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落榆星时》皎倾

2、商场里的四目相对 周六的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阮星榆手里攥着一杯半糖去冰的奶茶，吸管已经被她咬得扁扁的。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跟在言淑身后，眼神却像装了雷达一样，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四处乱飘。
　　“星榆，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这家店的裙子新款都上市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言淑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不满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啊？没，没什么。”阮星榆心虚地收回目光，脸颊微红，“我在想那道物理题……”
　　“物理题？周末你也别太拼了。”言淑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她走进了一家精品文具店，“正好，来挑支笔，据说这支刷题手感好。”
　　文具店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气。阮星榆随手拿起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指尖转着，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个对话框。
　　迟然尘发来的解题步骤图片，她保存了，还特意设成了壁纸。那几行清秀的字迹，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又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
　　“以后有不会的题都可以问我。”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淑淑，我去那边看看手账本。”阮星榆实在待不住了，那种想要偶遇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往商场中庭的方向溜去。
　　中庭正在举办一个小型的读书分享会，围了不少人。阮星榆本来对这种活动没兴趣，但人群中央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让她瞬间像被钉在了原地。
　　是迟然尘。
　　他今天没穿昨天那件衬衫，而是换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T恤，外面套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一本《小王子》，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页，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阮星榆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想躲，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星榆”言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嗓门在嘈杂的商场里格外清晰。
　　迟然尘闻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阮星榆身上。
　　四目相对。
　　阮星榆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个熟透的番茄。她慌乱地把手里的奶茶往身后藏了藏，生怕被他看见自己刚才咬扁的吸管。
　　“好巧。”迟然尘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朝她们走了过来。
　　“巧，巧啊。”阮星榆结结巴巴地回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言淑看看阮星榆，又看看迟然尘，眼睛瞬间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哎呀，这不是昨晚那个……迟同学吗？好巧好巧，你也来逛街？”
　　“陪妈妈买点东西，她在那边试衣服，我在这等她。”迟然尘指了指不远处的服装店，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阮星榆身上，“那道物理题，看懂了吗？”
　　“啊？哦……看懂了！看懂了！”阮星榆连忙点头，像个捣蒜的小鸡啄米，“那个步骤特别清晰，谢谢……谢谢你啊。”
　　“那就好。”迟然尘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其实那道题还有个更简单的解法，下次有机会讲给你听。”
　　“真，真的吗？那太好了！”阮星榆眼睛亮晶晶的。
　　言淑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她用手肘捅了捅阮星榆：“既然这么有缘，要不加个微信？以后学习上有问题也好请教嘛。”
　　“我有她微信了。”迟然尘晃了晃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正是昨晚那个对话框。
　　阮星榆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然尘，衣服选好了吗？”
　　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走了过来，正是温阿姨。她看到阮星榆和言淑，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哎呀，这不是小榆吗？这是你同学吧？真巧，在这儿碰上了。”
　　“温阿姨好。”阮星榆乖乖打招呼。
　　“既然碰上了，要不一起喝杯奶茶？我知道楼上有家店不错。”温阿姨热情地邀请。
　　言淑极有眼力见地摆了摆手：“阿姨，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先走啦！星榆，你陪迟同学和温阿姨吧！”
　　说完，这丫头拎着购物袋跑得比兔子还快，临走前还给阮星榆抛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阮星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那家店确实不错。”迟然尘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轻声说。
　　三人上了楼。温阿姨去点单，留下阮星榆和迟然尘站在窗边等位。
　　窗外的阳光正好，楼下的人群像蚂蚁一样忙碌。
　　“那个……”阮星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昨天的题，其实我还没完全懂，就是不好意思再问……”
　　“我知道。”迟然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你昨晚发完消息就下线了，连句晚安都没说。”
　　阮星榆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不过没关系。”迟然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到她面前。
　　阮星榆伸出双手去接那颗糖，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过全身。她刚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熟悉、且带着几分凉意的轻咳。
　　“咳。”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阮星榆脑海里所有的粉红泡泡。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阮砚燃正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显然是刚打完球路过。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在阮星榆伸出的手和迟然尘递糖的动作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哥……哥？”阮星榆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阮砚燃慢悠悠地走过来，视线越过阮星榆，直直地看向迟然尘，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说怎么发微信不回，原来是在这儿‘补习’物理呢？”
　　迟然尘并没有因为被抓包而显得慌乱。他收回手，神色自若地把那颗糖塞进阮星榆手里，然后抬起头，迎上阮砚燃的目光，礼貌地点了点头：“阮砚燃，好巧。”
