕是蒋柏,我也绝不手软。”

      裴樾“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发现蒋庭砚总是冷着脸说一些很有意思的话。

      “你确定?那是你父亲。”

      “但你是我妻子。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

      裴樾思索片刻,他想起哥哥那边断掉的线索,查了那么久,说断就断。

      况且,自己现在确实能力不够。藏在暗处的那帮人,他连影子都摸不着。

      既然蒋庭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多一份助力也没什么不好。

      裴樾终于点点头,冲他伸出小拇指:“和我拉钩。”

      蒋庭砚迟疑了一下,但想起今天腺体上佩戴了阻隔贴,身上喷了好几遍去味喷雾,应该不会有什么信息素泄露。

      他抬手勾住裴樾的小拇指晃了晃,听着裴樾嘴里碎碎念着咒语,跟着动作最后大拇指相对。

      “盖章了,不许反悔。”

      “嗯,不会。”

      “以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记得你说过的话,要是没做到,我会去捉虫子扔你床上。”

      裴樾感觉到蒋庭砚的手僵住,颇有些得意。

      谁能想到在外行事狠厉的蒋庭砚居然会怕这个?

      这还得源于他小时候嘴就刁,爱吃点野味,好不容易抓到几只蝉,用竹签串了想去拿给蒋庭砚。

      结果蒋庭砚吓了一大跳,立刻转过身去不敢看。

      等举着绕回蒋庭砚面前时,看见蒋庭砚掉了眼泪,才知道居然真的有人害怕虫子。

      付杨还因为这事把他摁在腿上拍了几巴掌屁.股,冤枉他是搞恶作剧欺负人。

      要不说他俩是穿一条裤子的,连惩罚方式都如法炮制。

      想起哥哥,裴樾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抱住了那棵小院门口的杏树。

      他和付杨都喜欢吃杏子,总嫌镇上买的品种不好,所以爸爸托了些关系,精心扦插杂交,整出来这棵树。

      可惜因为举家进城,没人照顾,杏树长势不好,结果子费了几年功夫。

      父母是在杏树第一年落花的时候意外去世的,付杨忙于学业和工作,这么多年也没回来。

      今年四月,是这棵树最丰产的一年,付杨却去世了。

      到最后,他们一家四口只有裴樾吃到了。

      他给哥哥立完碑后,坐在杏树底下一边哭一边吃。

      蒋庭砚过来的时候,看见地上一堆杏核,勒令他不许再碰,还拿什么文绉绉的俚语恐吓他:“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

      一想到这,裴樾狠狠怼了蒋庭砚一肘。

      可恶的家伙,自己老了,胃口不如他,就觉得所有人都不行。

      蒋庭砚没防备,被突然一下怼得闷哼,没搞明白裴樾什么意思。

      “你要是喜欢这棵树,我叫人把它移栽回去。”

      裴樾想起现在住的那个房子的阳台,虽然很大,但要框住一棵树还是局促。

      还有,他不想这棵树和自己一样,被迫离开故土。

      “不用了,这才是它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就留在这吧。”

      ——

      回去的路上,可能是起得太早,裴樾昏昏欲睡。

      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群山变成高架桥下连绵的广告牌,又变成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他靠在座椅上,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往车窗那边歪,磕了一下玻璃又弹回来。

      第二次的时候,一只手掌垫在了他的太阳穴和车窗之间。

      他没睁眼,含糊地说:“手拿开。”

      “安心睡。”

      “把空调调低。”裴樾皱了皱眉,意识已经有些飘忽,“我好热。”

      他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浑身难受。

      之前都是嚼冰块,吹冷风,洗凉水澡,物理降温会缓解很多。

      可今天情况貌似有些不太一样。

      那股燥意从后颈的腺体开始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苏醒,又痒又烫,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烧。

      裴樾无意识地蹭了蹭蒋庭砚的手掌,那点微凉的触感让他舒服了一瞬,又很快不够了。

      蒋庭砚的手背贴到额头探温度时,裴樾闭着眼睛往他那边蹭了蹭,鼻尖贴上他的小臂。

      “蒋庭砚,你身上好凉。”

      蒋庭砚看见对方后颈那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沉声吩咐:“李叔,去蒋氏医院。”

      裴樾听到后,猛地睁眼抓住他的手腕:“我不要看医生。”

      “不行,必须要去。”

      “你懂不懂得尊重人,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没事。”

      “我会让医生给你做个全套检查,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就过去了。”

      裴樾发现说不通,一把甩开蒋庭砚的手,转头对李叔说:“麻烦停下车,我不想回去了。”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眼蒋庭砚的脸色,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裴樾见车速没降,气的直接去拽把手。

      不停,那他跳就好了。

      蒋庭砚看见他这个过激行为,反应迅速地将人箍在怀里,厉声喊着:“裴樾!”

      “你说你没事,那你怎么解释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会害你的,相信我。”

      或许是贴着蒋庭砚太舒服,又或许是这句说了无数次的话很有可信度。

      裴樾身体逐渐软下来,脑子昏沉得厉害,只觉得蒋庭砚环着他的感觉很安心,让人想再靠近一点。

      “我应该只是……和你前几天一样。”

      “什么意思?说清楚。”

      裴樾沉默了几秒,别开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到易感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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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于10.4入v啦~感谢支持 有榜会随榜更,晚上十点左右发。 推推我的下一本: 《你敢把我当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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