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你时不说谎》野茶叶

2、第 2 章 宁曦坐

　　宁曦坐在车里，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宁曦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她太了解宁琬了，宁琬说“没事”，那一定就是有事。

　　这倒不是姐妹间心灵感应，纯粹是她二十多年来用教训换来的铁律。

　　宁曦几乎能想象出宁琬打下这两个字时的表情，神色淡淡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副永远从容的面孔底下。

　　不行。

　　她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曦。”宁琬的声音从电话传来。

　　宁曦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上午干什么去了？”
　　“哦，我去处理了一点私事，怎么了？”

　　“什么私事？”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就是这种沉默，宁曦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她知道宁琬在斟酌措辞，在思考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这种习惯是宁琬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出来的，永远得体，永远滴水不漏。

　　但宁曦不是外人。

　　她刚要追问，宁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去见了宋知行。”

　　宋知行。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在她耳边的频率高得离谱，宋氏集团的公子，世代经商的豪门世家，到了他这一辈，是家里唯一的独子。
　　含着金汤匙出生，被整个宋氏家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子哥。

　　去年的一个商业晚宴上，宁琬穿了一条白色礼服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安安静静地站在宁母宁父身旁，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肤白如玉。

　　宁琬从来不刻意吸引目光，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宋母的目光落在宁琬身上之后，就再也没移开过。

　　果不其然，那场晚宴之后，宋母和宁母的关系突飞猛进，好得跟多年闺蜜似的。
　　宁宋两家不管是生活上的往来，还是公司间的合作，都配合得天衣无缝，互相欣赏得不得了。

　　宋母宋父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家儿子，话里话外全是撮合的意思。
　　宁母宁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每次都笑着应和，说孩子们的事以后再说，可那态度分明是已经在考虑了。

　　宁曦不傻，她知道，两家恐怕早就在为商业联姻铺路了。

　　而宁琬今天去见宋知行，绝不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她张了张嘴，正想问个清楚，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像是有人在叫宁琬。

　　宁琬的声音重新贴过来，带了一点急促：“小曦，我这边有点事，晚上见面再说。”

　　“等一下——”

　　“晚上见。”

　　电话挂断了。

　　宁曦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沉默了好几秒。

　　她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司楼下。
　　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宁曦下了车，回头对司机交代了一句：“处理完公司事务后，我要回趟宁宅。”

　　司机应了声好，便将车驶入车库。

　　宁曦走进公司大门，过道里来来往往的人抱着各种文件，看见她纷纷点头致意。

　　“宁总。”

　　“宁总好。”

　　一声声恭敬的问候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走进办公室，在桌前坐下，翻开摞在桌上的文件夹，开始一个一个地过目。

　　脑子里的思绪却时不时飘回那通电话。

　　宁琬去见宋知行，到底是宋家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对这桩联姻到底是什么态度？

　　宁曦揉了揉眉心，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集中注意力。

　　两个时辰后。

　　她停在其中一份文件上，指尖点了点桌面：“这个选品不错，去策划一下宣传。”

　　那人连忙点头应下，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她叫住。

　　“还有，”宁曦抬起眼，“帮我找一下Tin品牌开发者的资料。”

　　“好的，宁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宁曦闭上眼靠在靠背上。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宁曦拿起来一看，是周恪的微信。
　　头像是默认图片，连张照片都懒得换，呵，这个人还真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无趣。

　　消息内容倒是言简意赅，和他本人一样不拖泥带水：“我将中午说的那些想法做成了初步合作方案，发到你邮箱里了。”

　　中午才谈完，下午方案就出来了。
　　宁曦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新邮件在收件箱里。

　　这份方案，比她预想的要扎实得多。

　　周恪把整个项目的切入点拆成了三个板块。
　　第一板块是品牌定位分析，他用了一整页的篇幅去解构Ning品牌目前在国内市场的困境，品牌声量不小，但溢价能力始终上不去，核心客群被锁定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客单价卡在两千到三千这个尴尬区间，再往上走，消费者就开始犹豫了。