　　“是不巧。”阮砚燃挑了挑眉，走到阮星榆身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把她精心打理的刘海揉成了鸡窝，“我本来想买杯喝的等你，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兄妹情深’之外的戏码。”
　　阮星榆捂着头，羞愤欲死：“阮砚燃！你别乱说！”
　　“我乱说了吗？”阮砚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刚才某人伸手的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握手言和呢。怎么，物理题难到要用糖衣炮弹来攻克了？”
　　阮星榆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迟然尘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看着阮砚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不是糖衣炮弹，是感谢。毕竟，以后还要麻烦阮同学多指教。”
　　阮砚燃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迟然尘会这么接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迟然尘，又看了看旁边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他低下头，凑到阮星榆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家再跟你算账，阮星榆。”
　　阮星榆缩了缩脖子，欲哭无泪。就在这时，温阿姨端着三杯奶茶走了过来：“哎呀，这不是砚燃吗？你也来了？正好，一起喝点？”
　　“不了，温阿姨。”阮砚燃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笑着拒绝，“我就是路过，来接我妹回家的。既然然尘在，那我就放心把人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拍了拍阮星榆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看了迟然尘一眼：“好好讲题，别讲歪了。”
　　迟然尘微微颔首：“放心。”
　　阮砚燃转身离开，背影潇洒。阮星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却撞进了迟然尘含笑的眼眸里。
　　“你哥……挺有意思的。”迟然尘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汗吧，脸都红透了。”
　　阮星榆接过纸巾，捂着脸，心里却在想：完了，这下回家肯定要被哥哥嘲笑一整个星期了。
　　回到家，阮星榆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外的夕阳正浓，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映在她红得发烫的脸颊上。
　　“啊啊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脑海里全是商场里那一幕——迟然尘递来的薄荷糖，指尖相触的温热，还有哥哥阮砚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完了完了，这下在迟然尘面前丢脸丢大发了。”她翻了个身，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微信对话框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发点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迟然尘。
　　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商场里那家奶茶店的招牌，下面附着一行字：「这家店的杨枝甘露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阮星榆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飞快地打字：「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喝奶茶？」
　　那边几乎是秒回：「刚才你手里的奶茶，吸管都被你咬扁了，应该没喝几口吧？」
　　阮星榆的脸更红了，仿佛他能透过屏幕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她咬着嘴唇，回复道：「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迟然尘：「因为是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阮星榆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她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谁发现。
　　迟然尘：「对了，」迟然尘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哥……是不是经常这样‘突击检查’？」
　　阮星榆想起哥哥临走前那句“回家再跟你算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复道：「他就是这样，爱管闲事，还特别毒舌。你别介意啊，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巴不饶人。」
　　阮星榆：「我知道」迟然尘的回复：「他是在保护你。」
　　阮星榆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想起哥哥平时虽然总是调侃她，但在关键时刻却总是默默地守护着她。
　　阮星榆:「嗯，」她回复道，「他是我哥嘛。」
　　迟然尘：「那……」迟然尘的消息再次弹出，「你会因为他的调侃，就不敢和我说话了吗？」
　　阮星榆的心猛地一跳，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鼓起勇气回复：「才不会！我又不是胆小鬼！」
　　迟然尘：「那就好。」迟然尘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一个‘请教物理题’的机会了。」
　　阮星榆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她想起哥哥临走前看迟然尘的那一眼，似乎带着一丝认可。
　　阮星榆：「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明天真的会来找我讲题吗？」
　　迟然尘：「当然。」迟然尘的回复很肯定，「不过，不是明天。」
　　阮星榆：「啊？为什么？」阮星榆有些失落。
　　迟然尘：「明天我要陪妈妈去拜访一个老朋友，后天吧，后天下午，我去你家。」
　　阮星榆的心跳瞬间加速，后天下午，那就是说，他们又能见面了！
　　阮星榆：「好！」她回复道，「那我等你！」
　　迟然尘：「嗯」迟然尘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早点休息，别熬夜。」
　　阮星榆:「你也是，晚安。」
　　放下手机，阮星榆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温柔，也带着少女未说出口的心事，在月光下悄然发酵。
　　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端，迟然尘也坐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爱的头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呆呆的，还挺可爱。”他轻声说道，然后关上手机，望向窗外的星空。
　　而此刻，在客厅里，阮砚燃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阮星榆和迟然尘的微信聊天界面——原来他早就以“防止你被骗”为由，在妹妹的手机里装了一个“家庭守护”软件，能实时同步她的聊天记录（当然，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因为是你’？”他模仿着迟然尘的语气，夸张地挑了挑眉，“这小子，还挺会撩。”
　　看到阮星榆回复“才不会！我又不是胆小鬼！”，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发完消息，他把平板电脑往旁边一扔，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房间里，阮星榆抱着手机，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梦里，有薄荷糖的清凉，有少年的微笑，还有那本《小王子》里，关于玫瑰与狐狸的故事。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