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月色》银色易拉环

2、现在就想见到你 “你什

　　“你什么时候有空啊？”中午的时候，他给陈思清打了通电话，“我请你吃饭吧，欢迎你回来。”
　　“不用了江老师……”
　　他发现陈思清好像还是怕他，明明自己也没比他大几岁的。
　　“你不要拒绝，当是我为你接风。”
　　“江老师，好歹我在您面前是个新人，要请客总该是我请您。但是我刚回到部里，好多事情要安置，今天实在太忙了，改天一定。”
　　他心里暗想，她未必太毕恭毕敬了些。
　　她把他当前辈，可他从未把她当做过新人，只做同事。他总是不在乎所谓前后辈之分的，尤其是面对她这样一个工作无比优秀的职业选手。
　　他这样一个习惯于隐藏情绪的人，却为了这个姑娘难得的乱了阵脚。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想见到她，今天就想，现在就想。
　　他跑到楼下那家常去的咖啡厅，要了两杯咖啡，又即刻拎回部里去，平定了心思，走到她工位旁边。
　　人不在，那就是在资料室。
　　资料室的门被她随手锁住。
　　“稍等。”
　　他听见她应门，随后是一小串哒哒的脚步声。
　　“江老师？”
　　“瘦了，头发也剪短了。”他晃一晃手里的咖啡，“我来看看你。”
　　她立刻双手接过，“谢谢您！”
　　“其实你可以不用对我这样恭敬的。”他挑了挑眉，故意把“恭敬”二字说得重些。
　　陈思清觉得江时简今天好像格外高兴。他开心的时候就总是爱挑眉，那次同法方谈判结束之后也是这样的，也许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喔，好……好的。”
　　“主要是，我也算你同校的学长，比你大不了几届，你总这样待我，搞得我好像很老了一样。”他对她开了个小小玩笑，笑得很好看，让她一下子不那么紧张了。
　　“你这段日子怎么样？”
　　“挺好的，吴处长很照顾我，工作上得到许多锻炼，一切都好。”她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的眼睛，这迫使她很不自然地往窗外望了一眼，正在下雪，又转回去看他，他的头发被雪微微淋湿了。
　　他真的很好，世界第一等好。
　　“生活也好？”
　　“Toutétaitcorrect.”她也学他挑挑眉。
　　她始终觉得，如果不是工作性质的原因，他坚硬铠甲的内胆本质上应该是软软和和的。
　　这样的一份工作，总是充满离别。
　　等到他回国的时候，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了。他觉得这三个月真的好久，久到她的头发都已经又长起来。
　　“我好想你。”
　　他把这几个字写进短信里又删掉，捏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
　　敲门声适时地响了起来。
　　这次是她先来找他的，拎着那一家他常喝的咖啡，“我突然想起来，还欠江老师一顿饭。”
　　想念你的人，会先一步来见你的。
　　太忙了，真的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好好见面，没时间多说几句话。
　　“不是你忙就是我忙。”他说。
　　“其实好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怎样和您说话。”她把饮料杯子往左边稍微推了推。
　　“你怎么总是怕我？”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MFA和她同一批进来的小孩里，她是最怕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孩子，“我看你对老周他们就没那么怕。”
　　“不是怕，也许是崇敬吧。”
　　“所以你把我当做你的榜样吗？”
　　“是。”
　　他随口接了一句话，没想到她能回应得那样坚决，“以前觉得高山仰止，但我现在想通了，比起一直仰望，我也想要与你并肩。”
　　她终于用了“你”。
　　他心里倏忽一动。
　　他不知道陈思清用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他面前。
　　“其实你真的非常优秀。”在巴黎的那三个月，他总是想起和她共同工作的日子，“你从来都不需要仰望我啊，我们从来都在并肩战斗。”
　　“我们从来都在并肩战斗。”
　　于是她很难不去生出一些奢望，是不是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又或者，他就是那样一个待谁都万分周全的人。
　　陈思清看见他对自己笑了一下。
　　“江老师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啊，我今天下班早。”
　　“胡说，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爱工作的人，简直是工作狂。”
　　他不会说是因为能和她一起吃饭才快乐的。
　　“我导师说他没教过你，但也知道你在学校是风云人物，又聪明又努力，什么都会。”
　　“我现在好奇我在学校里到底是怎样一个被妖魔化了的形象啊？”
