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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本世子英雄救帅 只见几个衣 ...

  •   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神态轻浮的公子哥儿,围住了临窗一张桌子。那桌边只坐了一个人,是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书生,身形清瘦,低着头似乎正在看书,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云家那个……云淮公子吗?”为首的纨绔故意拉长了调子,语带讥讽,“怎么,云家如今连身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给你穿了?还是说,你姨娘那份月例银子,又补贴了哪个野郎中给你那病秧子娘抓药去了?”

      那叫云淮的书生微微收紧握着书卷的手指,骨节泛白,却仍没有抬头。

      另一个纨绔跟着起哄:“听说你想考功名?别白费力气了,一个庶子,还是克死生母的不祥之人,就算读了圣贤书,哪个衙门敢要你?不如乖乖回去,说不定你爹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还能给你寻个好去处……” 话音未落,一只咸猪手便轻佻地朝云淮的下巴伸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并非来自云淮,而是他手中的书卷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向上疾抬,精准狠厉地拍开了那只手腕!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纨绔“嗷”一声缩回手,手腕已红了一片。

      云淮终于缓缓抬起头。

      三楼雅间,江弄玦的目光恰好落在楼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书生抬起的脸——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像极冷玉,五官异常清俊,尤其一双灰色的眼睛,沉静如古井,此刻却透着冰冷的讥诮。那不是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看待蝼蚁般的厌弃。

      “《大雍律·刑律》有载,”

      云淮开口,声音不高,却因四周突然的安静而清晰可闻,字字清晰冷冽。

      “‘当众调戏良家,举止轻狎,杖二十。’诸位公子若想亲身验证一下京兆尹衙门的板子是否扎实,不妨再近一步。”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内容却犀利如刀,直指律法。

      “至于功名前程,”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涨红的纨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而嘲讽的弧度。

      “与其操心在下,不如多翻翻诸位府上亏空的账本,想想来年御史台的‘岁考’,该如何应付。毕竟,蛀空梁柱的虫子,往往比屋外的野草,死得更快。”

      此言一出,不止那几个纨绔脸色大变,连周围一些听懂弦外之音的看客也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的三楼,江弄玦原本只是随意一瞥,随便附耳一听后,此刻却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兴味。

      这番应对的言语真是犀利异常——引律法先震慑,再以家族阴私反刺,直击要害,全然不像个普通、忍气吞声的庶子。尤其是那句关于“虫子”与“野草”的比喻,用来骂人可真是痛快。

      云家庶子云淮?

      江弄玦脑海中迅速闪过老妹曾絮叨过的“乙游男主资料”

      ——云卿南,未来权倾朝野的丞相,出身望族云家,但早年似乎是……境遇坎坷?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冒出头来。

      若真是那位未来大佬的早期马甲,那这毒舌和超前思想就完全对得上了。

      惜才之心悄然升起。同时,一个更实际的念头闪过:若能结交甚至施恩于未来的云卿南,无论是对于他自身,还是对于东宫,抑或是为了制衡如今势力庞大的陆相一脉,这都会是一步未雨绸缪的好棋。

      楼下,纨绔们恼羞成怒,似乎想动手。

      江弄玦不再犹豫,看向林知尘。

      林知尘显然也注意到了下面的动静,摇了摇扇子:“云家的人?倒是副硬骨头。不过恐怕要吃亏。”

      江弄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慵懒,眼中却多了几分搞事的光彩:“林兄稍坐,我去添壶新茶。”

      说罢,他不再看楼下,径直朝雅间外走去。

      这边的对峙已然僵持。

      对面几个纨绔被当众如此下面子,脸上早已五彩纷呈,尤其为首那纨绔,更是恼羞成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被甩开手的那纨绔从牙缝里挤出两声狞笑,恶狠狠道:“装你娘的清高!除却这张脸,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卖——”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伸手,要去抢夺云淮紧攥在手里的书册。那册子边角磨损,却干净平整,显然是主人极珍视之物。

      云淮眉毛都未动一下,手腕只微微一转,便将书册精准地收拢入袖,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他抬起眼,那双浅淡的瞳仁里凝着冰,声音却平直无波:
      “看来,在下方才所言律例,公子是半个字也未听进去。”

      说话的同时,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绝不能与这群人硬碰硬。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捕捉到了从楼梯转角不疾不徐走下的那个身影。

      那人目光精准地看向他,露出一个笑脸。

      这一瞬间,云淮知道他冒险冒对了。自己连日蹲守、乃至方才刻意激怒纨绔的冒险,都赌对了。

      于是他顺势将语调放得更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引轻蔑:“究竟是张公子贵人多忘事,不将王法放在眼里,还是贵府近日春风得意,自觉已可凌驾于律法之上了?”

