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选择》》Carlie

40、第 40 章 沈清御

　　沈清御点点头，没再追问，迈步走进了包厢。
　　顾寒城跟在他身后进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包厢里果然视野绝佳，刚好能把整个拍卖台看得一清二楚，侍者将两杯低度果酒轻轻放在茶几上，顺势站在玻璃旁，淡淡道出此处不成文的规矩。
　　“这间拍卖场和外面正规拍卖行不同，所有展出拍品，全是各地私下的卖家主动送来。真假、品相全凭卖家自身说辞，我们不会提前核验鉴定，全靠竞拍者自行分辨。”
　　顾寒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眉头微蹙，发问：“为什么不提前统一核验清楚再上架展示？不怕客人拍到假货起纠纷？”
　　侍者脸上职业化的笑意没变，微微躬身作答：“这里所有规矩全由幕后老板一人定下，我们底下干活的只负责引路接待，其余内情一概不清楚。”
　　沈清御靠在窗边，目光隔着单向玻璃望向楼下络绎竞价的宾客，轻声开口：“若是拍到赝品，事后也无法退换？”
　　“正是。拍下交割之后，货品概不退换，一切风险由竞拍人自行承担”侍者垂着眼回话，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来这里的客人，极少会有人追究真假。”
　　顾寒城闻言嗤了一声，指尖轻点桌面，语调满是疑惑：“拍到假货也不追究？这群人来这儿就只为图一乐？”
　　沈清御没有应声，半边身子斜倚在落地单向玻璃边，这间包厢地势偏高，角度刁钻，恰好能透过玻璃缝隙瞥见拍卖场后台的通道。
　　后台入口处，一个男人满脸涨红，正攥着一只雕刻摆件，正和场内人员争执，肢体动作幅度极大，应该是买到了赝品，讨要说法。
　　沈清御当即轻皱眉头，方才侍者那句“极少有人追究真假”还回荡在耳边，眼前景象截然相反。
　　沈清御指节敲击玻璃，语气淡凉：“这也叫极少追究？”
　　侍者顺着沈清御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笑意没怎么变，只语气平淡地解释：“那位是第一次来的新客，不懂规矩罢了，会有工作人员来调节的。”
　　不过一分钟，方才还在后台争执不休的男人，就被两名年轻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引走，顺着侧边通道带离了拍卖大厅，全程没再出现半点吵闹。
　　沈清御侧过头，看向身侧站着的侍者，淡淡开口：“带他往哪里去？”
　　侍者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语气轻飘飘地作答：“自然是带去单独的休息室调解，协商赔偿买家的损失，不会耽误场内拍卖秩序。”
　　侍者说得冠冕堂皇，条理齐全，可沈清御与顾寒城对视一眼，两人心底同时浮起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侍者没再接这话，只躬身递过来两份拍卖清单：“这是今天会展出的展品，两位若有需要举牌参与竞拍，桌边的座机可以直接联系前台，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便轻手带上包厢门，将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
　　沈清御在沙发落座，手肘搭在膝头，指尖轻轻抵着下颌思索。
　　顾寒城顺势往他身侧挪了挪，两人肩头几乎相贴，压低了声音开口询问：“刚才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少装聋作哑，说正事呢。”
　　沈清御歪头瞧他，眼底裹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悠悠说出自己的猜测：“方才后台的男人，一身穿戴朴素廉价，多半算不上多有钱。”
　　顾寒城不服气地往他身边又挤了挤，肩膀紧紧靠着他，挑眉反驳：“穿着能证明什么？有没有钱，得看周身气质。”
　　沈清御侧过身，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认认真真看向他，真诚发问：“是吗？那顾队你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德行，有半分有钱人该有的模样？”
　　顾寒城瞬间垮下嘴角，委屈巴巴撇了撇嘴，伸手轻轻碰了下沈清御的胳膊：“好好说着案子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沈清御垂着眼轻笑，指尖漫不经心蹭过沙发扶手，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住，尾音勾着点促狭的调子，摆明了就是故意逗他：“我就是随口一说，毕竟……”
　　他后半句迟迟不往下讲，一双眼弯成浅浅的月牙，直勾勾盯着顾寒城。
　　顾寒城被他吊得心痒，伸手虚虚攥住他的手腕，无奈哄道：“别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有什么一次性说完。我那是平日里办案不爱讲究穿戴，私底下家底可厚实着呢。”
　　“那么厚实也没看用多少，存着要干嘛？”
　　顾寒城往他耳边凑了凑，热气扫过耳尖，声音压得低低的：“当然是存着娶媳妇用，没钱了媳妇就不要我了。”
　　沈清御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热，轻轻挣了下手腕没挣开，屈起指节敲了敲顾寒城的额头：“正经点，说案子呢。”
　　顾寒城低笑着没躲开，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了下他的腕骨，才收回手坐正：“接着说，你刚才看出什么了？”
　　沈清御清了清嗓子，转回正题：“那男人穿得普通，能挤进来参加拍卖就很奇怪。”
　　“或许还有其他进来的方法，我们用的只是这里明面上的规则。”
　　“会是什么呢.....”
