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相随》稚几

2、可以互删吗？ 你什么也没

　　　一旁的江珛尽收眼底，到了四楼接过苏随手上的红色纸袋。先将东西扔进屋里，在关门时侧身对苏随警告说：“谢谢你，回去吧。”
　　啪——
　　门被重重关上。
　　内心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又冷又潮。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苏随回到二楼，从屋里拿出扫帚清扫着楼道的玻璃渣。她蹲下身，先把大块的捡起来放进垃圾袋。再拿起扫帚，顺着楼道的一角清扫，玻璃渣太细小，同一个地方苏随扫了好几遍。
　　有几块怎么扫都扫不进簸箕，她屏住呼吸，用手小心翼翼一点点捡进簸箕里。
　　突然身后被人狠狠一压，苏随身体向前倾险些要倒，她用手撑着身体，手底下是玻璃渣，玻璃渣渗进指尖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她气急败坏地怒斥道：“起开！”
　　刚上幼儿园的表妹吴忧被惊得浑身一颤，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塑料泡沫的飞机掉落在地。小嘴一撇委屈巴巴的就要哭，小手拍打着凶她的表姐。
　　苏随来不及看冒着血的指尖，将欲哭的吴忧抱进怀里，像哄婴儿睡觉般轻拍她的背。
　　小孩有时候越哄闹的越厉害，吴忧如爆炸般刺耳的哭声贯穿整个楼道。
　　“别哭了，别哭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是你压着我玻璃渣扎我手了才说你的。姐姐错了，错了。”苏随脑袋要爆炸了，狗乱跑撞着人，不仅得扫楼道还得陪人家杯子。现在小孩还一直哭，老式小区的房子隔音都很差，一会把邻居引来就麻烦了。
　　貌似是吴忧听到了苏随的心声，不再放声大哭，她的耳朵得到了缓解。
　　苏随欣慰又疑惑，她扭头问“咦？不哭了？”，余光见一旁多了道影子。
　　是下楼拿外卖的江珛，路过听到声音，这里又是必经之路，他顺手捡起塑料飞机递到孩子手里，意外地结束了这件你永远不知道小孩因为什么哭又怎么做才能哄好的推理悬疑难题。
　　那环抱孩子的双手有一根突兀的手指立着，指尖的血向下流淌着。
　　江珛移开视线抬手拿起地上的扫帚，将剩余的碎片扫净倒进垃圾袋里，他一手拿着簸箕的尾部，一手撑着袋子，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有创可贴吗？”
　　苏随以为是江珛划着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慌又急：“啊？没有，我一会去买吧。真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珛没说话上楼了。
　　苏随把吴忧放进屋里，便去药店买创可贴了，顺手买了两包薯片表示歉意。
　　回来时，吴忧在门外骑着小车车，一见到姐姐激动地大声喊道：“姐姐！你回来啦！”，她小腿蹬地滑着小车来到准备往楼上跑的姐姐身边，小手举着被她攥的皱巴巴的创可贴，骄傲地说：“刚刚那个大个的凶的哥哥让我给你的！他还给了我……我三颗糖！”
　　小孩掰着手指数数，确定是三颗后举高高给姐姐确认一番。
　　苏随的脚步停下，这一刻，意外和惊喜一头涌上来。
　　吴忧不知道状况，只知道姐姐火急火燎出去回来给自己带来两包薯片，还是两大包！
　　苏随的第六感阴阴作祟，她猛然抬头撞上在三楼暗处窥探的视线。
　　那人没有躲开这炽热的视线，而是回望着，望着楼下昏黄灯光下，少女痴傻地笑，笑的眼睛都没了。
　　不知不觉，他的眉眼也多了一丝温度。
　　然后，他听到了滴答声，很远很轻的心电图声。稍纵即逝，仿佛只是他的幻听。
　　临近傍晚，门被敲响。
　　江珛皱着眉，停下手里的动作，抽出两张纸熟练地擦拭流血的皮肤。
　　他推开门，见穿着睡裙的苏随站在走廊上，他眼神里全是疑惑，问：”怎么了？”
　　苏随举起亮着付款码的手机，怯生生地说：“我没找到相似的玻璃杯，多少钱你扫一下吧。这回我没搞错收款码和添加的好友码了。”她视线停在对方藏在身后手的下面掉落了一滴血红的液体，她好奇地向前迈了一步，江珛下意识向后退。
　　那条藏在背后的手有一道新的长的红痕，不像是玻璃渣所划破的。
　　苏随愣在原地，不敢再往后想。她心脏扑棱扑棱地跳。
　　江珛没有回答，而是向前逼迫苏随往后退。
　　到门口时，江珛压着声音说：“不用赔了。今天晚上，你什么也没看到，知道吗？”
　　“你…是我今天给你添麻烦，让你不高兴了吗？”苏随语气虚弱地问，像是藏起秘密地人，说话都轻了三分。
　　江珛没有说话，久后他叹出一口气，将下午买东西送的糖递给她，说：“没有，别多想。我不爱吃糖，拿去给你妹妹吧。”
　　随后，他关上了门。
　　苏随盯着墨绿色的铁门，内心陷入沼泽，心想：对方会不会觉得我又蠢又烦人啊。
　　她常常因为一件豌豆大的小事，久久不能入睡。可能对方早已抛之脑后，而她还在耿耿于怀。
　　江珛收到来自江哲的消息，说是出差顺便见他一面。
　　站在夜里喂了蚊子很久，身上多了好几个红肿的包。
　　江珛打过去一通电话，质问江哲怎么还没到。
　　结果对面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说：“我什么时候给你发消息了？”
　　“你看一下手机。”
