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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场名为" ...


  •   转学到斯莫威尔高中的第三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格温妮丝·科尔单方面宣布:这场名为"堪萨斯乡村沉浸式体验"的低成本真人秀,正式被砍档。

      她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浅金色长发垂在奶油色羊绒开衫上——那是Loro Piana的小山羊绒,剪裁完美到像是为她第二层皮肤而生。涂着哑光黑色指甲油(Chanel 1972,停产色,她的最后存货)的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窗台,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哒哒声。

      左边,蒂芙·克鲁兹像只过度兴奋的吉娃娃,第八次用她那不带标点符号的语速重复啦啦队长和橄榄球助理教练的愚蠢绯闻。

      右边,布列塔尼·夏普用汇报天气的语调念着学生会预算分析——仿佛在这个人均GDP低于她一双鞋价格的镇上,预算数字还有什么意义似的。

      所有这些声音,混合着走廊里几十种廉价香草味身体喷雾、男更衣室飘来的汗臭味,还有食堂炸薯条那油腻到能凝结在血管壁上的味道,像一张粗糙的80目砂纸,正反复打磨着她最后一层名为"礼貌"的精致釉彩。

      【要命。】

      格温妮丝心想。

      【如果再不建立一个无菌的、符合美学的据点,我会在这里得寻麻疹。】

      窗外,她那辆黑色库里南像个沉默的巨兽,趴在一堆生锈皮卡和掉漆日系车中间,姿态孤独得像 Vogue 编辑误入了沃尔玛停车场。

      阳光透过脏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模糊光斑。

      格温妮丝忽然转身,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淡的弧线,她朝着与所有学生流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行政办公区迈开了步子。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清脆得像在倒数这所破学校剩余的高贵时光。

      蒂芙的废话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可笑的"嗝"。布列塔尼的汇报戛然而止,平板电脑差点脱手。

      "科尔小姐?"蒂芙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呼吸的方式不对"的恐慌。

      没有回答。没有回头。格温妮丝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仿佛那声叫喊和背景里的消防演习广播属于同一类需要过滤的白噪音——不,比白噪音更低级,是褐噪音,就是那种厕所漏水的声音。

      布列塔尼愣了半秒,随即"啪"地合上平板,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蒂芙,快步跟上。

      她不知道要去哪,但她知道,当格温妮丝·科尔用这种"摩西分红海"的步伐走路时,最好的选择就是闭上嘴,跟紧,并且祈祷自己今天的搭配不至于被当众点评为"视觉灾难"。

      校长室外间的秘书帕尔默夫人抬起头时,格温妮丝已经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等等,你没有预——"帕尔默夫人的声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弱了下去。

      她认得这张脸。

      准确地说,全镇都知道这张脸以及她背后那个姓氏所代表的含义。

      校长福特先生正对着一份预算报告皱眉,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有些不悦地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福特校长。"格温妮丝停在办公室中央,没有走近,甚至没有完全走进房间。她就站在门口两步远的地方,冰蓝色的眼睛像两台高精度激光扫描仪,快速扫过这间陈旧、堆满文件的办公室。

      斑驳的墙漆(颜色介于呕吐物和发霉面包之间),磨损的地毯边缘(某种1970年代合成纤维,可能含有石棉),还有那个印着"世界最佳校长"的褪色马克杯(显然是从Dollar Tree批量采购的)。

      视野倒是还行。

      能看到半个橄榄球场,这意味着她可以监视那个叫惠特尼·福特曼的雄性孔雀有没有在她的停车区附近搔首弄姿。

      "科尔小姐。"福特校长站了起来,眼镜滑到鼻梁中间,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惹不起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的紧张。

      格温妮丝没让他完成那句废话。

      "这间办公室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你,搬去二楼东侧201室。面积比这大百分之三十,朝南,采光对你的褪黑素水平更友好。"

      福特校长的嘴张成了O型,像一只被戳破的鱼鳔:"我……抱歉?"

      "科尔家族基金会会向学校捐赠一笔款项,"格温妮丝语速平稳,像在宣读一份已经尘埃落定的判决书,"用于这层楼的翻新,以及给你配备新办公家具——既然你显然不介意坐在垃圾堆里办公,那至少让垃圾看起来是意大利设计的。"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福特校长那张因震惊而涨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绝对不算微笑、更像是评估牲畜的弧度。

      "另外,一笔不记入学校公开账目的'校长发展基金',明天到账。数字足以让你在斯莫威尔买一栋带泳池的牧场住宅,或者治疗你那个显然需要矫正的脊柱侧弯。"

      又是几秒的沉默。

      死寂。

      能听到尘埃落在旧文件柜上的声音。

      福特校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像某种低等的变色龙。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还有墙角那个吱呀作响的文件柜——那声音像极了他的尊严在临终前的呻吟。

