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仙途》卧听涛眠

1、故人逢 四年未见，

　　京郊，峣山山脚一处村落。
　　一个一袭白衣的男人收起了剑，细细感知周围的气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块早就被雕刻好的玉石。
　　旁边的老人颤颤巍巍的开口：“崔道长，俺村这事，还有救吗？”
　　崔玘望着眼前这道佝偻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在自己破旧却整洁的土布衣裳上擦了又擦后，才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被捂的发热的小包。他剥开层层叠叠的布，拿出一个不大的钱袋，小心翼翼的将钱袋用双手捧给崔玘，见崔玘半晌没有动作，老人有些忐忑的开口：
　　“崔道长，这是乡亲们现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多的了……”
　　前些时日，村里请的另一位道长已经让他们花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而那位自诩来自于泯灵宗的道长收了钱后却不知所踪。
　　“不必了”
　　老人慌忙补充：
　　“若是酬金不够，俺可以代表村里和你去官府画押，用今明两年村中的收成来换。”
　　崔玘的眉头轻凝，只得从钱袋中抽出了一枚铜钱，顿了顿，才道：
　　“够了。”
　　老人似是不信自己所听到的，颤抖着抬起头 来，浑浊的眼里泛出晶莹的光。他灰紫而厚重的唇无言地抖动，很久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就在崔玘想要进村细细探查一番时，老人忽的直直跪了下去，布满沟壑的脸上载满的是再也藏不住的泪水。
　　“感谢道长，感谢道长……”
　　说着便要对崔玘磕头，崔玘哪经历过这等场面，下山前宗门内的长老师兄们也没有告知他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很疑惑，因为护苍生证大道不是修士应做的吗？既是如此，为何老人现在还会是如此反应。
　　他恍了一下神，随即便想在老人动作前将他扶起。一双修长的手先他一步搀住老人的胳膊，那人宽慰道：
　　“大伯这是何必？还请快起。”
　　崔玘望向那抹浅青色的身影，视线正好对上了故人那双含笑的眸，习惯性的微微颔首
　　老人借力起了身，胡乱地抹着脸上泪，嘴里不断喃喃：
　　“菩萨显灵，俺村患怪病的二十四口人有救了，有人救俺儿命了……”
　　不多时，老人平整好了情绪，看向那青衣男子，问：
　　“这位公子是…？”
　　“晚生陆覗，本是听闻故人行踪才来此处，多有叨扰。”
　　老人听见这名才恍觉这人是青衣圣人陆覗，悬壶之术了得，多少人重金难请他一现，今日竟出现在此处，怕不是崔道长旧友。但若有他在，村中之人定可以痊愈。
　　陆覗温和地看着他，似是所感他要干什么，先他一步开口：
　　“老伯，你也知我这一行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但出诊需收取一定诊金，这业内的规矩我也万万不能自作主张怕惹得他人不快，所以待事成之后，赠我一坛村中今年新酿的浊酒可好？”
　　崔玘与陆覗二人并肩走向放置患者的祠堂，村中如今的景色算不得好，明明是春日，却无一点生机的艳色。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枝丫倒在泛着腥臭的黑红色土地上。崔玘本就是不多言的性格，自然不会先开口。奇怪的是一路上陆覗竟也未言一句。
　　村庄不大，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祠堂口，崔玘因还要去村中探查魔气来源便要先行离开。他刚转身未走两步，便听见陆覗的声音传来：
　　“好久未见，无玦，不与我打个招呼吗”
　　崔玘的脚步放缓了些，不自觉应答：
　　“嗯，好久未见”
　　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察之”
　　得了答复的陆覗笑意更甚，似是没有想到轻轻一激，用呆子也会一次性冒出个这么多言语来。
　　他一直目送着崔玘的离开，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都有些模糊才悠悠转过身，不疾不徐迈地进祠堂。
　　刚踏进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就直扑他面门，陆覗面不改色的走向地上瘫倒的人群，因那股味道太令人熟悉，从他心中已然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断断续续的呻吟围绕在耳边，陆覗大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整个祠堂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遍地都是呕吐物，蚊虫在人们腐烂的肉里飞来飞去，而那些可怜的家伙只能眼睁睁看着蛆虫在自己或别人的肉里翻涌。身上越痒，他们越要去抓挠，指甲所抓的地方淌下了一条条浊黄的水渍，又惹得身上正常的肌肤开始溃烂，周而复始，直至没有一寸好的皮肤，以非人非鬼的形态死亡。
　　奇怪的是，患上此病的只有男人。
　　陆覗罕见的紧了眉头，找到了情况最为严重的一位大伯开始把脉，一丝灵力顺着他指尖流入筋脉，在那人体内游走一圈，最终汇聚在□□，他也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这些人被淫物感染了，具体原因还要等崔玘回来才能得知。当务之急，要先稳住他们的病情。
　　陆覗立马拿出银针开始为他们施针。那些针都被注入了灵力，以便于可以以最为温和的方式控制住他们体内肆意的魔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覗终于为最后一个人封好了血脉，长时间的运行灵力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长吁一口气后，才虚虚拭了拭额上汗珠。他并没有急着立刻驱散魔气，一是他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若是贸然出手可能会影响崔玘探查来源，二是凡人身体不比修仙者，况且这些人已被魔气侵染很久，若此时根除怕是吃不消，且先将身体养一些时日为好。