　　一会儿，江哲开口说：“是你妹妹拿我手机乱发的。”
　　电话又传来赵婉兮妩媚的颤音：“哎呀，老公。你还没好吗？”
　　江珛的心里直泛恶心，他握手机的力度不自觉紧了紧。
　　即使在深圳他也不常住主宅，而是在他离校不远的房子里待着。
　　回到家，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玩起了游戏。
　　到半夜，这破旧的老式房子隔音差的缺点彻底暴露，隔壁夫妻二人时不时刺江珛的神经。他用力敲了敲墙壁，对方的行为得到了显著的缓解。
　　但持续效果一般，消停一会后就又响起。
　　江珛不得不带上耳机，开启降噪模式直至熟睡。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醒来饿了就点外卖。
　　这样日夜颠倒的日子，江珛过了两天。
　　两天后，五中开学了。
　　江珛很正常地起晚了。
　　早上九点多，江珛被江哲十几通电话吵醒，迎来长达十分钟的数落后。
　　他顶着厚重的黑眼圈，疲倦的神态，和一张被别人欠几百万的臭脸，在十点半踏进了校园。
　　走进教室，老师正在讲台上激扬地讲着课。对突然冒出来的江珛感到不满，开口就要训导。
　　见到对方后话卡在喉咙里，姜老师高二八班的班主任外加教导主任。
　　“这位同学，你是被抢劫了吗？”姜老师委婉地吐槽江珛乱如鸡窝般的头发和熊猫眼。
　　“开学第一天，还是要精神点的。你是不舒服吗？”姜老师话里吐槽江珛的颓气感。
　　江珛声音有些沙哑，他两天都没喝够一杯水。
　　“老师，我睡过了。”
　　姜老师调侃道：“哈哈，大家都看的出来。找个地方坐吧。”
　　江珛在众人的目光下在后排靠窗处的空位坐下，教室里开着空调，温度不冷不热，老师说话的语气不急不慢。
　　上午灿烂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刺眼，一切都刚刚好。
　　他的眼睛也一开一合，最终眼垂合上，睡了过去。
　　中途姜老师打断了这番安详，江珛被温柔的200页厚度的数学书拍醒后带进了办公室。
　　姜老师一位有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时，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声响。
　　“江珛啊。你爸爸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难管滴很呐。”姜老师说话率带口音，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你不要仗着家里有些资本就为所欲为啊。你爸爸可说了，要是你不服管他可同意我下狠手啊。”
　　说着他将保温杯放在戒尺旁边，说：“你学长前几年送的尺子，这么多年算是派上用场了。”
　　江珛在一旁点头，姜老师心想：这孩子还行啊。这不他说啥就是啥吗。这有啥难管的啊。
　　姜老师站起身欣慰地拍了拍江珛的肩，宽慰道：“好孩子。”
　　这咋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他抬眼一看，江珛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
　　“江珛！”
　　江珛这下醒了，他睁眼有些倦乏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孩子，你眼睛里要有光！要有光啊！”
　　江珛觉得自己的眼睛应该再合上。
　　回到班，江珛拿着人名单核对住宿生和走读生。
　　他大致扫了一眼，目光盯留在苏随这两个字上，笔墨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黑点。
　　身体驱使他向左边望去，前门走进来的苏随与他视线相撞。
　　江珛莫名停留了一瞬避开了，她的眼眸是琥珀棕，杏眼。
　　他按照老师的吩咐，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完成了任务。
　　第四节课下课，他去办公室送表格，江珛奇怪午饭点怎么这么多人。
　　姜老师座位上没人，江珛把表格放在桌子上离开时一眼见到人群中的苏随。听老师寥寥数语，是暑假作业没写完的都被叫去谈话了。
　　江珛从去食堂的路上觉得步伐沉重，路是重叠的，走起来不知道下一步脚落在哪。
　　噗呲——
　　金属刺耳的摩擦声占据他的大脑，那声音涩且尖锐。
　　一道电子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恭喜得到内测名额的二人，欢迎使用系统7758】
　　【待绑定人员：苏随、江珛】
　　【期限一年，苏随原寿命22岁，江珛原寿命87岁。若二人选择绑定，则二人寿命延长至100岁。】
　　【请二位在期限内做好决定】
　　【会被系统选择范围为热爱生活短命者和厌世长命者】
　　声音退去，江珛缓过神来。
　　什么鬼东西。
　　熬夜熬多了幻听吧？
　　一下秒他感觉腰处密密麻麻的痛，像是蚂蚁在咬他的皮肤。
　　江珛撩开衣角，他的腰上多了两个数字87，黑的，摸起来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不是纹上去的。
　　顿时，他又觉得脖子凉凉的，低头一看，脖子上多了一条银色光泽的项链。
　　项链坠着一个薄片，上面写着7758.