　　于此同时楼下拍卖台的红绒布缓缓掀开，一只通透莹润的冰花玉镯静静躺在托盘上，冰絮状的玉纹在顶灯光下流转着清透柔光，瞬间吸引了包厢里两人的目光。
　　沈清御刚转头想和顾寒城说些什么，身侧的人已经打起了座机电话，低声说着什么。
　　他轻轻撞了撞顾寒城的胳膊，疑惑开口：“你干嘛呢？要拍？”
　　顾寒城抬手把沈清御拉过来一点，简单和电话那头交代两句便挂断，语气自然：“看中这只玉镯了，妈的生日快到，打算拿下当礼物送她。”
　　沈清御眉梢微挑，视线重新落向那只来路不明的玉镯，淡淡出声提醒：“这里所有拍品都不做真伪鉴定，你确定这只冰花玉镯是真品？”
　　顾寒城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点了点单向玻璃外的玉镯，底气十足地解释：“放心，我之前和做干文物的朋友交流过，多少了解一点，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沈清御垂眸轻笑一声，慢悠悠拆他的台：“方才还说看气质辨身家，如今倒是敢单凭肉眼判断玉器真假，顾队本事见长啊。”
　　顾寒城耳尖微微一热，伸手揽住他半边肩膀，压低声音：“这不一样，正事归正事，给长辈挑礼物我肯定上心，要不我再给你挑一个？”
　　“给我干什么？顾队刚损失一笔巨款我可不敢再破费了。”
　　“现在和我客气了？”
　　“你刚花了多少？”
　　“也就......几千万而已。”
　　“顾队刚才不还说要存钱娶媳妇吗？”
　　顾寒城说得理直气壮：“给你挑礼物那能叫乱花钱？我娶媳妇的家底厚着呢，花这点不碍事。”
　　沈清御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噎住，干脆转过脸不接话，可露在外的耳尖还是有一点粉晕开。
　　门外传来侍者的敲门声，恭敬引导二人前往后台交割货款、领取藏品。
　　后台廊道光线昏暗，两侧站着数名身形高大的安保，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闷感。顾寒城不动声色将沈清御护在身侧，指尖悄悄扣住他的手腕，借着等候取货的空档，不动声色扫视四周通道与房间。
　　柜台工作人员清点完转账，将垫着丝绒的玉镯盒递过来：“货品已经交割完毕，两位可以离开了，欢迎您的参与。”
　　沈清御状似随意打量侧边紧锁的隔间，那正是先前争执男人被带走的方向。他没有多做停留，轻轻拉了拉顾寒城的衣袖。
　　顾寒城心领神会，抬手接过盒子，配合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和沈清御并肩顺着来时的走廊往外走。
　　穿过把守的侧门，踏出会所大门的那一刻，夜里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紧绷许久的氛围终于松缓几分。
　　两人快步走到停在街边的私人轿车，顾寒城径直坐上主驾驶位发动车子，沈清御绕到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会所喧嚣。车厢里备着车载零食箱，沈清御折腾一天早饿了，伸手掀开箱子，随手摸出一包薯片拆开，清脆的咔嚓声响在安静车厢里散开。
　　顾寒城用余光透过后视镜瞥到后座抱着薯片小口啃的人，眼底软了几分。
　　沈清御咬着薯片，漫不经心开口发问：“说起来，你那个负责文物的朋友，真的靠谱？”
　　顾寒城单手打方向盘调转车头，闻言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不服气：“怎么就不靠谱了？绝对专业，眼光毒得很。只不过他不住在南湾，在伊江。等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
　　沈清御捏起一片薯片递到前方，刚好能送到顾寒城手边：“那只玉镯要是赝品，几千万可就打了水漂。”
　　顾寒城腾出一只手接住薯片咬了口，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就算真看走眼，买都买了，大不了收起来，改天拿来送给你也不错。”
　　“你敢送我赝品？”沈清御又把他手里的薯片又拿了回来“别吃了。”
　　顾寒城笑出声，偏过头对着后视镜抬了抬下巴：“那也总比扔了强，真要是赝品，我就……就把盒子留下装你爱吃的糖，不亏。”
　　“闭嘴吧你。”
　　顾寒城还没笑完，手机震了震，等红路灯的间隙点开群聊就看见秦宇昊发来一处餐馆定位，紧跟着一条消息：两位“大佬”，吃饭了没？
　　他直接按住语音键：“还没，正往你那边赶，最多十分钟就到。”
　　消息发送出去没两秒，秦宇昊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那你们快点，我现在先去喊燕晖过来汇合。
　　后座的沈清御咬着薯片，指尖划开群聊界面扫了眼定位，抬眼往前座问：“是之前约好碰头分析案情的馆子？”
　　“对，离会所不远，刚好顺路”顾寒城微调方向盘拐进岔路，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只剩半包薯片的包装袋，“吃完就别拆了，吃饱了晚饭又不吃了。”
　　沈清御轻轻“嗯”了一声，拆开车窗一点缝隙，夜里清爽的风卷进来吹散车厢闷意，手里慢悠悠捏着薯片小口吃。
　　车子稳稳停在餐馆门口，顾寒城熄了火，转头往后座看：“吃完了？该下车了，再吃真就没肚子装菜了。”
　　沈清御捏着最后一片薯片放进嘴里，随手把包装袋丢进车门边的垃圾袋，抽了张湿巾擦手，应声：“走吧。”