　　“哪有，大家明明都很喜欢你。”
　　他想问：“你也是吗？”
　　但是只能感叹：“可做这行的也是普通人。”
　　“哪怕是外院人，看我们这帮子的生活也像雾里看花，难免神化。”提到“外交”这两个字，陈思清就无比严肃起来。
　　“又开始了，我有那么让你害怕吗？饭桌又不是谈判桌，和我吃饭又不是要打仗。”他摇头，“非工作场合就不要叫老师了，不然我就叫你陈老师。”
　　“那我要叫什么？”
　　“江时简。”他气急。
　　“不敢。”她笑
　　“有什么不敢？”
　　“那您私底下也叫周老师全名吗？”
　　“叫老周。”
　　“老江。”
　　“什么？”
　　“没事。”
　　“我看你是长本事了，让你叫全名你就叫全名。”他佯装生气，不自觉又挑挑眉，“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她朝他眨眨眼睛。
　　“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
　　她还是不说话。
　　“你当时还跟我说，你也想进部里。”
　　“我没有食言是不是？我没有骗你。”她眼睛是亮亮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像是有点哽咽，努力忍着不让他听出来。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怕您已经不记得我了。”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他倏忽变得严肃起来。
　　“我希望我是因为工作能力而被您看到的，而且我现在也做得不错，不是吗？”
　　“你一直都很好。”
　　手机铃声打断陈思清看着江时简感激涕零的眼神，她猛地回神，皱着眉头听话筒那边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
　　“妈，您不是说不催我吗？”
　　“不是我想催，你阿姨给你安排的，给个面子。”
　　“我哪个阿姨？”
　　“就是咱们家在吴江那个老邻居。”
　　“那可真是我亲阿姨，刚回国都不让我歇两天。”陈思清正色缓缓道，“对我来说，被爱是很侥幸的，这种东西要看缘分，怎么能急呢。”
　　“少跟我装知识分子，我应下了，明天你下班之后就去。”
　　“我明天加班。”
　　江时简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你明天要是有事的话，可以请假。”
　　陈思清皱着眉头，很窘迫地向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妈我挂了，去不去的明天再说。”
　　“江老师，偷听别人讲电话可算不上君子。”
　　“我可没偷听，我光明正大的。”他挑挑眉，“你会开车吗？”
　　“算会一点吧。”
　　“那我明天把车借你，你开去相亲方便些。”
　　陈思清一脸震惊，“啊？”
　　“你啊什么？”
　　“江老师，我知道你是我上司啊，但是不至于连我私人感情生活都要管吧？再说我又没说我要去相亲，你还单身呢管我的事情做什么？下班时间给我妈打个电话不算违反纪律吧？”陈思清语速奇快抛出好几个问题，越说声音越小，让江时简哭笑不得。
　　“好，是我冒犯，感情的事情你自己决定。我是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单身？有那么明显吗？”
　　“有。”陈思清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点过激，低着头小小声回复他一句，“对不起，我是真的很不喜欢相亲。那个我刚刚……您就当我突然发疯了行吗？”
　　“行。”江时简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活泼的呢。”
　　“在您面前现原形了。”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礼拜三你得跟我出差一趟，还是上次巴黎那帮子人。事发突然，材料我刚刚放在你桌子上了，好好准备。”谈到工作，他的神情变得严肃，“对了，同去的还有两位翻译司的同事，这次你会轻松许多。”
　　她点点头。
　　“诶，你明天哪里要加班啊？”江时简狡黠一笑。
　　“那不是……找个理由哄一下我妈。”
　　“算你求仁得仁，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和我一起加班。”
　　“要是我说不愿意，您能放我走吗？”
　　“相亲还是加班，选一个。”
　　“加班。”
　　“那就这么决定了。”
　　“那个……江老师，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在哄骗我妈的时候不至于太愧疚。”她眼神真挚，一点儿也不像是开玩笑。
　　其实她只是想谢谢他愿意给她很多机会。
　　聪明如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不用谢我，我愿意把机会给你，是因为你可以胜任，而且在这些年轻人里面，只有你可以胜任。”他又补一句，“再说你有经验，我们合作会顺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