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学霸成了我镜头里的光》》冷灵丸

9、无人听见的呜咽 ，

　　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冷白的光线照在谢辞攥得发白的指节上，连带着她的校服袖口都泛着一层冷意。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着桌上那张满是红叉的数学试卷，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谢辞，这次月考你成绩下滑得太厉害了，从班级中游直接掉到了倒数，尤其是数学，才考了五十八分。我联系了你爸爸，他说今天下午会过来一趟，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谢辞的肩膀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慌。她妈妈跑的那天，就是因为爸爸醉酒后家暴，她哭着求爸爸，求他别再打妈妈，可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推搡。第二天，妈妈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写着“我走了，别找我”的纸条，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从那以后，爸爸的脾气越发暴躁，醉酒成了家常便饭，每次醉了就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骂骂咧咧，摔东西，有时候还会对着谢辞念叨，骂她是拖油瓶，骂她跟她妈妈一样狠心。谢辞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家，习惯了屋子里的酒气和狼藉，习惯了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就躲进自己的小房间，缩在床角看书，或者对着相机拍窗外的天空，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镜头里。

　　她最怕的就是老师家访，最怕的就是把爸爸带到学校来。她不敢想，爸爸醉醺醺地出现在办公室里，对着老师口无遮拦地说话，甚至动手的样子。她更怕老师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用那种同情又惋惜的眼神看着她，说她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才成绩下滑。

　　“老师，我……我会好好学的，下次一定考好看成绩。”谢辞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班主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师知道你不容易，可学习是你自己的路，不管家里怎么样，都不能放弃。你爸爸那边，你也多劝劝他，别总喝酒，有什么问题，我们老师也可以帮忙沟通。”

　　谢辞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她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她浑身发冷。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有人约着去图书馆，有人和家长一起回家，欢声笑语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却像是隔着一道厚厚的墙，进不了她的耳朵。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了慢放，书包带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得她抬不起手。

　　陈柚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谢辞，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陪你走回去吧。”

　　谢辞勉强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她怕陈柚跟着她，看到她家里的样子，怕陈柚知道她的不堪。

　　陈柚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心疼，却也知道谢辞的性子，没再坚持，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塞到她手里：“那你记得吃点东西，别总饿着自己。有事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

　　“嗯。”谢辞攥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苹果，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又很快被恐慌淹没。

　　她没有回家，而是绕了远路，走到学校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坐下，把书包放在一旁，抱着膝盖发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爸爸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家访。她看着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让她想起了妈妈还在的时候，会给她削苹果，会温柔地叫她的小名，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越来越暗，公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在谢辞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爸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家等着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家住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她爬了四楼，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空气中的狼藉——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沙发上的毯子皱成一团，茶几上还放着半瓶喝了一半的白酒。

　　谢辞的脚步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她蹲在地上，手指被玻璃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血丝，她却像是没感觉到疼，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把碎片装进垃圾袋里，把摔乱的东西摆好。

　　“收拾什么收拾！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学习！考那么点分，丢死人了！”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谢辞的爸爸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眼睛通红，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酒气。

　　谢辞的身体猛地一颤，收拾碎片的动作停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我只是把屋子收拾一下。”

　　“收拾？你以为收拾干净了，就能考出好成绩了？”谢父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垃圾袋，狠狠扔在地上，垃圾袋破了，碎片散落了一地，“我告诉你谢辞，你要是再考这么差，就别读了！跟你那个死娘一样，没出息！”

　　“别再说我妈妈了！”谢辞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怒火，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会好好学习的，下次我一定考好！”

　　“你？你能考好？我看你就是跟你妈妈一样，都是骗子！”谢父伸手推了她一把，谢辞没站稳，踉跄着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桌角，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趴在地上，看着眼前醉醺醺的爸爸，看着屋子里熟悉的狼藉，心底的委屈和无助瞬间涌了上来，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跑，想逃离这个地方，想去找顾锦州，想靠在顾锦州的肩膀上哭一场，想听听她温柔的安慰。可她知道，她不能，她不能把顾锦州卷进她的烂摊子里，不能让顾锦州知道她这么不堪的生活。

　　谢父骂了几句，见她没反应，又摇摇晃晃地走回卧室，摔上了门，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应该是倒在了床上。

　　谢辞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肘处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头看了看，皮肤已经红了一片。她没有再收拾，只是走到自己的小房间里，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从书包里拿出相机，翻开相册，里面全是顾锦州的照片——阳光下的顾锦州，低头看书的顾锦州，对着她笑的顾锦州。她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顾锦州的眉眼，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顾锦州……”她小声呢喃着，声音哽咽，“我好难啊……”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家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成绩下滑的压力，不知道该怎么忍受家里的这些糟心事。她只知道，顾锦州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是她撑下去的唯一勇气。

　　可她又怕，怕有一天，顾锦州知道了她的一切，会嫌弃她，会离开她。怕她们之间的差距，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把她们远远隔开。顾锦州身世好，成绩好，温柔又优秀，就像天上的星星，而她，只是泥地里的野草，连靠近都觉得是奢望。

　　窗外的风越吹越大，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在谢辞满是泪痕的脸上。她抱着膝盖，缩在房间的角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无人听见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而此刻，顾锦州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谢辞刚给她拍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谢辞的侧脸。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总想着给谢辞发个消息，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可她又怕打扰到她，只能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谢辞的头像，迟迟没有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