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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沈清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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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御走到窗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规矩就是规矩,我懂。”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沈清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影,思绪却还停留在“赵坤”这个名字和一年前的卷宗上。江淮琳看他沉默不语,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江法医”沈清御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你觉得法律有什么意义。”
江淮琳的动作顿住,镜片后的目光掠过沈清御的侧脸,又落手里的文件袋:“法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大概是....让所有的行为都有边界要有代价,没有规则,这世界早就乱了”她顿了顿,看向沈清御,“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清御没有回头。
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代价....”他低声呢喃,“如果代价是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来的呢?如果法律的边界,有时候反而成了某些人的保护伞呢?”他的声音很轻。
“法律还有意义吗?”
江淮琳沉默了:“法律可能是还不够完美,但这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不能因为规则有漏洞,就把整个棋盘都掀了,对吧?”
沈清御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最好的选择?江法医,你知道吗?我见过杀人犯靠着一份精神病鉴定书,在法庭上笑着鞠躬离场;见过毒枭用洗钱的钱买通关键证人,让受害者的证词变成一坨废纸;见过那些披着‘企业家’用规则把犯罪网络织得密不透风,而我们还要看着他们在镜头前谈论社会责任。”
“这些画面,法律看不见,也不会写进判决书里。”
江淮琳握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她见过太多解剖台上冰冷的躯体,沈清御说的这些,她并非一无所知。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去填补漏洞。就像我们现在做的,找出谢平背后的人,让赵坤这条线索浮出水面,补全那些‘看不见的画面’”
沈清御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抱起脚边的白猫,猫咪温顺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过了好一会儿,沈清御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那份3·15的卷宗,帮我想想办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以某种‘顾问’的身份参与进来,是不是就能看那些卷宗了?”
江淮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想通了?北局刚才是想让你加入吧?”
沈清御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有没有这种可能?”
江淮琳推了推眼镜,仔细思索着:“理论上如果你能成为专案组的编外顾问,确实有调阅相关案卷的权限。不过这需要北局点头,还要走一些程序”,她顿了顿,看着沈清御,“你真的考虑好了?到这个圈子可不比你现在‘闲散人员’的日子轻松。”
小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对着江淮琳“喵”了一声,声音软糯。沈清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他缓缓开口,“麻烦你帮我向北局转达一下我的‘条件’。”
“条件?”江淮琳有些意外。
“第一,我只做顾问,不承担具体的警务职责,行动自由,”沈清御条理清晰地说,“第二,专案组的所有相关资料,我有权查阅。第三,我的工作方式,我自己决定,除非必要,否则不接受过多干涉。”
这三个条件,几乎是将自己摆在了一个非常超然的位置。江淮琳有些犹豫:“老北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沈清御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拿起了那个被小猫拨弄过的笔筒:“和他通知一下,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专案组的全部资料,包括一年前3·15案的卷宗。”
“没问题”江淮琳拿着文件比了个OK,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御走到桌前坐下,小猫又跳到了他的腿上趴着。沈清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顺。一年前的案子,谢平的药厂,赵坤的出现,这一切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白色库里南在分局门口停下,秦宇昊和顾寒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顾寒城一进门就在茶水间开始闲扯:“哎哟喂,累死我了!总局那会开的,比我奶奶裹脚布还长!”顾寒城端着刚接满热水的搪瓷缸子,刚要喝一口,沈清御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要得食道炎麻烦你换个办法”
顾寒城手一抖,半缸子水差点泼自己身上,他猛地转头,看到沈清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祖宗你要吓死我啊?我滴心脏啊....受到了重创!”
“心脏重创还能中气这么足?”沈清御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刚从总局回来,会开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领导画饼我们吃灰,领导发言我们摇旗”,顾寒城在那里絮叨,裤腿突然被什么咬住了,低头一看,那只白猫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脚边,正用牙轻轻啃着他裤脚。
顾寒城“哎哟”一声,蹲下身把猫抱起来:“嘿!这小东西还咬我裤子,这谁家的猫?”
“自己跑进来的,赖着不走了”沈清御语气平淡。
“缘分啊,你以后就跟着你爹我了”顾寒城逗着怀里的猫。
沈清御的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窗边:“行了说正事,你们出去一趟还查到什么了?”
秦宇昊接了杯水顺手把手里的会议纪要递给沈清御:“主要是通报了药厂的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三种管制成分的来源还在追查,另外,技术队在谢平办公室的电脑里恢复了一些被删除的邮件,提到了一个代号‘枯蝶’的人,谢平似乎对他言听计从。”
“枯蝶?”沈清御接过会议纪要,目光迅速扫过那几行字,指尖在“枯蝶”二字上停留片刻,秦宇昊喝着水简单概括了一下:“邮件内容很隐晦,只提到‘按枯蝶指示’、‘货已备好’之类的,没有更多线索。技术队正在扩大排查范围,看能不能从其他渠道找到关联信息”,顾寒城把猫放一边凑过来:“咱就是说,这个谢平人脉到底有多广?这才几天我们已经找了多少个人了?”