      然后他看向格温妮丝的眼睛。

      冰蓝色,清澈,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等待他完成一个预定程序,就像等待微波炉里的爆米花停止爆裂。

      "……我需要十五分钟收拾。"他终于说,声音干得像堪萨斯的夏风。

      "十分钟。"格温妮丝纠正,然后转身,看向一直僵在门口、脸色煞白的布列塔尼,"联系'纯净'公司,两小时内深度清洁——我要达到手术室级别的无菌标准,毕竟我怀疑这个房间以前可能养过某种啮齿类动物。所有旧家具清走,联系Roche Bobois,我要Mah Jong系列那款火山石灰岩纹理的工作台,尺寸按我昨晚发你的图纸。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效果图。"

      "Roche Bobois在堪萨斯没有实体店,"布列塔尼的手指在iPad上飞速敲击,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种急于展示价值的亢奋,"但我有丹佛展厅的私人客户经理联系方式。还有——"她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精明的光,"201室的钥匙在我这儿,上个月学生会整理档案时我复制的。不需要等校方审批。"

      格温妮丝终于正眼看她。

      那一眼很淡,像扫描一件刚刚证明自己不是废品的物件。

      "那你还在等什么?"格温妮丝说,不是提问,是恩赐一个表现机会,"以及,查一下福特校长的房屋贷款。如果他在新办公室的配置上敢啰嗦,我要知道他有没有财务漏洞可以用来闭嘴。"

      "已经查过了,"布列塔尼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露出一个克制但得意的微笑,"他在镇东那套房子还有十七年贷款,利率可调节。另外,他去年在托皮卡的会议报销单有三笔...不太合规的餐饮开支。"

      格温妮丝嘴角扯了扯,不算微笑,更像对猎犬发现轨迹的短暂认可。

      "去办。"

      格温妮丝不再说话,她走到窗边,背对房间,看着窗外。、

      夕阳正开始给远处的橄榄球场镀上金色——那种廉价浪漫电影里的颜色,俗套,但鉴于她今天还得在这个镇上呼吸,勉强接受。

      她从小手袋里取出一支口红,对着玻璃窗模糊的反光,仔细补了补唇色。动作优雅,精准,带着某种宗教仪式般的专注。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福特校长开始沉默地收拾他桌上那几样可怜的私人物品:一个褪色的家庭合影相框(显然是在Sears拍的,背景布粗糙得像纸尿布),那个可笑的马克杯,一支笔。

      动作笨拙,带着一种被公开处刑般的羞耻,像个被炒鱿鱼的会计,而不是一校之长。

      格温妮丝补好口红,对着玻璃抿了抿唇,检查完美度——没有溢出,没有唇纹,像刚被丝绸亲吻过。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抱着纸箱、脸色灰败的福特校长时,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如同经过一件正在被搬走的旧家具,或者更糟,一件被退货的Outlet商品。

      "哦,对了。"她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花瓶里换白色郁金香。鹦鹉郁金香,进口,花茎长度统一18英寸。我不喜欢原来那假花的味道——它闻起来像绝望和打折塑料。"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昂贵且决绝的咔哒声。

      门外,蒂芙的嘴巴张着,足以塞进一个XL号的三明治。布列塔尼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手指终于不再颤抖,但心跳快得像刚跑完马拉松——那种混合了恐惧和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

      "听到了?"格温妮丝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得像冰裂。

      "听、听到了,"布列塔尼迅速在平板上敲字,因为能被格温妮丝当众使唤本身就是一种社交恩赐,"清洁公司,两小时,医院级消毒。Roche Bobois,Mah Jong,火山灰纹理,丹佛直送。201室电路负荷我也查过,够支撑您的台灯和咖啡机。"

      "还有,"格温妮丝终于转头,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布列塔尼和蒂芙,像在检查她们的穿搭值不值得站在自己身边,"明天我要看到全校的社交档案。特别是——"她顿了顿,"那些穿着像盲人搭配却依然活着的人。"

      蒂芙和布列塔尼对视一眼,这是他们被格温妮丝·科尔接纳的信号。

      "现在,"格温妮丝转身走向楼梯,羊绒开衫下摆扬起一个完美弧度,"去办。别让我发现你们用手机拍我的办公室设计图,那会降低我的品味。"

      "是,科尔小姐。"布列塔尼应声,声音平稳,带着新晋情报官的使命感。

      蒂芙还在发懵:"那...那拉娜那边..."