　　这家馆子做的都是本地家常菜，味道地道又不吵闹，适合几人坐下来慢慢聊案情。两人刚走到包间门口，门就从里面拉开，秦宇昊探着脑袋出来招手：“这儿呢，菜刚上齐。”
　　沈清御跟着顾寒城走进包间，看见燕晖已经坐在椅子上了，面前摊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见两人进来抬手打了招呼。
　　几人开始晚餐会议。
　　包厢里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漫开，木桌上摆满小炒与汤锅，几人各自拉过椅子落座，筷子碰着瓷碗发出轻响。
　　燕晖的指尖点了点打印照片，是黑市拍卖场相关的走访记录：“今天跑了瞿峰年的住宅，那人家里藏了不少来路不明的古董小件。书房暗柜里找到一本账本，记录了近三年的交易流水，每一笔金额都很大。”
　　秦宇昊接过话，一边给众人分盛排骨汤一边补充：“住宅门窗没有外力撬动痕迹，判断熟人作案。保险柜被人暴力撬开，里面的东西全数消失，凶手目标很明确，只带走自身需要物件。”
　　与此同时，坐在侧边的江淮琳放下手里的汤勺，将一份验尸报告平铺桌面，条理清晰地梳理结果：“死者后脑有击打伤，从伤口可以判断应该是钝器敲击。另外我在他衣物纤维里提取到特殊玉石粉末，指甲缝残留少量的地毯纤维，足以证明瞿峰年死前去过什么地方。”
　　沈清御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把今晚在拍卖场亲眼所见的规则、买到假货的买家被工作人员快速带走调解的场面讲了出来。
　　顾寒城顺势接话，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那家拍卖场不提前核验拍品真伪，卖家自行送展品，真假全凭运气，所谓调解赔偿更像是个幌子。我们察觉到不对劲，但对方人多势众，只好先抽身离开。”
　　他说话时顺手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的肉放进沈清御碗里，动作自然，旁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有秦宇昊笑着打趣两句，气氛松快一瞬，又立刻落回案件上。
　　沈清御拿起江淮琳推来的验尸报告翻了两页，指尖停在玉石粉末那行记录上：“可以把粉末送回去检验一下，看看是出自哪里。顾寒城？”
　　“诶，怎么滴了？”
　　“查出来后问问你那个靠谱的朋友，看看什么情况。”
　　“哦，哦”顾寒城正带着塑料手套剥龙虾，剥下来的放沈清御碗里，也不知道认真听了多少。
　　沈清御：“......”
　　桌上砂锅咕嘟咕嘟冒着余温，大半桌菜肴已经见了底，秦宇昊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状似无意地瞥了眼紧挨在一起的顾寒城与沈清御，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燕晖的胳膊。
　　燕晖心领神会，端起果汁抿了一口，低低笑出声：“每次跟你们俩凑局，咱仨纯纯专业电灯泡，灯光亮度直接拉满。”
　　秦宇昊跟着搭腔，晃了晃手里的筷子，打趣道：“可不是，人家小两口悄悄话不停，我们搁旁边坐着，只能埋头扒饭。”
　　顾寒城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漾开浅淡笑意，顺势往沈清御身侧又靠了靠，摆明半点不遮掩：“嫌刺眼你们可以先撤。”
　　沈清御耳尖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撞了下顾寒城的胳膊，示意他别过分，转头看向秦宇昊、燕晖二人，神色收敛几分。
　　“说正经的，还有件事想麻烦你们二位”沈清御伸手将瞿峰年一沓生平资料拢到自己手边，指尖压住纸页边缘，“我想让你们抽空挖一下夏林的过往经历，目前线索太少。”
　　燕晖闻言收敛玩笑神色，正色点头：“没问题，夏林的户籍档案、早年从业记录、社交往来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调取，仔细捋一遍。”
　　包厢里汤锅渐渐冷却，服务员推门进来询问是否需要加菜，几人都摆手婉拒，这顿边吃边梳理线索的晚餐眼看就要落幕。
　　江淮琳收拾好面前的验尸文件，起身：“我那边还等着送检玉石粉末样本，我先一步走，后续有尸检新发现，第一时间在群里同步。”
　　等江淮琳离开，包厢里只剩四人，秦宇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再次调侃：“这下好了，我们俩灯泡终于能下班，不耽误二位独处。”
　　顾寒城慢悠悠站起身，顺手拿起沈清御手边那叠厚重报告，替他拎在手里，垂眸看向身侧人，语气温软：“吃完了？我们走。”
　　沈清御应声起身，跟在他身侧，回头冲秦宇昊、燕晖颔首：“夏林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放心，包在我俩身上！”
　　秦宇昊挥挥手，和燕晖对视一眼，两人默契放慢脚步，刻意落后一截，主动给前面两人留出独处空间，属实不愿再继续当这刺眼的电灯泡。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在码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