沈清御放下会议纪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人脉广不广不好说,但能接触到管制成分,还能有代号人物远程操控,只能说明这个谢平也只是个棋子”,他抬眼看向秦宇昊,“那个‘枯蝶’,除了邮件,还有其他任何蛛丝马迹吗?比如资金流向,或者他和谢平的通讯记录?”
秦宇昊摇头:“谢平电脑里的加密邮件,全是用境外服务器转发的,IP 地址追踪到一半就断了。资金方面,他的个人账户的确近期有几笔大额支出,但收款方都是些皮包公司,查下去就断了线,显然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沈清御的眉眼,沈清御的脑子里很乱,‘老鬼’、‘枯蝶’、法阵,但尽管前面再难案子还得查:“案子复杂就从头开始,先从了解的赵坤找起。”
秦宇昊和顾寒城对视一眼,今天又得熬夜了。
分局的走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三楼专案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暗夜里的一座孤岛。小白蜷在沈清御脚边的毛毯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偶尔抬眼看看桌前的三个人,又埋回脑袋里。顾寒城打开监控系统从谢平常去几个地方开始一天一天地往前排查,后半夜的分局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顾寒把监控进度条拉到案件发生前3天夏娟家附近的凌晨两点左右时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随即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他在夏娟家楼下徘徊了几分钟。顾寒城猛地坐直了身体,把画面放大,露出的手腕上有一节玫瑰纹身,顾寒城之前负责3·15入室盗窃案时见到过赵坤,对赵坤这个人也算还有印象。
“找到了,靠!你们俩太不厚道了吧”顾寒城一转头秦宇昊和沈清御一个仰头躺在椅子上一个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寒城喊着嗓子叫他们:“醒醒啦!有正事儿!”
秦宇昊被他这么嗷的一嗓子惊醒了,嘴角还挂着点口水,脑子都没开机,迷茫的地揉眼睛:“啊?我正数钱数到兴奋着呢你一嗓子把我喊醒了!”
顾寒城翻了个白眼,伸手在秦宇昊脑门上弹了个爆栗:“醒醒吧你,还正数钱呢,你这么能存下钱我吃!”
秦宇昊捂着脑门坐起来,刚要反驳,余光就见沈清御慢悠悠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睡着又被吵醒的冷意,顾寒城瞬间噤声,沈清御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昏黄的监控画面里,那个戴着连帽衫的人影虽然模糊,但手腕上那朵玫瑰纹身却在路灯下还是能辨认出轮廓。
“玫瑰纹身……”沈清御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他就是赵坤?”
“是的,上次3·15那个盗窃案,我给赵坤做笔录的时候,他撸袖子擦汗,我看得清清楚楚!一模一样的位置,是一样的玫瑰!”
秦宇昊也凑了过来,仔细看着那个徘徊的身影:“他在夏娟家楼下干什么?案发前三天.....他大半夜去夏娟家干嘛?”
“鬼能知道”,顾寒城切换监控界面“我看了这几天这个赵坤经常来这”,顾寒城用手在屏幕放大圈了个地方。
“这哪,一家KTV?”秦宇昊凑近屏幕,对他们这种工作来说KTV就是个宝地,秦宇昊只觉得效绩在向他招手。
“Nightshade Serenade,一家同性恋酒吧的名字”,沈清御靠在沙发上,小猫趴在他腿上舔着毛。
“纳尼?”顾寒城和秦宇昊同一时间回头,还真是生活处处是惊喜。顾寒城手里的鼠标差点掉到地上:“同性恋酒吧?赵坤他……”,他一时语塞,对此也不知道说啥。
“好嘛,咱还能说什么呢?话又说回来,沈哥你咋知道?”秦宇昊虽然对每个人取向没啥意见,但沈清御知道是不是就有点....很离谱。
沈清御瞅了一眼两个人觉得这俩指定想歪了:“丰富一下知识点,不行?”
“行行行,祖宗你说啥就是啥”
“现在知道了地方,咋进去,谁去探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几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沈清御本来撸猫听见两人没声了,眼眸微动,眼神最后锁定在顾寒城那:“顾寒城你去吧,别穿警服混进去,看看赵坤每次去都是见什么人?”
顾寒城往椅背上一瘫:“让我去同性恋酒吧卧底?开什么玩笑,就我这颜值被看上,我...唔!”
秦宇昊立刻捂住他的嘴,撒盐式安慰:“你去最合适了,社交牛逼症不去开拓业务屈才了!放心,你那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保护住你的。”
“什么三寸不烂之舌!我那是魅力!魅力懂不懂!”顾寒城努力扒开秦宇昊的手,一脸悲愤。沈清御放下手里的猫,站起身拍了拍顾寒城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你去。理由有三:第一,你见过赵坤,对他有印象,不容易跟丢;第二,你‘社交牛逼症’,不容易露馅;第三,”沈清御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颜值‘安全’。”
“......”