      "拉娜·朗?"布列塔尼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冷静、锋利,不再是刚才在格温妮丝面前那种带着颤音的忠诚,而是居高临下的效率,"她明天就会知道,在这个学校里,站在科尔小姐身边才是唯一的VIP通道。现在闭嘴,去盯清洁公司。除非你想回去讨论啦啦队彩球配色。"

      蒂芙赶紧跟上,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慌乱的节奏。

      布列塔尼没有回头。她的眼镜片反射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嘴角抿成一条野心家的直线。

      格温妮丝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楼梯转角,行政楼走廊的寂静就被打破了。

      帕尔默夫人颤抖着手拨通了教师休息室的电话,而布列塔尼已经开始用那种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的音量吩咐清洁公司。

      消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在放学前的人流中迅速生根——科尔家族买下了校长室,福特先生被"发配"了,那个转学生女王正在二楼搭建她的堡垒。

      蒂芙在奔跑去盯清洁公司的路上撞见了啦啦队的凯莉,她的嘴唇像上了发条般飞快:"……三分钟,布列塔尼说就三分钟,校长抱着纸箱出来的样子,活像被赶出庄园的管家……"

      而在这些窃窃私语织成的信息网中,有一个消息被刻意忽略又格外显眼——格温妮丝·科尔要全校的社交档案,特别是那些"穿着像盲人搭配"的人。

      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所有人都开始检查自己的衣着搭配。

      同一时间,体育馆地下室的男子更衣室。

      惠特尼·福特曼站在镜子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金发。

      三个跟班围着他,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廉价发胶的混合气味。

      他刚听说走廊里的骚动——那个开着劳斯莱斯的女王蜂正在行政楼进行某种政变,但此刻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所以我就说,那个战术他们防不住!"一个跟班还在复盘训练赛。

      惠特尼没接话。他套上一件紧绷的黑色T恤,布料立刻贴在饱满的胸肌上。他转身,背靠储物柜,手臂抱胸。镜子里的自己完美无缺,这让他感到一种领地受到威胁但尚未被侵犯的烦躁。

      "战术下午再说。"他打断跟班的话,声音在瓷砖墙面间撞出回响,"说点别的。那妞——科尔。今早我又去她停车那儿等了。"

      更衣室安静下来,一个跟班凑过来:"怎么样,队长?"

      惠特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能怎么样?那司机块头比防守锋线还壮,往那儿一戳,跟堵墙似的。"他模仿着司机罗伯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然后切换成格温妮丝那种抬高下巴、目空一切的样子,"至于正主?车门一关,走了。正眼都没给一个。"

      一阵尴尬的沉默。

      "操,这么难搞?"

      "难搞?"惠特尼重复,突然笑了,是那种被惹毛了反而更来劲的笑,"那是因为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在斯莫威尔,在球场上,在更衣室,"他拇指重重戳回自己胸口,"我才是规矩。"

      "那拉娜……"另一个跟班小声提醒。

      "拉娜是拉娜。"惠特尼打断,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她懂事。这有什么冲突?"他抓起书包甩到肩上,"走了,饿了。"

      他带头走出更衣室,跟班们簇拥在后。惠特尼·福特曼走在最前面,下巴微扬。格温妮丝·科尔三天的无视,没浇灭他的兴趣,反而像在火上泼了油——她越是不看他,他就越是要让她看。

      但惠特尼不知道的是,当他走向停车场准备用他的福特皮卡进行某个"无法忽视"的计划时,放学后的校园正在进入另一种节奏。

      啦啦队们在体育馆收拾彩球,戏剧社在排练室试音,而科学实验室的玻璃器皿在日光灯下静静反射着冷光。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寂静,一个超能力者与衰老教师共处的空间,与权力更迭无关,却即将被卷入风暴的涟漪。

      放学后的科学实验室很安静,只有日光灯镇流器稳定的嗡鸣。

      克拉克·肯特蹲在一个高大的金属储物柜前,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蒙尘的矿物标本搬出来擦拭。

      格拉斯先生——头发花白、心不在焉的老教师,正踩在一个小铝梯上,在柜子顶层摸索。

      "啊哈!找到了!"格拉斯先生兴奋地说,手里捧着一个沉重、布满灰尘的老旧黄铜望远镜三脚架。

      他话没说完,脚下铝梯忽然一滑。

      不是猛烈的倒塌,而是一只轮子压到了地上的半截粉笔,老旧塑料轮瞬间打滑。格拉斯先生惊呼一声,身体失衡,手里沉重的三脚架脱手飞出,朝着他脑袋直直砸落——

      时间在克拉克眼中骤然变慢。

      他能看见三脚架每条腿上的划痕,看见空气中被搅动的灰尘,看见格拉斯先生惊骇睁大的眼睛和向后仰倒的慢动作。

      本能先于一切思考炸开。

      砰。

      一声闷响。不是重物砸地,也不是砸中□□的声音。

      克拉克不知何时已横跨两米距离,单手稳稳托住了距离格拉斯先生太阳穴不到十公分的三脚架底座。动作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金属的冰凉和沉重感压满他掌心,但他手臂纹丝不动。

      "老、老天!"格拉斯先生摔倒在梯子旁,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克拉克,"你……你从哪冒出来的?你没事吧?"

