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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宇宙书里，画完她的一生 沈零涂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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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节课，英语。
这课是真难熬，不是我听不懂，是太听得懂了。
李梅老师在讲台上念一句、译一句，一个简单句型翻来覆去磨五分钟，活像台信号不稳的老式收音机，循环播报着昨天的天气预报。
我坐在最后一排，目光飘向窗外。
树上停着只笨鸟，在同一根枝桠上蹦了三下，歪歪脑袋，扑棱翅膀飞走了。
【系统提示】当前无聊指数77/100，建议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
我理都没理。
待机？我可是来执行拯救人类任务的超级特工，不是来省电的。
课文刚好讲到《My Future Plan》。
文中的高中生一脸热血，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科学家，因为科学可以改变世界。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是啊，科学确实改变了世界——把2026年干净明亮的东海，改成了2086年焦土遍地的废墟。
“新同学……沈零！”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这段文章主旨是什么？”
“一个高中生的未来规划。”
“具体规划？”
“想当科学家。”
“为什么？”
“因为科学可以改变世界。”
李梅老师满意点头：“坐下吧，上课别走神。”
走神？
仿生人从不会走神。
我们只会清醒地、精准地、一字不落地忍受人类的低效率重复投喂。
我低头瞥向英语课本第37页，Unit 5，My Future Plan。
旁边印着张标准插图：白大褂科学家站在实验室，嘴角挂着教科书式假笑。
我抓起笔，顺手给白大褂科学家添了副黑超墨镜，在试管里画了只探头探脑的小章鱼，又在背景墙上鬼画符一行：“本实验室不保证世界和平”。
画完随手一翻。
不是英语书的下一页。
是压在底下的《时间简史》。
【情绪软化任务触发】涂鸦《时间简史》。
【触发原因】无聊指数超过阈值。
无聊超过阈值，就会让我自动进入低功耗状态，俗称睡眠模式。
第一天上课就打瞌睡，不好。
我翻开《时间简史》
第一章，“宇宙是均匀的，各向同性的。”
我在旁边批注：“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
抬眼瞄了瞄第三排。
林晚坐得笔直，笔尖飞快记着笔记，专注得像在破译宇宙密码。
这孩子，听课也太认真了。
正好这时，李梅老师拍了拍讲台：“课后练习第一题到第五题，五分钟完成。”
教室里立刻响起翻书声、笔尖摩擦声、偷偷借橡皮的窸窣声。
我低下头，彻底放开手脚。
第二章讲伽利略和比萨斜塔。
我直接画个火柴人从塔顶纵身一跃，嘴里飘出一串“啊啊啊啊啊……”，塔底下围一圈小人仰头看戏，其中一个还举着牌子：“今日特惠：自由落体体验，每人五十元。”
第三章讲黑洞。
“黑洞不是真的黑。”
我画了只圆滚滚的猫，脑袋硬生生塞进黑洞里，屁股翘在外面，尾巴尖卷着个问号。
旁边配字：“猫洞不是真的猫。那猫去哪儿了？不知道。这就是‘猫的失踪悖论。”
一路乱画到第八章，我的手忽然顿住了。
书页上印着两行字：“我们为何在此？我们从何而来？”
我在此，我知道，带着任务而来。
但我如果杀了少女的林晚博士，我还会不会在此？
我眼睛开始湿润，想到我回来的那一天，她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干瘪的手还在敲打代码。
但她已经油尽灯枯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改变什么。
在我离开后，她藏身的那个地下室，可能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会被仿生人找到。
仿生人会对她做什么？我不敢想象。
我只记住最后她嘱咐我时的那个坚韧的眼神。
那可能是她生命最后时刻，最体面的样子了。
我下笔，画下了我对她最后的记忆。
然后，翻到《时间简史》下一页，我画了她刚退休那会教我画画时的样子。
她慈祥温柔地说：“线条是有呼吸的，不要怕画错。”
接着，我画了她获诺贝尔物理学奖高光时刻，画仿生科技峰会上她演讲时的样子。
我还记得，
从实验室将我接回家时，她最开心。
我第一次成功跟人类女生约会后，她比我还激动。
我第一次偷偷给她准备生日礼物时，她最乐……
我处理器崩溃时，她也崩溃。
我的第一个训练内容，让我演她儿子，她挺入戏的。
我将这些画面，都画在《时间简史》的留白里。
再往前，就没有记忆了。
我开始想象，“零”项目启动时，是不是她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在博士家中看过她的相册，她青年的时候很美，特别是获得博士学位时，她灿烂的笑容，仿佛照亮整个天空。
大学时，最动人。
然后……
“时间到，我们来看第一题……”
不是李梅老师的声音？
是班主任，物理课！
我才恍惚回神，压根没察觉早已换了讲课老师，只觉得那声音模糊得像隔了层玻璃。
我这才知道，不知不觉中，我已画了上午三节课的时间！
整本书都让我画完了。
只剩下封底扉页，最空，最白。
我停下笔，看了看教室的第三排。
林晚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浸在玻璃窗折射过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认真得让人心软。
我想起不久前，她被抢书时耳尖发红、又羞又恼的模样，睫毛慌乱颤动，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我握着铅笔，在扉页正面，轻轻落下线条。
画她此刻上课的模样：腰背挺直，笔尖微顿，眉心浅浅一皱，专注又干净。
再把扉页翻到背面。
我画下她被抢书时的瞬间：脸颊微红，眼尾微翘，带着一点羞恼，一点不服气，一点藏不住的少女娇态。
一面是安静认真的学霸。
一面是慌乱羞怯的少女。
都是她。
我轻轻合上书。
我只是在一本讲述宇宙的书里，悄悄画完了她的一生，和我所有的念想。
【系统提示】《时间简史》涂鸦任务已完成。
下课铃刚响，老师还没走出教室，林晚已经径直冲到后排，抬眼望着我，声音又轻又急：
“我的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