顾寒城被这“安全”二字扎透了心,“祖宗,你这是算是夸我吗?”
三人到了酒吧门口,顾寒城已经换回了私服,秦宇昊瞅了一眼他又啧了一声:“换套衣服这感觉直接就出来了你不去谁去,进去之后你收着点演就行。”
霓虹招牌“Nightshade Serenade”在夜色里泛着暧昧的粉紫色,顾寒城推开那扇泛着冷光的玻璃门,震耳的电子乐瞬间裹着甜腻的香水味和酒精气扑了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酒吧内部比他想象的更暧昧:天花板垂着层层叠叠的紫纱,彩色射灯在舞池里扫出流动的光斑,男人们贴在一起跳舞,指尖在彼此的腰侧游走,笑声混在重低音里。
顾寒城坐在吧台点了杯威士忌,酒保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后的玩味,擦杯子的手没停:“新来的?”
“算是吧”顾寒城摸出烟,吐着白烟,余光已经扫过了全场,角落的卡座里,赵坤果然在那儿,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规律的节奏,对面坐着一个穿酒红色衬衫的男人,那人背对着卡座,只能看到一头黑色的狼尾和线条分明的侧脸。赵坤似乎在说着什么,手指时不时在杯口画圈,男人偶尔点头,端起酒杯抿一口,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顾寒城端着酒杯,假装漫不经心地晃到卡座附近,借着舞池里晃动的光斑掩护,把耳麦的收音调到最大。赵坤的声音混在电子乐里,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夏娟那边不能留,老鬼已经不耐烦了,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穿酒红色衬衫的男人抿了口酒:“老鬼那边我去说,但你得把谢平藏的东西交出来,不然谁都保不住你”,“东西不在我这儿”,赵坤的声音压得更低,“应该是被谢平藏在了他前妻家里。”
顾寒城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再凑近,酒保突然喊他:“帅哥,你的酒洒了”,他
猛地回神,发现杯里的威士忌已经洒了一半在手上,赶紧笑着道歉:“抱歉,刚走神了。”
等他再回头时,卡座里已经空了,只有桌上还留着两个没喝完的酒杯。他暗骂一声,转身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隔间门,才敢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话:“祖宗,秦昊,能听见不?”
“清晰得很”,秦宇昊的声音带着电流沙沙声,“刚调了酒吧的监控,你现在在男卫第三个隔间,赵坤还在卡座上。”
“我靠,你俩比我还像偷窥狂”,顾寒城靠在门板上。
“哪那么多废话,听到了什么”沈清御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赵坤刚才跟一个穿酒红色衬衫那男的聊天,提到了‘夏娟那边不能留,老鬼已经不耐烦了’还说什么‘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顾寒城语速飞快地复述:“那个狼尾男让赵坤交出谢平藏的东西,赵坤说东西不在他那儿,应该在夏娟家里!”
“在夏娟家里?行,你先盯着,我们这边先去看一眼”,顾寒城人都懵了,这俩人丢下自己先跑了?
“不是吧?你们就这么把我扔这儿了?万一我被发现了怎么办?”顾寒城对着耳麦压低声音抓狂,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显然那两人已经切换了频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想想沈清御那句“颜值安全”,气就不打一处来。安全?安全个鬼!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隔间门,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舞池里依旧喧嚣,荷尔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顾寒城端着那杯只剩一半的威士忌,盯着卡座里黏在一起的两人,指尖在手机上飞快戳动,给沈清御发了条信息:“祖宗,他俩跟焊在一起似的,根本没独处机会!再不来救场帮忙,我就要被拉去贴身热舞了!”
没等两秒,沈清御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只有八个字:“制造混乱,把人引开。”
顾寒城看完脑子开始了飞速运转,把这辈子都没用的脑细胞开始运作起来,脚下渐渐有了主意。他端着那杯只剩一半的威士忌,故意往舞池最挤的地方挤,看准一个穿亮片衬衫的男人,不经意撞了上去,酒杯里的酒全泼在了人家的亮片衬衫上。“我靠!你他妈故意的是吧!”亮片男彻底疯了,挥拳就朝顾寒城脸上砸。顾寒城早有准备,偏头躲开,顺势把他往舞池里推。亮片男撞翻了一桌酒杯,又带倒了两个跳舞的人,瞬间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舞池里炸开了锅。有些之前有恩怨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酒杯、酒瓶碎了一地。舞池里有人尖叫着往外跑,还有人抄起椅子就往别人身上砸,顾寒城混在人群里,趁乱踹了一个想拉架的保镖一脚,又把一个酒瓶砸在另一个保镖的背上。那两个保镖瞬间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进人群乱打,酒吧里的混乱彻底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