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晴天》藤椒豆花

2、彩排 静水的

　　静水的雨季很长，甚至不能说是雨季，因为静水一年四季都在下雨，只是会在偶尔的几天放晴一下，让已经快要发霉的城市换一下新装。
　　6月份的高温伴随着雨季的潮湿，整个城市像是溺在了热带地区海边的浅滩里，不会失温，但会窒息。
　　但好在静水大学毕业典礼的这几天，是个难得大晴天。
　　木子安唯一参加的社团就是学生会，混了几年还成了副会长。毕业典礼一般会在前一天安排需要发言或需要表演的同学进行彩排，木子安的工作就是这个。
　　“表演的同学，记住明天你们的站位了吗？如果还没清楚的话可以说。”木子安工作的时候很认真，语气也很温柔，不会给人压力。
　　“记住啦。”女孩们回答的声音很整齐。
　　木子安宣布解散后，女孩们立马挽着自己的好姐妹从台上走了下来。
　　“结束得好快啊，我以为会很久呢。”
　　“副会长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我们快，那是因为他背地里早就排练了一万遍了。要是所有工作人员都像副会长一样有耐心又不会浪费时间就好了。”女孩有些可惜。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副会长竟然是学数学的，一般学这个的不都是呆子吗？天天穿着厚重的衣服，戴着眼镜，又丑又矮的。可是副会长很帅啊，眼睛大大的，整个人就像青柠，清清爽爽的。”
　　“那你怎么不去追他？”
　　女孩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可不敢，副会长拒绝女孩可是很干脆的，一点儿也不留情，被拒绝了我会很伤心的。”
　　“别说了，快点换衣服，下午还有课呢。”女孩催促道。
　　“啊，对对……”
　　女孩们陆陆续续离开了会场。
　　……
　　木子安走在女孩们的后面，这一段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他耳里，包括对他拒绝女孩的控诉。
　　但木子安还是不想改变，他是他姥姥抚养长大的，他对大部分女性都是绝对的尊重，他认为果断拒绝，不留情面，这是最好的做法，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下了台之后，木子安去就工作人员休息室。
　　看了眼手表，现在13:12，14点开始下午的彩排，他在心里计算时间，他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下。他不需要调闹钟，心里想着事他睡不了多久。
　　昨天晚上他有点失眠，今天又确实起太早了，他有点累。
　　至于为什么会失眠？木子安不想再想了，他怕他连这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都会失去。
　　休息室外嘈杂的声音在此刻成了木子安最好的安眠药，他把随身的衣服盖在脸上，开始休息。
　　好像只过了十分钟，好像过了半个小时，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冰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他才睁开了眼。
　　木子安睁开眼强烈灯光没有来，光被挡住了，像还是在黑夜，像遮光的衣服还是在他脸上。
　　他无意识地再次闭上了眼。
　　“不舒服吗？”声音传入耳道，却刺激了他的大脑。
　　木子安猛地睁开眼，让他失眠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如果此刻是大脑清醒的木子安，他应该做的看看现在的时间，然后安排后下午的工作。
　　但现在的木子安不是清醒的，他已经忘了他现在该做些什么，只会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我在干嘛？
　　我为什么会睡觉？
　　我怎么醒了？
　　我为什么醒了？
　　哦，好像…是林凡叫醒的。
　　那林凡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他是优秀毕业生，要发言，今天要彩排。
　　彩排！！！
　　木子安醒过来了，着急忙慌地看时间。
　　13:30
　　他睡了20分钟不到。
　　“放心，没到时间。你看着好像不太舒服，一直皱着眉，想探探你的体温，没想到吵醒你了，抱歉。”林凡想起刚才木子安看的他的眼神，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眼睛很好看，很大，双眼皮，眼睛里带着些刚睡醒的水汽，湿漉漉的，很有神，跟他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木子安视线下移，看着林凡手上拿着的衣服，带着些刚睡醒时的沙哑，开口道，“衣服是我的吗？”
　　林凡很淡定地回答，“是的。”
　　接着就把衣服递给木子安，木子安接过，“衣服是自己长腿去到你手里了吗？”
　　林凡耸了耸肩，“或许吧，我一来，它就自己到我手里了。”
　　……
　　一开口就是恐怖故事。
　　“那你下次记得报警，我怕下次它在我睡觉的时候杀我。”
　　一个敢说一个也敢信。
　　林凡走到木子安旁边的位置上，但没坐下，很绅士地问木子安，“这次这个位置还有人吗？”
　　记性很好，半个月过去了还记得，但是，好像有点记仇。
　　木子安被逗笑，已经没有刚睡醒时的呆了。
　　他摇了摇头，带着笑，回答他，“没有。”
　　这次林凡终于没有任何阻碍的坐下了。
　　“需要喝点水吗？你的嘴，看起来有点干。”林凡扭开瓶盖，把水递到木子安面前。
　　听到林凡的话，木子安视线看向那瓶水，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原本起了嘴皮的嘴唇，一下子变得红润了起来。
　　林凡眼神赤裸的看向那一抹红，喉结上下滑动，但木子安并没有看到。
　　他接过水，仰起头，露出白细的脖颈，大口喝了起来。
　　“谢谢。”木子安说。
　　“不客气。”林凡回答。
　　之后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木子安扣着水瓶塑料纸的声音。
　　“你看起来很累，每次活动彩排你们都会这样吗？”林凡打破了这份宁静。
　　木子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从平平无奇的塑料瓶上转向林凡，“你是只问我一个还是所有人？”
　　林凡也看向木子安，挑了挑眉，有些疑惑，他是真的有点想不通，而且木子安皱着眉，抿着唇。
　　木子安不太高兴，这是林凡第一时间感受到木子安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说？”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校长办公室的室长？你们之前的工作人员总是会来关心我们。你现在不是毕业了吗？还需要亲自来吗？”木子安不知道，他的眼睛真的藏不住事儿，他在想些什么就摆在明面上。