      这话如同在油锅里泼进冷水。

      那姓张的纨绔被他言语里的暗示与轻蔑彻底点燃,理智崩断,低吼一声“你找死!”,竟真不管不顾,上前一步猛地伸手去抓云淮的衣襟!

      云淮似乎不及闪躲,被那大力带得一个趔趄,单薄的身子向后仰倒,手中的书册眼看就要脱手飞出去——

      “哎,不好意思。”

      一道清越的嗓音插了进来。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仿佛只是随意一拂,恰好格在了张公子手臂内侧的某个位置。

      张公子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条手臂又酸又麻,力道瞬间泄去。

      他自己反被带得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上同伴,才勉强站稳,模样狼狈不堪。

      张公子气血上涌,破口便骂:“你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最后一个“事”字噎在喉咙里,因为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全貌。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金线暗纹的白衣华贵飘逸,面容丰神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慵懒随性的风流感。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腰间悬着的那枚玉佩——

      温润剔透,蟠龙纹样栩栩如生,在酒楼灯烛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

      蟠龙佩。
      非宗亲、非特赐不可佩戴。

      一盆冷水混合着后怕,浇得他浑身一激,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张着嘴,那未骂完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江弄玦眉宇间带上不怀好意的狡黠:“这位公子,不知出自?”

      “你谁啊?”他旁边那不识货的同伴却还没反应过来,见自家大哥吃亏,又见来人看着是个柔弱小白脸,还梗着脖子想找回场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知道我们张兄是谁吗?他可是……”

      “闭嘴!”张公子魂飞魄散,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死死捂住了同伴的嘴,力道之大,让那同伴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呜”的闷响,满脸涨红与茫然不解。

      张公子哪还顾得上同伴,他额角青筋直跳,冷汗涔涔,看都不敢再看江弄玦,只死死低着头,声音干涩发颤,对着江弄玦含糊又急促地道:“……惊扰了贵人……是、是在下有眼无珠……我们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拽着还在挣扎的同伴,几乎是拖着对方向后退,另外几个纨绔见势不妙,也早已噤若寒蝉,灰溜溜地跟着,一行人连滚爬爬,瞬间消失在酒楼门口,连头都不敢回。

      江弄玦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目光这才落到刚刚稳住身形、正低着头默默整理略显凌乱衣襟的云淮身上。

      那青年鸦羽般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那双浅淡的眼眸,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他弯下腰,想去拾起方才“不慎”掉落在地的那本书册。

      然而,另一只手比他更快,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然轻松地夹起了那本薄册。

      云淮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抬眸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白衣,蟠龙佩,眉目间是浑然天成的疏朗与若有若无的意兴阑珊。

      哪怕云淮再怎么想偶遇贵人,却也没想到能遇上这带着蟠龙佩的。

      真是撞大运了。

      此人是哪位宗亲?如此出挑的相貌,不应默默无名。究竟是……

      江弄玦并没有立刻将书还给他,而是就着灯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册子封面,又似乎不经意地,让书页在自己指尖“哗啦”轻响着翻过几页。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却力透纸背的批注上停留了一瞬,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书不错。”江弄玦将书册递还过去,“人也挺有意思。”

      云淮伸出双手,恭敬却并不卑微地接过书册,指尖与对方的指尖一触即分,冰凉。

      他抬眼,那双眼眸此刻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对着江弄玦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平稳:“在下云淮,多谢公子解围之恩。”

      江弄玦含笑点头,目光在云淮身上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可是吴郡云家?”

      云淮眸光微闪,这问题在意料之中。

      他颔首,姿态端正却无谄媚:“公子明鉴。在下不才,正是云氏子弟,家中行九。”

      “行九……难怪,确实不曾见过。”江弄玦语气了然,心下已然盘算起来,该如何自然地递出橄榄枝,嘴上却顺着话题,“只是,既为云家子弟,为何独在此处,还受那等货色烦扰?”

      云淮垂眸,掩去眼底细微的波动。

      这问题若答得好,机缘便来,若不好,眼前机遇便抓不住了。

      他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江弄玦,声音清晰平稳:

      “回公子的话,在下的生母去得早,蒙一位心善的姨娘抚养成人。姨娘待我如己出,奈何她自身亦是体弱多病,还需照料我那年幼的妹妹。家中……人口众多,用度自有章程。”

      “在下平日除温书备考外,亦需设法贴补些家用,为姨娘求医问药。醉今楼消息灵通,偶有抄录文书、代写书信的活计,价廉者亦可为之。今日前来,本是希冀能寻一二此类机会。”

      他略一停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将自己的困境轻描淡写地带出:“至于方才那几位公子,许是觉得在下碍眼,或是以此取乐。让公子见笑了。”

