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t》淹也

1、第 1 章 陈鹏辉

　　陈鹏辉是我爸，我妈在生我时难产去世。
　　我的生日是她的忌日
　　我爸恨我，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总认为我是一个杀人凶手。
　　在最后一次听见他说出类似我应该为她妻子彭清珍赎罪、怎么会生出我这种孩子是不是上辈子欠我的这种话时，我果断换了个手机号，买了张目的地是香港的机票。

　　飞机上，我眼看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越来越小，才觉得我们都太渺小了。
　　脑子里不断播放过去几年，小学和同学打架她爸妈叉腰对我说说叫你爸妈来的难堪，初中没人来的家长会让我尴尬，高中毕业一如既往没人影，听陈鹏辉数落我，无数次，我都很想质问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一直要否定我？”

　　这话到最后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小时候不敢问，长大了是懒得去问。
　　我一直想脑子停不下来，好像有密密麻麻的线打结梳不开一样。

　　直到飞机落地我仍然觉得不真实。
　　真的到香港了吗？看见天际走廊才清楚，我是真的抵达香港了。
　　一个人，没有归途。
　　要说没有后悔是不可能的，飞行途中我甚至想过回到浙江继续之前的生活方式，继续被打压被恨都随便吧。
　　但这一刻我不想了。
　　香港应该有一种使人平静的魔力，让我忍不住靠近。
　　我选择了一家便宜的宾馆，环境很差，白色的墙壁上有许多脚印，卫生间很小。
　　我再一次动了后悔的念头。

　　由于来香港是临时计划，什么攻略也没有，我也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逛，走到哪算哪。

　　遇见周蒙生是一个意外。
　　我东逛西逛，思考着维港哪里的景最美，这时候周蒙生就出现了，我以后回想起我们的初遇还是会觉得很神奇，就像命运早就把我们连接在一起了。
　　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时间就停在这儿也不错。

　　我都不知道他从哪个方向过来的，看清这人的面容时他已经在我三步远的地方了。
　　老天爷其实很不公平，比如说周蒙生这人，多金帅气，很长时间我都在认真思考和周蒙生的一切是不是全是我幻想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吧。

　　“需要我当你的向导吗。”他微微一笑，说着有些蹩脚的普通话，我就觉得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在他面前都失了色彩。
　　明明是这样老土的搭讪，我却鬼使神差点了两下头，跟随他去了。
　　周蒙生带我上天星小轮，票价仅需几港币，没让我掏钱，我看见日落蓝调时刻，美的不像真实世界了，这是我印象最深的，他让我见到维多利亚港最美的样子。
　　我说真美啊，周蒙生回我说他也觉得维港的蓝调时刻是最美的，我也是最美的。
　　我因为他说的话愣了，惊叹他的直白，也忍不住为这话害羞，我的脸一定红了。
　　分道扬镳之际，我叫住他说谢谢你
　　周蒙生很绅士说“：我的荣幸。”

　　我们都没有告诉对方名字，潜意识里我认为我们还会再见。
　　躺在那个卫生不好的宾馆我也会忍不住脑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名字，可能在他眼里这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想到这我叹了口气，觉得有些酸涩，然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儿毛病，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居然还认真回忆了这么久。

　　第二天我问宾馆的老板娘香港还有什么美丽的地方，她的眼睛弯弯，应该是在思考，大约不到一分钟就对我说“:去中环看看吧。”
　　我笑说好呀。

　　来到香港每一秒都仿佛身处电影里，我来到中环是晚上了，晚上的中环更加文艺，更加老旧，也让我爱。
　　脑子里自动播放谢安琪的《囍帖街》，和这景色融为一体了。

　　后来几天我到处瞎玩，直到资金快要见空才恋恋不舍踏上回内地的飞机。
　　等待我的是陈鹏辉的数落无非是说我这么大了不懂照顾自己照顾自己，一个人跑到大老远的地方眼里没有他这个父亲，我太无法无天了。
　　这次我没有反驳，却不可避免想到那个香港男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没什么特殊的，我还是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没想到再次遇见周蒙生的机会这么快，那天我刚好在北京，陪陈鹏辉去吊念我母亲，给她送了花后陈鹏辉便催促我赶紧离开，不要碍我妈的眼，他要和她说悄悄话，像习俗一样，每年都相同。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有记忆起我便没过过，小时候会羡慕，长大了自然也会，只是淡了很多吧，觉得可有可无了。
　　陈鹏辉是个好老公，但绝对不是个好父亲。
　　而这正好就是我缺失的。
　　我拉开蛋糕店的大门，选了个蓝莓慕斯，还跟店员要来了蜡烛。
　　一转眼对上一双熟悉的眼，是他了。

　　周蒙生显然也认出来我，我看见他朝我靠近，我主动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语气是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他用普通话回我“：不久啦。”

　　就这样一句话，我也觉得很好。
　　他注意到我手里的蛋糕蜡烛“：今天你生日?”
　　“是的。”
　　“祝你生日快乐”说着用粤语给我唱了一首生日歌。
　　周蒙生这样唱，我想哭。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给我唱生日歌，不再是当角落里打节拍的配角。
　　他见我哭立马慌了，从黑色大衣里取出餐巾纸递给我，安慰我“：对不起，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哭。”
　　我又想笑了，咧开嘴和他说没关系，不是他的错。
　　他也就笑了
　　那天的后续是周蒙生陪我一起吃完了小小的慕斯，分手时我才想起问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周蒙生。
　　我也介绍自己“彭春鸟”
　　“特别的名字，你一定是个超棒的人。”他是这么评价的。

　　我想我的心或许不属于自己，而是在那个充满魅力的香港，在那个夸我棒的男人身上。

　　我的大学在浙江杭州上，读的是服务管理，那时候距离我遇见周蒙生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我原以为那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已经知足。

　　舍友名叫王十一，最近正在经历和男友的第十一次分手，她正在和我吐槽这第十一次分手的原因。
　　“我就没见过这么二的人，我们做的时候这傻货忽然想起来欠人五十还没还，什么也不管了直接穿上衣服找钱，关键是给人装了五百个一毛，我真的要被气死了。”
　　我听了笑倒在床上，不停追问后续。
　　王十一对我翻白眼，没好气说“:后续就是借他钱那朋友说不用还了。”
　　我竖起拇指。
　　不想自己马上就收到了她口中“五百毛”的短信，我不知道他怎么拿到我的号码的，给我发的内容是王十一把他拉黑了，不停躲着他，希望我帮他俩当中间人。
　　我被他弄的很懵逼就是了。
　　不过还是婉拒了他的提议，理由是我很忙。
　　这事情的后续也没听舍友提起过，可能成功复合，也可能彻底掰了。
　　–

　　在学校门口那条街道的咖啡馆，我再一次于周蒙生见面，他这次穿的很显年轻，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系的学长。
　　他和我打招呼“：又见面了。”
　　我听见自己说好巧。

　　见到他我很开心，不知道他是否也是这样想的。

　　周蒙生请问喝了一杯咖啡，生椰拿铁，他自己的则是美式，我看见皱眉问“：不苦吗？”
　　他可能是轻笑了，听不太真切，但后面的回答我是听清了的，周蒙生告诉我“：多喝就会习惯。”
　　我开玩笑说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这样一个简单的小插曲。

　　自从那天之后，我总能看见周蒙生的身影，他有时候在咖啡馆，有时候在大学里的柏油路散步，每当这时候我就会和他聊几句。
　　我觉得和周蒙生聊天非常舒服，他知识广泛，遇到不会的我就问他，这时候他就会耐心给我科普、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