      "没、没事!"克拉克的声音因紧张而拔高,他迅速放下三脚架,动作故意放得很重,发出"哐当"一声。同时脚下"一个趔趄",肩膀"不小心"撞向旁边的玻璃器皿推车。

      哗啦——!

      几个烧杯和量筒在推车里剧烈碰撞滚动,发出刺耳噪音。

      "对不起!对不起!"克拉克连连道歉,脸颊涨红,用力揉搓自己手腕,"我、我太急了……这架子好沉,手腕好像扭了下……"

      "别管杯子了!你手腕怎么样?"格拉斯先生慌忙爬起来,拉过克拉克的手查看。

      "没事,真的,就有点酸。"克拉克抽回手,低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手腕上当然什么伤痕都没有,但他拼命收缩肌肉,让皮肤看起来有点发红。"您、您没事吧?"

      "我?我屁股硬着呢!"格拉斯先生摆摆手,长舒一口气,"幸亏有你,克拉克。反应真快……像闪电一样。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克拉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应该的。"

      他弯腰捡地上散落的纸张,借此避开格拉斯先生探究的目光。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蠢货,克拉克,控制住!差点就暴露了!

      离开实验室时,走廊已空。克拉克没去停车场,而是拐进了洗手间。锁上隔间门,他用冷水一遍遍冲脸。

      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湿漉漉的脸。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未褪尽的惊悸和自我厌恶。他厌恶刚才那瞬间不受控制爆发的力量,更厌恶随之而来的、漏洞百出的表演。

      他闭上眼,努力屏蔽。

      但声音还是涌进来。

      远处,体育馆方向,惠特尼·福特曼嚣张的大笑,拍打篮球的砰砰声。

      更远处,行政楼那边……一种奇怪的动静。不是往常的寂静。成年男人的脚步声,搬运重物的摩擦声,电动工具的轻微嗡鸣,还有……粉刷墙面的湿润声响。

      这些声音之下,是另一种声音。隔壁房间,福特校长压低声音、带着激动和不安的讲电话声:"……是的,捐赠,没有附加条件,就是使用……科尔家族基金会……对,明天……我知道规定,但金额是……她只要办公室,旧的,给我换新的……"

      克拉克猛地睁眼。

      校长?捐赠?办公室?科尔?

      零碎的信息碎片划过脑海。他想起那个转学生。格温妮丝·科尔。劳斯莱斯。冰冷的眼神。

      还有布列塔尼·夏普的声音,从行政楼那边传来:"……对,Roche Bobois的Mah Jong系列,火山石灰岩纹理,尺寸按图纸。今天下班前要效果图。科尔小姐的要求。"

      以及蒂芙·克鲁兹压不住的兴奋低语:"……真搬空了?她真的……太炸了……"

      破碎的信息,古怪的动静。

      克拉克的脑子试图拼凑,却只得到一团更大的混乱。

      发生了什么?

      校长室在装修?

      因为那个转学生?

      他甩甩头,关掉水龙头,用袖子粗暴地擦干脸。

      冰冷的水暂时压下了恐慌,但更深的疲惫和孤独涌了上来。他生活在他们中间,却永远被一层看不见的墙壁隔绝在外。

      他能听到一切,却什么都不理解;他能做到一切,却必须假装无能。

      而此刻,在这堵墙壁的另一侧,那个用三分钟和一张支票就重构了学校权力结构的女王,正对着玻璃窗补口红;而那个发誓要让她正眼相看的橄榄球明星,正在停车场策划着某种粗劣的"邂逅"。

      他们都活在阳光之下,用金钱或肌肉构筑自己的王国,以为这就是权力的全部形态。

      克拉克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今天,这堵墙似乎又薄了一分。

      陌生的危机和更陌生的权力游戏,正在他无法触及的层面展开,而他只能被动地听着遥远的余响。

      像一个人形雷达,接收着所有信号,却无法破译其中的密码。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挂上那副平静的、略带拘谨的"克拉克·肯特"面具。推开隔间门,走向停车场,走向他的旧卡车,驶向肯特农场,驶向那唯一能让他暂时卸下重负的平凡世界。

      身后的教学楼沉入暮色。而在二楼那间刚刚易主的办公室里,一瓶从纽约空运来的白色郁金香被插入水晶花瓶,茎秆被银剪切断的声音清脆、冰冷,在空旷房间里孤独回响。

      新的秩序,正在这个平凡的小镇高中,以最任性、最霸道的方式,悄然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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