      江弄玦听罢,眼中兴味更浓。

      云淮的困境不必多猜,大概也就那些府中窘境。无非主母苛待,无人担保,家族封锁。而他对这些只字未提,只含蓄地表示经济上的窘迫和孝心。

      这番应答,可谓滴水不漏,既说明了处境,又保全了体面。

      “原来如此。”江弄玦点了点头,“倒是个懂事知礼的。既要备考,书可读得如何?方才见你批注,见解似有独到之处。”

      云淮心知戏肉来了,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仍是那副沉静模样:“学生愚钝,只是胡乱读些书,偶有所得便记下,不敢称独到。若公子不弃,学生愿将近日所作的一篇策论习作,请公子指点。”

      他说着,已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叠整齐、边缘略有磨损的纸笺。

      这份习作并非方才掉落的那本,而是他早已备好、反复修改、自认最能体现他眼界与才学的文章,专为“偶遇”贵人时呈阅所用。

      江弄玦就着方才云淮的座位坐下,翻看几页后惊为天人。

      习作内容大多稳重,但稳中有新,适应当下民生与大雍发展的需求。有几句用兵之论颇为出彩,与江弄玦曾经和李辞禅讨论的想法颇有不谋而合的地方。

      作为一个纯古人,竟然能想到这么些个突破时代局限的点子,不可不谓惊人。

      平静了一下内心的波澜起伏,江弄玦神情不变地抬眸,目光落在云淮看似平静、实则袖中指尖已微微发白的等待姿态上。

      云淮的心确实悬着。见对方连翻几页,神色莫测。沉默的时间每多一息,他袖中的手指便蜷紧一分。
      就在那根弦绷到极致时——

      “云淮。”江弄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一凛的笃定。

      “你这文章里,关于漕运改道与边军粮秣供给联动之策,还有用商队渗透草原以探敌情的构想,是何人指点,还是你自己所想?”

      云淮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没想到对方一眼就抓住了文中最为出格,却也自认最精华的部分。

      他稳了稳心神,抬眸迎上江弄玦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坦荡:

      “回公子,并无旁人指点。漕运之论,是学生查阅近年户部隐约公布的粮运损耗数据,结合地理志与游记中河道变迁记载,推演得出。至于商队探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学生曾于市井间,与往来边塞的行商、乃至退役的老卒有过交谈,得知边境互市背后,信息交织复杂。便想,既有利可图,为何不能为我所用?这些皆是学生妄自揣测,纸上谈兵,让公子见笑了。”

      江弄玦听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灼热的欣赏与决心。

      此人不仅才思敏捷,更有搜集情报、敢于联想突破的潜质。假以时日和平台,必成大器。

      他指尖在那份策论上轻轻点了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既急需用钱为姨娘求医,又可曾想过,凭你这笔字和这番见识,去谋个正经的书吏或幕僚之职?岂不比代写书信更稳当?”

      云淮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苦涩,旋即被平静掩盖:“公子明鉴,学生暂无合适的门路。且此类职位,多需中人担保举荐。”

      太上道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江弄玦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慵懒,显出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果决。

      “门路吗……”他笑着从腰间解下一枚质地温润的青玉私印,放在了那份策论之上。

      “我姓江,单名一个‘玦’字,现居东宫行走。”他声音平稳,却如惊雷落在云淮耳中。

      东宫二字,重若千钧。

      “你若有意,可持此印,三日后辰时,去城南漱玉茶舍,寻一位姓沈的掌柜。他会给你安排一份暂时的文书差事,酬金足以应急,也可让你接触一些实务卷宗。至于后续,”

      江弄玦眉目含笑,意味深长:“就看你能从那些卷宗里,写出什么东西来了。若真有实才,东宫詹事府下,并非没有破格录用的先例。”

      云淮看着那枚触手生温的青玉私印,上面只有一个古篆的“玦”字。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面上却硬生生维持着镇定。

      最终,云淮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摆,竟是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云淮蒙公子信重,赐予机缘。必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言辞简洁,却重逾千斤。他没有多问茶舍详情,没有质疑安排,更没有喜形于色,只是郑重接下这份沉甸甸的机会。

      江弄玦满意地点点头,起身:“今日便到此。记住,茶舍,沈掌柜,三日后辰时。”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楼梯走去,仿佛真的只是顺手解了个围,给了个临时工作介绍。

      云淮握着那枚尚带对方体温的私印,目送那白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久久未动。直到楼下喧嚣再次涌入耳中,他才缓缓收拢手指,将玉印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滚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本世子英雄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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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白写文无逻辑,纯爽到哪里写哪里,不喜勿喷(喷我就化身抖爱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