　　宁曦微微点头，这一点她和市场部讨论过很多次，周恪一个外人，居然一眼就抓住了命门。

　　第二板块是东南亚市场的前期调研数据，三座城市的商圈流量分析、竞品分布图、本土买手店的进货偏好曲线，全部被他整理成了清晰的可视化图表。

　　他专门标出了几个数据，商圈的客流量在工作日依然能维持日均三万人次的进店率，而当地本土设计师品牌的均价普遍在一千到一千五人民币之间。
　　Ning如果以轻奢定位切入，价格带的竞争优势会非常明显。

　　第三板块是他提出的“双轨并行”策略，线上走跨境独立站加TikTokShop的社交电商打法，线下以pop-up快闪店的形式先进入标杆商圈测试水温，同步接洽当地的买手店渠道做小批量铺货，整个方案的预算预估、时间节点、风险控制条款，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做事倒是真的快，且不草率。

　　这份方案里涉及的零售业数据，有些连她自己都没有拿到最新版本，周恪从哪里搞来的，她大概能猜到。
　　Song市场供应链布局已经有七八年了，渠道资源是现成的，他能拿到这些数据不稀奇。

　　她正想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周恪。

　　周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宁二小姐，意下如何?”
　　宁曦收回落在屏幕上的视线，“你的想法不错，但，落地并不简单，市场上……”

　　她故意把话停了一下，没有说得太热络，这个项目她确实觉得有搞头，但周恪这个人中午让她等了那么久，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太好说话。

　　然而话还没说完，周恪就直接截住了她的话头：“那这么说，你是感兴趣的了?”

　　宁曦眉头微蹙，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抓重点，她明明说的是“但”，后面跟着的分明是保留意见，到了他耳朵里，直接就被翻译成了“感兴趣”。

　　她刚想说“我并没有明确表态”，周恪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不给她留任何反驳的余地：“你放心，初步的市场考察可以完全交给我，等你下个月的展会结束以后，我们再坐下来细聊这个项目。”

　　宁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的方案，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线。

　　前期市场考察这种又繁琐又耗时的工作，周恪既然愿意主动揽过去，她确实没什么损失，更何况这是自家老爸看好的合作机遇。
　　老头子虽然嘴上不说，但能让他专门提一嘴的项目，从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好，”宁曦没再犹豫，“那就这么定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说完这四个字，宁曦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看了眼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挂得有点快，干脆得甚至不太礼貌。
　　也算是在报复中午被他迟到的仇吧。

　　她重新点开方案，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周恪的后续消息，拿起来一看，却是宁琬发来的微信：晚上几点到?

　　宁曦回了三个字：七点到。
　　宁曦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来，助理李为立刻迎上前：“宁总？”

　　“吩咐下去，明天提交本季度报告。”

　　李为愣了一下，有些诧异：“本季度的报告，不是还有两周才到截止日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宁曦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是助理，不是决策层，让你通知就通知，别问为什么。

　　李为跟了她三年，这个眼神的含意他再清楚不过，他立刻收起脸上的疑问，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到各个部门的。”

　　说着，他将手里的咖啡递上前：“您要的咖啡，按照老规矩，少糖多奶。”

　　宁曦接过纸杯，神色松动了一些：“嗯，去吧。”

　　李为应声退开，转身去传达指令。
　　宁曦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和奶香。
　　她闭了闭眼，感觉方才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脑终于松快了一些。

　　她端着咖啡转身走回办公室，单手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给市场部总监发出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叫上渠道组的负责人，开个短会。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伸手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她最后扫了一眼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夹，确认没有遗漏，便迈步走出办公室。

　　穿过走廊，按下电梯。
　　金属门打开，一楼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

　　写字楼的大堂里人来人往，抱着文件疾步走过的，还有站在休息区低声打电话的。

　　宁曦刚走出电梯没几步，迎面遇上了两个楼上的经理，对方看到她，立刻侧身让出通道，语气恭敬地点头致意：“宁总。”

　　宁曦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了。
　　“现在出发吗？”司机问。
　　“是，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