　　这回江珛敢肯定自己刚刚不是幻听了。
　　方才提及的人是…苏随？
　　江珛拔腿往回跑，他要去验证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万一…万一是是他在做梦呢，只是这个梦太真实了，一切就像是真的。
　　上楼梯时，他一次三两个台阶蹦着向前，走路带风。
　　没等他顺口气，心口处传来阵痛，江珛放慢脚步，手搭在胸口上。
　　在楼梯处看到蹲着的苏随。她膝盖屈起来抱在胸前，额头抵着膝盖，手臂向外侧的口袋伸，像要掏什么东西。
　　江珛喘着气：“你在找什么？”
　　苏随语气虚弱，说话断断续续。
　　少年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蹲下身手伸进她的口袋掏出一个白色的药品，没有标签，只是一个白色的药瓶。他不知道要倒几颗，于是他摊开手递过去一把药片让她自己拿，轻声问：“你有水吗？苏随。”
　　苏随的头向后仰，整个人要倒下去。一双手将她揽住，那不属于不熟悉的气息与温度，使她想要强撑着身子起来，可最终还是在那人怀里喝下药缓了过来。
　　“谢谢你，对不起又麻烦你了。”苏随说，“我能先缓一下吗？我不太舒服。”
　　江珛拧好方才在苏随背后的水杯，任对方在自己怀里靠着。这时候他也没撤，江珛这样想着瞥见了苏随脖子上眼熟的项链，他伸手将吊牌反过来，上面也刻着7758.
　　他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迎接他的是阵阵眩晕。
　　江珛停止了思考，开始想这人什么时候能起来。他讨厌与活物接触，不止人，连猫猫狗狗他都要绕着走。
　　不过，刚刚她晕倒。
　　为什么连着他的心脏也跟着不舒服？
　　下一秒，那电子音再次响起。
　　【补充：待榜单人苏随、江珛。在期限结束前，拥有根据个人体质的共感异能】
　　【系统7758再次下线，未完待续。】
　　根据刚才什么系统的几句描述和方才苏随的状态来看，这个人身体不好且命不久矣。
　　“听见了吗？”江珛问。
　　苏随点了点头，扶着旁边的栏杆缓缓起来。江珛随着她的动作站起身，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儿，不知道是什么花香。
　　一段声音打断了江珛的思考，来人是来找苏随的女生，上楼时还喊着苏随的名字。
　　女生话说到一半，僵在原地：“你们…”
　　江珛开口解释：“她不舒服，我路过帮她拿了下药。”
　　女生惊讶地啊了一声，连忙向前从江珛手里接过跌跌撞撞的苏随，关切道：“你这咋回事啊？今儿也没剧烈运动啊。”
　　苏随小幅度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又麻烦你了，雅清。”
　　迟雅清，苏随高一同桌，因此俩人关系不错，高二双方有了新的好友都还要一起吃饭。
　　“你现在能走吗？要不要再缓会儿？”迟雅清问。
　　“不用，能走。刚刚缓过来了，现在没事了。”苏随语气比刚刚要有力量些。
　　“她这是怎么了？”江珛问迟雅清。
　　迟雅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她心脏不太好，有时发病了要吃药，不能剧烈运动和搬重物。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她伸手要拿过对方手中的水杯“给我吧。”
　　江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当了回热心男同学“你掺着她吧。你们是要去食堂吗？”
　　迟雅清眼神变了，她上下打量着江珛，想了想应了下来。
　　江珛跟在她们身后，阳光打在俩人身上，他望着苏随的背影想着找个时间聊聊什么绑定。
　　到食堂，江珛跟着他们买了饭，他见苏随状态恢复，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江珛吃完外卖就剩半小时，懒得爬楼回宿舍的他准备在教室趴会。
　　从后门进来，他望到前排趴着个人，看背影是苏随。
　　那人也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往座位上走的少年。
　　苏随起身走上前，开门见山：“你…心疼吗？”
　　江珛嘴巴一闭一合，“不心疼。”
　　共感是…假的？
　　苏随被怼的说不出话，在桌前站了会，说：“就那个什么系统。”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绑定。”，说完走了出去。
　　苏随追上他，话都说不利索：“没有没有。你不想就不想，我都接受。”
　　疾步的少年放缓脚步，心紧了一下，放平常不应该指责他自私自利吗？
　　江珛扭头问：“为什么？”
　　“因为我从小就知道我活不长久，我也不会强求别人。如果只能活到22岁也挺好的，一辈子都拥有青春。”苏随勾了勾嘴角，“你也没必要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