　　林凡看着那双快要把他溺进去的眼睛，他懂了。
　　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令他困惑的久久不能眠的问题好像也已经有了答案。
　　半个月的阴霾终于散去，谁能不喜欢久违的晴天，还是个大晴天。
　　他没忍住，笑了，“你不是已经说了，我毕业了吗？”
　　木子安呆愣愣地看着林凡，他们只是相互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出声，哪怕此时并算不上真正的安静。
　　他们好像总是这样，答案明明呼之欲出，但偏偏谁也不肯先低头，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所以，木子安同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累了吗？”林凡带着笑说。
　　木子安不看他了，又喝了口水，他知道他刚才冲动了些，他心里不太平衡。
　　凭什么他是先说出口的人？
　　哪怕他们之间的那点小心思，他们俩心知肚明，但他不想输。
　　所以他还是没有回答林凡，再次看向林凡，反问他，“那林凡学长为什么只来问我？现在好像还没到彩排时间吧？而且学长看起来最近好像没有睡好吧？”
　　木子安抬起空闲的手，捧着林凡的脸，大拇指在林凡眼下那片因为皮肤过于白细而显得格外明显的乌青上来回摩挲。
　　林凡垂下眼眸，睫毛扫过木子安的手。
　　木子安觉得有些痒，想收回手，却先被林凡握住了。
　　林凡在那手里蹭了蹭，没再嘴硬，“你。刚开始是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睡不着，后来是因为知道你是彩排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怎么跟你搭话，怕你不记得我，所以睡不着。”
　　林凡直勾勾地看向木子安，如果林凡是深海的人鱼，那恐怕木子安现在早已被拖入深海里了。
　　又来了，木子安想。
　　每次他和林凡对视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频率总是会比平常快些，包括他们第一次见面。
　　林凡其实只回答了木子安的一个问题，但另外几个问题的答案木子安不需要了。
　　“彩排其实很简单，还没有数学题累。我需要提前知道彩排的人员名单，然后做安排。
　　但是看到了你的名字，所以失眠了。学长满意了吗？”
　　木子安只是说，看见你的名字，所以失眠，但为什么那名字会让他失眠，木子安并没有说明白。
　　木子安的语气像是说因为期末考试要到了，所以复习，这有什么不对吗？
　　露骨的眼神，直白的话语，这场他们俩的战斗，终归还是林凡先败下阵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对视就能把人的欲望勾起来吗？林凡感到害怕，毕竟他们现在在一个公共场合。
　　他低下头，低声骂了句，“操。”
　　木子安听到了，只是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不是被吓到，他只是觉得林凡说脏话的时候很性感，明明他以前觉得很讨厌。
　　木子安垂着眸，首先映入眼帘就是林凡那颗毛茸茸的头。
　　发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显，看起来有些黄，但头发还是很多，发质也很好。
　　木子安突然想到自己的专业，他希望他以后也能像林凡一样，有一头茂密的头发，他不染发，问题应该不大。
　　他觉得林凡现在像一只有点委屈的大金毛，虽然并不委屈，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凡就想干的事。
　　林凡的发丝穿过木子安的指尖，发黄的发色显得木子安的手很白，和木子安想的一样，发质很柔软，不扎手，他很喜欢。
　　“学长是染过发吗？”有问题就要问出口，木子安决定将学习的方法移用到现实中来。
　　答案还没听到，木子安的腰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圈住，林凡和他的距离蓦然缩近，紧接着，那颗发黄的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木子安好瘦啊，腰太细了，林凡想。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们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做这样亲密的动作。
　　无论是木子安摸林凡的头，还是林凡抱住木子安。
　　他们现在只是见了两次的同学，连朋友都说不上。
　　木子安其实也不懂，明明他不是一个会做出冒犯动作的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陌生人还是朋友。
　　木子安是，那林凡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在见到第一面开始，就注定了他们对彼此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竟然反抗不了，那就顺其自然吧，虽然他们本来就不想反抗。
　　“没染过，天生的，我妈有四分之一俄罗斯血统。”声音很闷，同时带动着木子安胸腔震动，木子安能很清晰的感受到。
　　那只一直抓着林凡头发的手，突然发力，往后扯，林凡头皮紧绷，这个感觉并不好受，但林凡却甘之如饴。
　　林凡松开了抱着木子安的手，顺着木子安，挺起腰，抬起头。他比木子安高，就算坐着也是。
　　他微微抬起下巴，勾起嘴角，上次木子安看见的那个酒窝再次清晰地出现在木子安的眼前。
　　为了看清木子安，林凡只能睨着。
　　明明主动权在木子安手上，却好像林凡才是主导者，林凡在俯视着他一样，虽然现在确实是林凡在俯视着他。
　　“你太用力了，我腰疼了。”木子安终于松开了抓着林凡头发的手。
　　没给林凡缓过劲儿的时间，又站了起来，这次终于换成木子安俯视林凡。
　　木子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凡，活脱脱一个胜利者。
　　把自己的手表伸到林凡面前，“抱歉，时间到了，学长。我要去彩排了。”像只高傲的小猫，很得意地说。
　　木子安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走，也不管林凡在干嘛。
　　林凡向后靠着椅背，双手覆面，满脑子都是刚才木子安看向他说话的画面。
　　他发现木子安有虎牙，不是一颗，是左右各一颗，很尖，很适合当吸血鬼，只要轻轻一咬脖颈，鲜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涌出。
　　林凡又轻声骂了句脏话。
　　他搓了两把脸，起身，去追刚走得不远的木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