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雪甜甜》冬耳兔

2、if一2 淡淡的皂角

　　清晨带着微凉的风，天是干净的浅蓝，云絮轻飘飘浮在半空。

　　澄榆高中的校门口挤满了人，穿着统一校服的身影来来往往，单车铃铛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是新学期独有的热闹。

　　季芙雪背着书包站在公告栏前，指尖轻轻点在分班名单上，在高一（3）班的那一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芙雪！”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芙雪回头，就看见宋芋禾背着亮黄色的书包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脸上带着明朗的笑。

　　“我就知道我们肯定能分到一班！”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性子合得来，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聊了几句，并肩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挤满了陌生的同学，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扬起细碎的光尘。

　　季芙雪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洞，拿出笔袋和笔记本整齐摆好。

　　宋芋禾顺势坐在她旁边的空位，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小声聊着对新学期的期待，说着以后一起上下学、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打算。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坐满，喧闹声慢慢轻了下去。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女老师，抱着教案和座位表走进教室，先是笑着做了自我介绍，简单讲了新学期的班级要求，便拿起座位表，开始按照学校排好的名单，调整同学们的座位。

　　“季芙雪，你就坐这个靠窗的位置不用动。

　　宋芋禾，你换到季芙雪前面的位置。

　　剩下这位同学，你坐到季芙雪旁边的空位，也就是宋芋禾刚才的位置。

　　老师念名字的声音清晰，手里的笔轻轻点了点桌面，安排得干脆利落。

　　宋芋禾一听要和季芙雪分开，垮了垮小脸，却还是乖乖拿起书包，朝着季芙雪吐了吐舌头，往指定的座位走去，临走前还悄悄给季芙雪使了个眼色。

　　被老师点名的男生，“杜嘉煜”应声站起身。

　　季芙雪抬眼望去，瞬间认出，他正是那天雨天，一同躲在屋檐下避雨的少年。

　　杜嘉煜三个字顺着老师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季芙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攥着笔的力道都松了松，心里冒出来一句：原来他叫杜嘉煜呀。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留着一头蓬松的碎盖短发，额前软发垂着，刚好扫过眉骨，眉眼沉静，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闻言没多说一句话，起身迈步，径直走到季芙雪身旁的空位坐下，动作轻缓，周身透着清爽又安静的气质。

　　季芙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垂着眼盯着桌面上的课本，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不敢转头看身旁的人，只能攥紧手里的笔，假装整理课本。

　　周围有同学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眼神时不时往杜嘉煜这边瞟，都在说他是分班考试的年级第一，成绩拔尖，是班里公认的学霸。

　　季芙雪默默听着，鼻尖隐约飘来身旁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好闻.

　　杜嘉煜坐下后，很自然地把笔记本放在桌角，又接过老师递来的新课本，整齐摆放在桌面，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和旁人搭话，只是垂着眼翻看课本，神情专注，连翻书的动作都很轻，丝毫没有打扰到身边的季芙雪。

　　季芙雪慢慢平复心绪，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和睫毛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模样清俊又好看。

　　她连忙收回目光，认真看向讲台，听老师讲班级事宜，可心里却泛起了细碎又温柔的涟漪。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温暖又安稳，高中生活的序幕，缓缓拉开了。

　　班主任讲完班级纪律和开学安排，又布置了军训的相关事宜，便让大家自由熟悉课本，准备下午的军训动员大会。

　　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凑在一起聊天，分享着暑假的趣事，还有人偷偷打量着杜嘉煜，眼神里带着好奇与羡慕。

　　季芙雪把课本按顺序摆好，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语文书的封面，耳边是同学们的喧闹声，可注意力却总忍不住往身旁飘。

　　杜嘉煜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手肘撑在桌面上，垂眸翻着数学书，书页翻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的书桌收拾得格外整齐，课本从左到右按大小码齐，笔袋放在右上角，连笔记本都压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季芙雪悄悄看了眼自己的桌面，笔袋歪歪扭扭地放着，便伸手轻轻理了理，让自己的桌面也变得规整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向身旁的人看齐。

　　“嘉煜！”

　　教室后门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钟景然背着书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径直走到杜嘉煜身旁，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在三班，和我一个班。”

　　杜嘉煜抬眼，原本沉静的眉眼柔和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说着他又转向季芙雪，笑得一脸爽朗，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你好呀，我是杜嘉煜的发小，钟景然，跟我们一个班。

　　以后嘉煜要是欺负你，你尽管找我！”

　　季芙雪被他直白又热情的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弯了下眼：“你好，我叫季芙雪。”

　　杜嘉煜淡淡瞥了钟景然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别乱说。”

　　钟景然嘿嘿一笑，也不恼，冲季芙雪比了个“有事随时喊我”的口型，才坐直回去，跟前后桌的同学热络地聊了起来。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新同学之间互相试探着搭话，有人在讨论暑假，有人在打听军训，还有人对着课程表小声哀嚎。

　　季芙雪把新发的课本一本本理好，贴上姓名贴，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页，心里却总忍不住往旁边偏。

　　杜嘉煜始终很安静。

　　他不像别的男生那样一坐下就东张西望，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安安静静翻着课本，偶尔拿起笔在重点处轻轻勾画。

　　字迹工整利落，一笔一画都透着沉稳，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季芙雪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两人都会下意识顿一下，再轻轻往各自那边收一点。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肢体触碰，却让她心跳莫名加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那天雨天。

　　同样安静的人，同样清挺的身形，只是那时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屋檐窄小，雨声沙沙，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而现在，他就坐在她身边，课桌相连，呼吸相闻，连阳光落在桌面上的位置，都恰好把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接下来我们简单选一下临时班干部，等军训结束再正式竞选。”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着开口，“有愿意主动为班级服务的同学，可以举手。”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陆陆续续举起手。

　　钟景然几乎是立刻就举了手，还不忘用胳膊肘捅了捅杜嘉煜：“喂，你也举一个啊，以你的成绩，学习委员肯定是你的。”

　　杜嘉煜没动，只是淡淡摇头：“不想当。”

　　季芙雪在一旁听着，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其实有点怕这种当众表现的场合，正低着头，就听见班主任点了杜嘉煜的名字：“杜嘉煜同学，老师看你分班成绩是年级第一，要不要考虑担任班级的学习委员？”

　　全班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杜嘉煜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好。”

　　声音清清淡淡，却让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女生偷偷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明显的好感。

　　季芙雪也跟着悄悄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刚好转过来的目光。

　　两人同时一怔，又飞快移开视线。

　　季芙雪的耳尖更热了，连忙假装认真看着讲台，心脏却在胸腔里轻轻乱撞。

　　原来他不仅长得好看，连成绩都这么好。

　　之后班主任又安排了班长、纪律委员等职务，班级的大致框架就算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发放军训服装，交代注意事项，教室里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充满了刚开学独有的朝气。

　　宋芋禾频频朝季芙雪这边看，时不时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季芙雪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只能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迷彩服包装袋。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季芙雪下意识侧头，就看见杜嘉煜伸手，帮她把快要滑落到地上的包装袋轻轻往上提了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温的。

　　“小心掉了。”

　　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季芙雪心头一跳，连忙握紧包装袋，小声说了句：“谢谢。”

　　杜嘉煜没再多说，只是收回手，重新放回桌面，坐姿依旧端正，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一侧移到另一侧，将两人之间的那一小片空隙照得格外明亮。

　　季芙雪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在旁边空出了一小格。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这段突如其来的同桌缘分，会走向哪里。

　　但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夏天还没完全结束，新的故事，已经悄悄开始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在教学楼外打着旋。

　　桌角的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