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的眼泪》罗曼季

1、第 1 章 我的人

　　我的人生被一个又一个悖论束缚着，处处矛盾，进退两难。
　　我越执念于一件事，我的念想就成了困住它的结界，所以我每天都在利用这个来压制内心的恐惧。
　　从小学开始，同学在听课的时候，我就发呆看着窗外的汽车，脑子里想着天灾人祸，从而祈求它不会发生。慢慢这变成了一种习惯。
　　我每天不断的想不断的想，直到一个粉笔头朝我飞来，砸在我的脑门上。
　　“乔眠！站起来！”我缓缓转头看向台上的老师，然后站起身低头看着书本上刚刚画下的圈。
　　我不止一次被要求站起来上课，有时候还会被要求站到外面。他说我身为女孩居然还被罚站是不知廉耻的，在全班面前扇我巴掌。我用力地推了他。
　　没过一会我妈就来了。
　　那一天的记忆格外的模糊，一切都像是被一层厚纱包裹着，我只记得乔杉杉拽着我那只推了老师的手，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打在桌子上。那一段时间我听不到声音，连眼前的事物都变得缓慢，周围有很多人疯狂拉扯着我将我从乔杉杉身边拉开，再后来的记忆就空了，只剩下回到家乔杉杉对我说的。
　　乔眠，我后悔生你，我恨死你了，就像恨你老爸一样。
　　我不要和他一样。我哭喊着。
　　眼里的泪像是剪不断的线，不停的滚落着，在地板上炸来花来。我拉着乔杉杉的手求她不要恨我，那天晚上我的嗓子哭哑了，泪也流干了。
　　我怕乔杉杉以后不要我了，第二天就去找老师赔了罪，发誓不会再让他生气。我也如愿成为了他心心念念的优秀毕业生，让他在办公室里扬眉吐气了一回。
　　眼泪就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一路坎坷汇入大海时，才发现苦海无涯。
　　——
　　夏季的雨总是聒噪的，风裹着雨点乱撞，吵得人心烦意乱。雷声震的人心里发慌，我捂着耳朵，躲进被子里，没过一会又觉得热，干脆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乔眠，你暑假什么打算，去不去我家玩？”忽然眼前出现一颗倒挂着的头，把我吓得微微发愣，等看清是我上铺的张静舒才回过神来，用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吃痛叫了一声，直起身揉着自己的脑袋。
　　“暑假我要去我奶奶家，还有，不要再吓我了。”我穿好鞋子站起来，揉着头发对她说。
　　“好吧。”她显得有些失落，“乔眠。”
　　“嗯？”
　　“真的不来嘛？暑假我爸妈都不在家，你直接和我睡就好，要是觉得睡不舒服，我家还有客房，我一个人无聊嘛。”张静舒抱着她的枕头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说道，“这次不行。”我偏过头去，不和她对视。
　　“好吧，我会想你的。”张静舒也下了床，走到我身边。
　　“嗯，我也会想你的。”我刷着牙回应道。
　　过了几天，我就坐上了回我奶奶家的高铁。张静舒也特地起了个早帮我拿行李，我带的东西不多，就几套衣服。
　　我让她回去睡觉，她偏说她要感受一下早上六点的太阳有多火热，我说不过她，就被她开车送到了车站。
　　“拜拜！玩的开心哦！”说完张静舒给我一个飞吻。
　　“你也是，玩的开心。”
　　车子缓缓启动，不多时便越开越快。路边的植被看不清模样，尽数被揉成一道模糊的虚影，在眼前飞速掠过。
　　乔杉杉从小就把我丢给了我爷爷奶奶，他们在田地里弄菜，我就在一边玩石头。等到晚上要回家了，我就睡眼朦胧的趴在他们的背上，被夕阳包裹着。
　　我傍晚才到的家，路上还在一个当地卖葡萄的老伯伯那买了串葡萄，好久没回来了，当地的方言我都不怎么会说了。
　　田间的狗尾巴草越长越高，在夕阳下映成了黑色，像影子一样贴在我的脚边，我低头看去，是我逝去的童年。
　　“小眠眠来了啊，你爷爷今天去集市上买的肉，你尝尝。”走进厨房，里面炊烟袅袅。我尝了一口，有一点咸。爷爷之前是厨子，做的菜都是一绝，从前就喜欢看着他是怎么把普通的菜做的这样美味。后面他年纪大了，味觉也慢慢退化，做的菜没有从前那般好吃。我低头往嘴里多塞了几口米饭，笑眯眯地说：“好吃的，还是之前的味道。”
　　我爷爷一拍手，开心的不行。
　　吃完饭就像之前一样，拿着板凳坐在我家的老树下。我微微遮住眼睛，透过缝隙看天上的晚霞，飞鸟化成一个黑点零零散散的回家。蝉鸣也没有我刚回来时那样大，风亲吻过我的鼻尖。
　　呼吸变得平缓，远离城市的喧嚣，时间终于慢下来了。
　　第二天我下楼的时候，才发现自家隔壁的屋子里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在我印象里昨天那个屋子里没灯，我就以为像之前一样空着。
　　她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用狗尾巴草逗着猫。也许是被我看的久了，她抬起头与我对视，我抿抿嘴赶快偏过头去。
　　奶奶和我说，那个小姑娘是来乡下养病的。乡下的空气好啊，适合养病。
　　“那她家里人呢？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养病吗？”
　　奶奶喝了口热水和我说：“她爸爸出车祸去世了，她妈妈很忙，在国外上班的，可怜的娃哦。”
　　我点点头。
　　不再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